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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說的不是屋子。 沈清辭放下茶巾,轉過身正對著她,語氣平靜卻堅定,我是說,我心悅趙蕎,是以身相許的那種喜歡。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靜水里,孟婉怡猛地怔住,半晌沒說出話來。她從前在金陵時,也聽閨中密友私下提過這類事,只當是坊間閑話,從未想過會落在自己女兒身上。她張了張嘴,想問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想問 你可知這是驚世駭俗的事,可話到嘴邊,看著女兒沉靜的眉眼,又都咽了回去。
這些年的顛沛流離她看在眼里,從金陵到青石坪,從云端跌進泥里,若不是趙蕎,她們母女未必能活到今日。沈清辭性子清冷,素來萬事不縈于懷,能讓她說出 喜歡 二字,定然是攢了許久的心意。
我知道您會吃驚,也知道這事于世俗不容。 沈清辭上前一步,輕輕拉住母親的手臂,語氣軟了些,卻依舊篤定,可我沒打算瞞您。您最懂我的性子,這份心意藏不住,也瞞不了您多久。阿蕎心里也有我,我們兩情相悅,往后過日子,和尋常夫妻沒什么兩樣。
孟婉怡看著她,良久,才長長嘆了口氣,別過臉去,眼眶微微泛紅。她沒法指責,也說不出反對的話。女兒吃了太多苦,好不容易尋著個知冷知熱的人,哪怕是個姑娘,又如何呢?
沈清辭聽她嘆氣,便知道母親這是默許了,眼底漫開淺淺的笑意,又輕聲勸:其實就算沒有阿蕎,我本也沒打算嫁人。如今這般,您不過是多了個女兒孝順您,往后只管安心享福便是。
孟婉怡還想再說什么,趙蕎恰好掀簾進來,手里拎著兩包新制的香包,笑得爽朗:孟姨,您的行李俺都歸置好了,缺什么少什么您只管跟俺說,俺明一早就去買。這是鋪里新出的安神香包,放枕邊有助睡眠。
孟婉怡連忙收斂神色,拉過她的手,指尖輕輕拍了拍,語氣柔和:一路奔波,你們也沒歇著,先顧好自己。這里比青石坪好上百倍,我沒什么不滿意的。
哪能跟青石坪比呀。 趙蕎笑得眉眼彎彎,一臉篤定,俺都跟阿辭夸下海口了,遲早讓您過上跟金陵一樣的好日子。現在還差得遠,俺們倆好好干,總能做到的。
正說著,院外傳來趙草花的大嗓門:蕎丫!別在里頭耍嘴皮子了,趕緊過來搭把手!這么多人要洗漱,得多燒兩桶熱水!
哎!來了! 趙蕎應了一聲,沖沈清辭眨眨眼,轉身就往外跑。
孟婉怡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又轉頭看向沈清辭,眼底滿是躊躇:那 花姐那邊,怎么說?
阿蕎還沒打算告訴她,怕她一時接受不了鬧起來。 沈清辭輕聲道,先瞞著吧,您也裝作不知道,慢慢來。
夜里安頓好兩位長輩,兩人早早回了內屋。杜鵑早就燒好了熱水,浴桶擺在屏風后,水汽氤氳。趙蕎替沈清辭擦著濕發,指尖穿過烏黑的發絲,動作比往日更輕柔。
擦到一半,她忽然低頭,在沈清辭發頂親了一下,沾沾自喜:俺就說吧,她們肯定瞧不出來。
沈清辭坐在鏡前,看著鏡里身后的人,輕笑一聲:我娘看出來了,方才你們不在,她特意拉著我問了,我都跟她說了。
啥? 趙蕎手一頓,驚得差點把帕子掉地上,連忙繞到她跟前,瞪著眼,孟姨知道了?她 她沒生氣吧?沒說啥難聽的吧?
她最了解我。 沈清辭拉過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旁人或許覺得我待你只是尋常,可在她眼里,我肯與人同住一屋、肯事事掛心,已經是破天荒的事了。本就瞞不住她。
你咋不提前跟俺說一聲呢! 趙蕎懊惱地撓撓頭。提前說了又能如何? 沈清辭抬眼看她,眼底帶著笑意,你肯忍得住,搬去別的屋子住?
趙蕎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那肯定不能! 別說分房睡,就是晚一會兒見著她都想得慌。她湊過去,挨著沈清辭坐下,伸手摟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頸窩,孟姨真沒生氣?
嗯。 沈清辭側頭蹭了蹭她的發頂,她沒說什么,默許了。
還是孟姨見過大世面,就是通情達理。 趙蕎美滋滋地蹭了蹭,隨即又垮下臉,俺娘可就難說了 不過她腦子直,一時半會兒也瞧不出來,先混著吧。
她是瞧不出來,可她會一直催你嫁人。 沈清辭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帶著點促狹,這一路過來,你娘念叨了多少回給你說婆家,你忘了?
一提這個趙蕎就頭疼,癱在她肩上嘆氣:她催她的,俺又不嫁。反正俺這輩子就認準你了。 她頓了頓,又直起身,一臉認真,你再給俺點時間,等明年鋪子再穩當點,俺就跟俺娘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