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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經常想,我們分開得太久了,而且,都變得太多,我很多時候不知道我的感情到底是由于你這個人,還是由于回憶,”葉驚星的話里很少有這么多的停頓,他話音很平穩,瞳仁卻幾乎在微微顫抖,像海面下涌動著暗流,“你能分清你愛的是我還是你的十八歲嗎?”
楚北低頭想了想,實話實說:“都有?!?
“是吧?”葉驚星反而笑了,“我們之間的事變得……很復雜,想念也好愛也好習慣也好,都混在一塊,分不清了。所以我總在懷疑,我們已經不適合重逢了?!?
他說著消極的話,但可能是因為有某種預感,楚北奇異地并不擔心,甚至放松地笑道:“可我們已經坐在這兒了?!?
“嗯,”葉驚星點點頭,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鄭重其事道,“所以,我想我們,從頭來過吧?!?
他說得艱難,緩慢,楚北卻忽然在他眼中瞥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明亮神色,那是一往無前的堅決。
楚北看著他,笑著,卻許久沒有說話。葉驚星一時有些混雜著忸怩的疑惑:“怎么不說話?”
“我想親你,”楚北邊說邊笑出了聲,聽起來傻乎乎的,特別膩得慌,像早戀的高中生,“我感覺我好像得說點什么,可是我滿腦子只剩我想親你了。”
葉驚星愣了下,有些無奈地偏開頭笑了。過了一會兒,楚北已經差不多思考完了應該說些什么回應的話,看著肩膀還在聳動的葉驚星,正準備等他笑完就沉下心好好開口,可還沒醞釀好情緒,葉驚星忽然間就向他傾身靠過來,輕快的笑音尚未在風里散去,嘴唇上就傳來微涼而柔韌的觸覺。
楚北根本來不及反應,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反應了一兩秒才遵循著本能將手覆上葉驚星的后頸,把沉重到無法宣之于口的話都用另一種方式表達,哪怕這種語言有些生疏、模糊、莽撞、不得章法。細微的水聲和越來越急促的呼吸混在一起,心率和周圍的氣溫似乎都在上升,世界只剩他們兩個人。
他們盡可能地向彼此貼近,像是要把錯過的親密都補回來那樣索求與給予,一道一道碾磨過那些復雜的過往,像兩只互相舔舐傷口的動物。瞻前顧后的思考,對時間流速的感知,甚至呼吸的規律,都統統被忘卻了。等到嘴唇分開的時候才能大口呼吸,視野重新變得清晰,像剛剛溺水得救的人。
“不是說從頭來過嗎?”楚北擦掉嘴角一點不大體面的唾沫,忍不住笑了,“重開的是極速版?。俊?
葉驚星親的時候沒想太多,結束之后才后知后覺地感到一絲難為情,不太想看他,佯裝鎮定地看著露臺外的夜景:“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楚北連忙小雞啄米,“太愿意了,能不能再來一次?”
葉驚星笑了一聲,又說:“你本來不是還要說什么嗎?”
楚北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忘了?!?
葉驚星笑出了聲,撐著腦袋側頭看他皺著眉頭冥思苦想。
楚北絞盡腦汁也毫無頭緒,反倒是剛剛那個吻的感受越來越清晰,閉上眼好像還能聞見葉驚星領口淡淡的香水味,只好甩甩腦袋放棄:“不行,斷片兒了。”
“小趴菜?!比~驚星彈了一下他的胳膊。
楚北認下了這毫無理由的嘲諷,低著頭笑起來。
“笑什么?”
“你竟然會在別人家陽臺上表白,”楚北越想越忍不住笑,“我還以為你就算要說,也得等一個比較合適的時機,挑個正式點的場合說呢。”
葉驚星頓了一頓,說:“我怕再等就來不及了。”
氣氛隨著這句話變得有些凝重,他又揚起語調,反問:“要正式點嗎?”
“哪有那必要?”楚北無所謂道,語氣里還有些嗔怪的意思。然后他向葉驚星伸出了一只手。
要牽嗎?葉驚星有些搞不懂楚北要干嘛,但還是困惑地握住了面前的手。
楚北很快也抓緊了他,笑了:“主動抓住什么的感覺很好吧?”
葉驚星一愣,楚北的目光有著和他手心一樣的溫度,溫暖得讓人想微笑,想干脆閉上眼睛睡一覺,或者把余生的眼淚都流掉。他珍惜地看著這雙眼睛,說:“是很好?!?
不過,現在的天氣還是實在不太適合牽手,沒過一會兒就能感覺到熱氣似乎都向手心相貼的地方涌了過去,隱隱有要出汗的趨勢,于是他們還是松開了。楚北一松手就開始抓胳膊上的蚊子包,敢情牽手的時候為了不破壞氣氛一直在忍著,葉驚星一邊笑一邊給他噴驅蚊水。
樓下還時不時傳來鬼哭狼嚎的歌聲,甚至還能聽見誰因為喝多了酒在廁所里吐。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來,今晚都很不適合告白。
但“適合”真是太難的事情了,性格不適合,距離不適合,年齡不適合,職業不適合,不管是戀愛還是其他的所有事都總這樣百般為難,活著的旅程就是一場漫長的削足適履。有人妥協,有人放棄,也有人即便明知會經歷摩擦、疼痛、甚至無止盡的懷疑,也不愿放手,直到用皮肉填滿了罅隙,用骨骼磨平了那些尖銳的東西,直到擁抱時能聽清彼此心跳的聲音,直到愛變成一件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