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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重逢(終章)
盛歷三十年秋。
風調(diào)雨順, 國泰民安。
蕭譽安排好宮中事務(wù),準備去一趟青竹鎮(zhèn)。
彼時他在書房中裱畫,畫中是美人躺在桃花林里喝酒, 廣袖滑落手肘,露出腕間雙鐲,仰頭飲酒風流肆意。
蕭誓正在泡茶, 得知他去青竹鎮(zhèn)吃了一驚, “你去青竹鎮(zhèn)作甚?”
“霜降快到了, 孤要去給她過生辰。”
“你給她過生辰你去延殤城啊, 你去青竹鎮(zhèn)做什么?”蕭誓真的不懂他的想法。
蕭譽仔細認真地把畫卷起來,“現(xiàn)在去一趟青竹鎮(zhèn),再去延殤城時間剛剛好。”
蕭誓:……
他蓋上茶壺, 茶也不喝了。“所以你就把所有事務(wù)都堆給我?”
蕭譽沒有回話, 把鑲裱好的畫卷放進木箱里。箱里已經(jīng)放了很多很多的畫卷,每一幅都是她。每當想起她的時候就畫一副,桃林喝酒,荷塘竹筏深睡, 大漠屋頂喝酒,不知不覺便畫了一大箱子。
蕭誓沉默了半晌, 沒再說什么, 掩上門走出了書房。
窗外木犀花開得正盛。
為什么會想去青竹鎮(zhèn)?
天下雪辭世前, 九月一直在轉(zhuǎn)移天下山莊的產(chǎn)業(yè), 這事他很早就知道。但是天下氏覆滅后, 九月一個人悄然無息地回到了青竹鎮(zhèn), 他那段時日太忙, 不能親身前往, 派人去了一趟青竹鎮(zhèn), 一切尋常。
九月的行為也很尋常,在天下氏沒了之后,她一直在打理轉(zhuǎn)移的產(chǎn)業(yè)。在青竹鎮(zhèn)停留了幾天,又往別處去了。
就是九月的過于尋常讓蕭譽覺得不尋常,連宴景山都說蕭譽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了?沒有比自己親眼看上一眼更為穩(wěn)妥。最壞的結(jié)果,不過是接受現(xiàn)實罷了。
……
秋日的青竹鎮(zhèn)依舊熱鬧。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常。
蕭譽循著記憶,找到了天下雪曾經(jīng)帶他來過的一家茶點攤子,阿婆依舊在忙忙碌碌。
他自己找了個干凈桌子坐下,阿婆回頭招呼客人,見到他高高興興地迎上來。
“你是阿遲的未婚夫婿?”阿婆見了他笑逐顏開,隨即看了看他身后,見他一個人,疑惑地道:“阿遲沒有一起回來嗎?”
蕭譽笑了笑,眼神沉寂下來,“阿遲她,有些忙。”
阿婆點點頭,“也是,她也好久沒來了,那你們下次一起來啊!”
“好的阿婆。”蕭譽淺笑點頭。
“那阿婆就給你拿上次你們點的那些。”隨即她又小聲地道:“給你泡壺好茶。”
“好。”
吃完茶果,他又坐了一陣子,便沿著當初的路線走去薊家的酒肆。
酒肆在巷子最深處,酒旗褪色依舊迎風飄揚。
他走進去,青石板地磚已磨得光滑,一步一步皆是歲月舊痕。抑制不住地想,她在這條小巷來來回回走了多少次呢?腳步匆匆,裙擺飛揚、笑靨如花。
走到盡頭,卻發(fā)現(xiàn)酒肆的門被鎖著,鎖上已經(jīng)長了銅綠,門檻上已經(jīng)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已經(jīng)許久沒有開門了。為什么?
巷口有個老叟支了個攤子賣涼糕,看到有人從巷子里走出來,正想大聲招呼人來買涼糕,一看來人氣度不凡、衣著貴氣,看起來就不像會吃他的便宜涼糕的人,便噤了聲。
結(jié)果清冷的貴公子停在了他的攤子前,老叟意外地抬起來看了他一眼。
老叟看看他,又想起他剛剛從巷子里出來,便問他,“公子可是想找薊家的酒肆?”
“老伯知道?”
“開春的時候便搬了,好像是搬到了城東的臨安街,叫……叫什么來著?哦,叫無憂酒肆。”
貴公子放下碎銀,轉(zhuǎn)走便走。
老叟在他身后叫他也沒有回頭,他嘆了一口氣,嘀嘀咕咕地道:“果然是看不上我的涼糕。”
臨安街離這有一段距離,他閑庭信步,慢慢悠悠地轉(zhuǎn)往城東。
到臨安街的時候恰好夜色降臨,長街上都掛滿了燈籠,宛若一望無際的天河繁星。無憂酒肆門庭若市,顧客滿盈。
門前迎客的小二看到他一直站著看著門前寫著酒字的素燈籠,客客氣氣地迎上來,“公子要上來喝酒嗎?咱家的酒不說是世間最好,那也是江南一絕吶。”
“你們這個燈籠的字是誰寫的?”
小二向上瞧了一眼,然后搖了搖頭,“不知道啊,我來的時候它就掛著了。”
字跡秀逸,筆意清婉,這個字跡,跟她寫的國占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小二見他沒有說話,又問上一句,“公子,要進來喝酒嗎?”
蕭譽跟著他進門。
一樓很熱鬧,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喝著小酒就著小菜聊天。二樓傳來了絲竹聲。
小二笑了笑,“公子,愛熱鬧可以坐一樓。二樓較為安靜,上面還有美人彈琴唱曲。”話里是讓他選,實際上腳步?jīng)]停引著他上了二樓。
二樓清雅,小二帶他到一張臨窗的空桌上,“公子喝什么酒?”
“桃花醉。”
“桃花醉啊……”小二撓了撓頭。
“沒有么?那你隨便看著安排罷。”
“好嘞。”小二高高興興地下去。
臺上琴女彈著江南小曲,溫柔纏綿。
他望向窗外,長街游人如織,都三三兩兩的有人相伴,只有他形單只影。原本他也有美人相伴的。
突然,濃郁的酒香中突然飄過來一陣熟悉的檀香味,他驀然回首,淺金色衣裙的酒肆老板娘把手里的酒放在桌上,笑意清淺,風輕云淡地問他一句,“怎么得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