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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云昭也很喜歡,閑著沒事的時候就給慢慢刷殼,小烏龜換了新住處也沒什么反應,依舊該吃吃,該喝喝,只是把它放在羅漢床的時候,它會往賀云昭身邊爬,咬她的衣裳。
這讓賀云昭想起了曹正允那小崽子,也愛拽著她衣角。
賀云昭正喂食小烏龜,丫鬟開了門進來道:“夫人,何大人來了?!?
喂了些沒魚刺的魚肉給慢慢,賀云昭便把它放進了大木盒子里,頭也不抬道:“請進來吧,過會兒我在次間里見客。”
文蘭見賀云昭態(tài)度這般隨意敷衍,轉身出去備茶的時候,吩咐丫鬟煮的六安瓜片,而非夫人常喝的峨眉雪芽。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賀云昭凈了手,便去了次間里邊,接待何偉業(yè)。
何偉業(yè)用不著替盧三郎守孝,因此身上沒有戴孝的東西,不過衣裳穿的還是十分素凈,寶藍色素稠直裰,踏著一雙黑靴,兩手空空地就來了。
賀云昭優(yōu)哉游哉地喝著茶,把丫鬟都支開,神色淡然地問何偉業(yè):“是有何事?”
這般輕慢的態(tài)度,連句尊敬的稱呼也沒有,何偉業(yè)身為她的親生父親,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加之盧淑珍常常吹枕邊風,他就更不舒坦了,愈發(fā)覺著女兒沒把他放在眼里。
事實上,賀云昭確實沒把他放在眼里。枉為人父的人,那么敬重做什么?何況也并非她親生父親。
何偉業(yè)皺著眉,道:“你跟你妹妹的事我聽說了?!?
賀云昭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是盧家巷口發(fā)生的事,滿不在乎道:“我當什么事,真是不值一提。想必盧氏又說我不孝云云,比不上她女兒有情有義?!?
何偉業(yè)嘴角一沉,還真被大女兒說對了,盧氏就是這么說的。
賀云昭冷哼道:“何云詩要真是個孝順的,便不會挑在大殯那日籍著舅舅的死,彰顯她的孝心。分明是虛情假意之舉,還好意思說自己孝順。也不怕人家看穿了在背地里笑話?!?
何偉業(yè)喉嚨聳動下,沒能想出應對的話,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那樣。
賀云昭見何偉業(yè)不說話,便道:“她也不想想看,盧三郎為著什么死的,讓我去給仇人吊喪,我怕我忍不住高歌一曲,把這事抖落出來?!?
何偉業(yè)頓覺頭大,苦著臉道:“云昭,你何苦這般,于你名聲又有什么好處?要是人人都詬病你,往后你在這伯府里豈不是更艱難了么?”
還是和稀泥的性子,賀云昭秀眉蹙起,平心而論,何偉業(yè)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人,也并未親手做過什么直接傷害何云昭的事,但婆母的悲慘遭遇,和父親的忍耐縱容是脫不了干系的。
賀云昭沒有何云昭那般優(yōu)柔寡斷,何偉業(yè)在她眼里就是不值得同情,所以今天面對他的時候,她絕不會心軟。
賀云昭冷著臉道:“于我名聲自然沒有什么好處,難道有好處,我在這府里就不艱難了?一個注定了終生沒子嗣的人,還談什么艱難不艱難,不過是睜著眼等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那一天罷了?!?
何偉業(yè)無言以對,他沉沉地嘆了口氣,這是他做的最錯的決定,當初若再多想想,興許就不會答應這門親事了。日子短的時候,女兒還能風光,等到他百年歸去,或許不用等到那天,女兒的就苦頭說不定就來了。
賀云昭繼續(xù)打擊道:“你也別擔心人人都在背后詬病我,這般殊榮,實在輪不上我,要輪也是盧氏先輪著?!?
“你!”何偉業(yè)才發(fā)現,以前懦弱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兒,怎么變得這般牙尖嘴利。
何偉業(yè)盯著賀云昭仔仔細細瞧了又瞧,臉還是那張臉,不過比原先紅潤光澤些,美艷的五官比以前更添神采,身子骨也結實了些,纖秾合度的身體,怎么看怎么比之前要好。
他的女兒仿佛整個人都變了,但明明還是她,卻哪里都讓何偉業(yè)覺著陌生了。
賀云昭語氣疏離道:“何大人要是沒什么事,就快快回去吧?!?
何偉業(yè)深擰著眉頭,不解地看向賀云昭道:“你當真要鬧得和娘家斷絕關系?”沒有娘家依仗的出嫁婦人,便是被人欺侮死了,都沒人撐腰!
賀云昭譏笑道:“你們不害我,我便謝天謝地了。”
何偉業(yè)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氣女兒太傷他心,也氣妻子太過狠辣,害得他們父女關系鬧成這般。
靜默了一會兒,何偉業(yè)垂著頭平心靜氣道:“今日來,是為著你妹妹的婚事。她被悔婚,到底也是有你的緣故,現在你母……”說著便改了口,道:“詩姐兒的母親相中了一戶人家,但是我們兩家沒有往來,聽說你和他們有來往,托我來說和,想請你幫著牽牽線。”
何偉業(yè)生怕賀云昭不答應,連忙道:“到底是姐妹,你便是看在我的份上……”
“看在你的份上?她說親你就替她跑前跑后,我成親,你就聽盧氏隨隨便便說了幾回,便把我的終身大事給定了。我看在你什么份上?是為人‘慈父’的份上?還是對待子女‘不偏不倚’的份上?”
何偉業(yè)的臉上火辣辣地疼,又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怨我,但我已經愧對一個女兒了,不能再愧對第二個女兒?!?
“與我何干?!?
說著說著,氣氛又僵了。
何偉業(yè)只得再度厚著臉皮開口道:“云昭,我是你爹,我從未想過有一天你會這樣對我。我知道你嫁的不好,才會怨我,我也不怪你不孝,但這次,你就幫幫你妹妹!她長的不如你,也沒有你聰明,如今都十五了親事也未定下,爹是真著急?。 ?
“盧氏看中的哪戶人家?”賀云昭可不記得自己和什么五六品的官吏夫人有人情往來。
何偉業(yè)臉色稍緩,道:“是賀家的大公子,聽說他的親事也未說定?!?
賀云昭高聲道:“想得美!讓何云詩做春秋大夢去!”
沒想到何云詩這沒臉沒皮的,居然覬覦她哥哥!
就何云詩這姿色品性和家世,連她哥哥的一根頭發(fā)絲都配不上!
何偉業(yè)沒想到賀云昭會有這么大的反應,鐵青著臉道:“我聽說賀家大公子相看了好幾次都沒挑中人家知書達理的姑娘,他想要的是鮮衣怒馬愛紅妝的姑娘,左右詩姐兒正好投生在咱們家里,豈不正好符合他的要求?不過舉手之勞,你為何不肯幫這個忙?”
賀云昭氣得大喘氣,何云詩也不拿鏡子照照鏡子,什么的德行就想嫁給她哥哥,便是給她哥哥做小妾也是不要的!
賀云昭沉了沉氣道:“說親總講究門當戶對吧?你說我聽聽,何云詩是哪里配得上賀家大公子了?是長相身材,還是家世脾性?人家便是相看過好幾家都沒看對眼的,那也是在二三品文臣武將家里挑選,何曾把眼睛放在五品武將家里?便是正四品從四品的,都沒聽說敢往賀家湊的,偏生你們就好意思高攀了?”
何偉業(yè)老臉一紅,尷尬地說不出話來。
賀云昭道:“賀家公子叫她就莫要肖想了,就她那性子,嫁個今科秀才就已經是祖上積德了。”
“云昭,你不過費費口舌,便是此事不成,也不至于得罪你盧氏跟你妹妹。舉手之勞而已,她們記著你的人情,往后你與娘家也好來往。為何不肯?”
“我不怕得罪她,更不需要她們的人情。將來何家都是他們娘仨的,我可從未想過指望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