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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喜歡和人起沖突,”莫司煜低聲說,“上次在檢察院,是因為你等不到檢察官很不耐煩,教訓我好幾次,忘記帶文件夾也要被說,我一上頭才和檢察官吵架。”
“我就是因為不強硬,你才能和我做一次兩次三次…現在都數不清多少次了。”莫司煜拽了張紙,按在自己眼睛上。
他傷心地安慰自己,偶爾一次失態,沒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之所以會對失態耿耿于懷,是因為,就像思汀說的,他沒有錢沒有名也沒有權。
而有錢有名有權的麥明一在會議室解他的紐扣,在電話里朝他喘息,從來不會被嚴厲地駁斥。
可他沒有辦法,哪怕麥明一因為工作又試圖全盤否定他待人處事的性格,莫司煜卻還是想從麥明一嘴里聽到一些好聽、無意義的溫聲軟語。
因為麥明一親過他,他就再也沒辦法把麥明一當一個純粹可惡的上司。
“麥律師,我們繼續開會吧,您繼續說。”莫司煜深呼吸兩次,把紙從臉上摘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流出來那么大一滴的眼淚,就在麥明一的指尖上,莫司煜小心翼翼伸手過去,捏住麥明一的手指,把那滴眼淚擦了。
“……”麥明一頗為無語地看向他,“算了,今天就到這里吧,也差不多了,需要注意的點基本都說完了。”
“好的,抱歉,麥律師,下周我需要做什么,我會努力的。”莫司煜低著頭。
“周一再說。”麥明一宣布會議結束,卻沒有站起來離開的意思,依然沉默地靠著莫司煜的椅子。
老板不走,莫司煜總不能趕客,他憋來憋去,很想念麥明一坐著的椅子。
那是他的寶座,不像蔣奇秋帶來的這把,又小又窄,和莫司煜的體格嚴重不符。
“麥律,”莫司煜忍不住旁敲側擊,“您不是說今晚只開會嗎?”
麥明一微微偏過頭。
“您看,現在會也開完了…”莫司煜小聲說。
“怎么?開個會就沒力氣做了?”麥明一今天格外有攻擊性,凌亂的頭發像他的爪子,“看著結實耐用,遇到一點困難,居然只會哭。”
莫司煜惱羞成怒,他站起來,決定現在就是下班時間,他不想理麥明一了,麥明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只要別再和他說話。
“麥律師你自便吧!我去洗澡了,總之,今晚不做,我有安排。”莫司煜拉開衣柜,把剛洗干凈的睡衣找出來,情不自禁埋進去聞了聞。
周末的味道。
“我也沒力氣做,司煜,我能抽煙嗎?”
他咔噠一聲把金屬打火機打開。
麥明一聽起來居然有些疲憊,聲音也沙沙的,莫司煜愣了愣,將陽臺的推拉門打開。
“好吧,你抽吧。”
莫司煜擦著頭發出來時,沒在房間里找到麥明一,等他原地轉了兩圈,麥明一才從陽臺走進來。
鼻尖被風吹得紅紅的,像一顆草莓。
“不冷嗎?”莫司煜這么說著,把推拉門又關上。
“你給我找兩件干凈的衣服吧。”麥明一自來熟地把打火機和煙盒放在桌上,和莫司煜的多肉小盆栽放在一起。
莫司煜警鈴大作:“今天不做。”
“看我心情,”麥明一挑挑眉,“不找嗎?那我自己拿了。”
莫司煜及時按住麥明一的手,認命回答,我找,我找——他找了兩件最壞最難看的衣服給麥明一,正好再過一周他要斷舍離,那么這兩件衣服就可以首當其沖,被丟進垃圾桶。
“我的房間很小的,做起來一點也不方便。”莫司煜送麥明一進衛生間前,又一次強調和暗示。
“我也住過這么小的房子。”麥明一說完,把衛生間的門關上,留下一個正在脫襯衫的模糊人影。
水流聲溫柔地從門縫中溢出來,莫司煜聽得恍惚出神,他掃視過置物柜上麥明一的公文包,椅背上麥明一的領帶,床尾躺著麥明一的西裝外套,然后是打火機和香煙。
麥明一又闖進他原本以為永遠不會被找到小空間。
算了,莫司煜沒有動它們,他掀開被子,把投影儀打開,那是他掛上實習證時送給自己的禮物。
他半小時前的委屈、憤懣和傷心被命運循環往復地找到并吞噬,在下一次大爆炸開始前,他想先放空頭腦,休息一下。
于是他開始認真看他最愛的青春校園美劇,并因為劇中角色勇敢地向父母出柜并收獲支持又忍不住流出了一點眼淚。
莫司煜感動地揉眼睛,再睜開時,什么也沒穿、渾身滴著水的麥明一站在幕布前,臉色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