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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地帶著喬裝后的鹿仙進華清宮,本來只想讓讓她探探皇后的病,沒想到鹿仙對皇后興趣缺缺,摸了把手腕就不管了,倒是蹲下來戳了幾下那昏過去的御醫,又是翻眼皮又是摸腦袋的,還盯著她攤開在矮桌上的那些藥草看著,撥弄兩下,還拿起來仔細嗅聞。
閔瑄只當鹿仙是犯了計較病。鹿仙好勝心強,也不怎么受她約束,而她只關心唯一的一件事。
“你真覺得她能治好皇后?”
“或許吧?”
鹿仙瞇起眼睛,拇指食指搓了搓,仿佛在回憶她指尖上的東西。那血,沒認錯的話,小御醫就是小時候的那個小啞巴,但對方看似一點也不記得自己了,真令人傷心。不過不要緊,鹿仙又想到小啞巴桌案上鋪著的北疆藥草,很多都是她這次去太后壽宴故意獻上的,畢竟做戲要做全嘛。
若是小啞巴辜負了她的一片好心,因為那皇后不小心死在了這宮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她還沒和靈母分出勝負呢!而且現在小啞巴已經開始頭疼失魂了,好歹用冰庫之寒鎮住了些,但恐怕離發現真相不會太遠了,靈母啊靈母,你又打算怎么辦呢?
想到勝負,鹿仙又笑瞇瞇地看向長公主,仔細地、從頭到腳欣賞了她一通,慢悠悠地繼續道:“反正治好治不好,皇女都早有準備了不是嗎?”
閔瑄至今仍無法習慣她這般詭異的目光,那就像是欣賞一件作品一樣。她別過頭去,指甲攥進了手心里。
鹿仙一眼注意到,忽然斂了笑容。“你既那么想皇后活,又何必選這一條險路?那副殘破身子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不會后悔。”閔瑄最后說。
“哈,我才不管你后不后悔。你讓我瞧的我都瞧了,好不容易混進宮來,也該去做點正事了吧?”
閔瑄正好十分不想和鹿仙糾結太多皇后的事,很快接道:“你隨我來。”
是夜,御藥署內桌案旁,蘇云卿正整理了一份新的藥材名錄。今日本不該是她輪值,但因為皇后昏迷,太后又允了那溫御醫拿各種藥,而皇室所珍藏的藥材……又或者說是那些禁藥,都只有她這個署令最為清楚,這幾日也就重新梳理歸類,該拿的拿,該藏的藏,一直忙到晚上。
她聽到了門外的騷動。御藥署側門畢竟是連著太醫院的。她停下筆屏息靜聽,來者應是有兩個人,腳步一重一輕,那腳步聲由遠至近,并沒有往她這邊來,但是她聽得很清楚,太醫院那邊的值守御醫喊了一聲“殿下”。
蘇云卿沒有動作,沒有聲張。她只默默聽著,看著眼前的記錄冊,陷入了思考。她知道太醫院那里面關著誰——只會是那一人——那以癲癥示眾的彭臨。
然后她猛然聽到,那邊傳來了“砰”的一聲。她猶豫了一下,手指一捏,最終沒有起身去看。
次日,魏太后身子不適,召蘇云卿看診。長壽宮內,蘇云卿如往常一般為太后開了調養方子,太后讓侍女下去煎藥后,蘇云卿雙手呈上了藥冊記錄。
太后慢慢翻了翻,支起耳朵聽匯報。
“臣稟太后陛下,溫御醫這幾日用藥以北疆貢品為多。珍稀品如返魂香、冰髓草,禁藥如玄石髓、冰芝等,此人善于用藥,北疆之藥她自有其法,并不太合中原醫術之常理。臣擔心……”
魏太后知道蘇云卿在擔心什么,溫遲盡管很聰明地一直沒提皇后中毒,但已經顯露出許多“北疆相關”。畢竟半年前那個所謂皇后中毒案,就是因被指出關聯北疆,皇帝本就疏離皇后,心虛不敢明查,最后抓了個彭臨了事。
而兩年前,正是魏太后在背后一手推動了“天子叛國”的謠言,讓皇帝如今視北疆如洪水野獸,生怕和他扯上半點關系。她沉吟片刻:“倒讓哀家想起,太醫院那個瘋了的院判,聽說他昨晚被人敲了腦袋。看來太醫院不太平,還活著的話,你帶回去吧。”
“臣遵太后懿旨。”
蘇云卿沉了沉心思,沒有主動匯報她昨晚聽到的、那敲了彭臨腦袋的“兇手”。正要退下,只聽太后又叫住了她。她腳步一頓,又回來撩了袍子跪下。
“如換作是你來救治皇后,你當如何?”
蘇云卿認真道:“換作是過去的臣,斷得娘娘疾在激發宮毒,便是要剖開小腹一探究竟;而現在的臣,當盡力保娘娘體征平穩。就算娘娘最后無法醒來,也絕不會折在臣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