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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笑了一聲。“蘇云卿,你這個木頭腦袋也變了啊。”
“承蒙太后陛下之恩。”蘇云卿規矩行禮。
魏太后揮手讓她退下。
這蘇云卿當年有多激進,如今便有多保守,皇宮可養不了她這樣動不動就要開腦刮骨的激進醫官,想當年光是她一開口談操刀治療,太醫院那群老頭就能用唾沫將她淹死,蘇云卿性子直,不肯低頭,又是唯一的女醫,在太醫院的那兩年待得艱難,幾乎寸步難行,最后被那群人聯手整治下了大獄。
那之后,蘇云卿才姑且學會了些隨大流的“溫和方子”,也變得十分遵規守距。太后看得明白,便順手將蘇云卿從那大獄中撈了出來,又將最緊要的深室交給了她。再至今,木頭腦袋終于也學會了這一句,哪怕只是嘴上的保守。
太后知道蘇云卿想要留在宮中以活人試刀,只為能幫她那耳聾眼瞎的母親“換眼”,因此不惜變成鐵面閻王。太后也正愁沒地方料理那些嘴硬叛逆的下臣,畢竟以她的位置,不好總是干涉天牢,蘇云卿的深室便成了這些人能對她說真話的地方。
所以,魏太后對蘇云卿的小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當然知道,在溫遲之前的兩個神醫能活著從宮中出去,是蘇云卿推了一把;這溫遲也是一樣,若非那日她口齒伶俐不愿低頭,有蘇云卿的適時出現,或許她都不會挨上皇帝那頓板子,或許早就能活著出去了。
不過她也很是明白,能留下的人趕不走,能趕走的本就不值得留下。
她一點也不討厭蘇云卿在這些細微時刻展現出的“人味兒”。
有人味兒才更好用。
第37章 轉醒
第七日后,皇后呼吸逐漸變淺,一有征兆,阿遲立刻改了方子,她從蘇云卿送來的北疆供藥名冊中找出一味“冰芝”,還真如其記錄,有閉氣延命之效,能幫助皇后的身子維持極低消耗,以外敷為主、熏蒸為輔。
第十日后,皇后息微脈弱,四肢漸漸變涼,幾乎無自發動作,顯然昏迷更深。這已經是正氣大傷。阿遲將熏蒸方子改成溫潤守氣,加之玄石髓調蜜外敷臍腹,試著持續維持元氣。但阿遲心中知道,以單純藥物和針灸,已經無法幫這副身體維持更久了,最多最多……只能再撐兩日。
就這樣到了第十二日。
“連雀兒都不光顧了啊。”
阿遲拉開窗簾,隨便瞧了一眼窗外,喃喃自語。她走到桌前,熟練地點了一支拇指粗細的“香”。不過仔細看去,那并不能算是香,只是將不知道什么的根與各種藥粉牢牢地捆在一起點燃罷了。寢殿內很快充斥著很苦的藥草味兒來。
這些天里,除了她用藥會叫秋霜,隔兩天會叫青竹紅葉來幫皇后擦拭身體以外,大多數時間就只有她和皇后兩人相處。皇后面容與往常無異,還是過分蒼白,她安安靜靜地躺著,就像普通地睡著了。阿遲在研究藥草之外,閑來無事,會幫皇后按摩小腿——若太長時間都是躺著,之后走路都成問題。
時間竟然就是過得這樣快,將近半個月,大部分時間里只面對著一個安靜躺著的人兒,阿遲幾乎要變得麻木。她沒有死,也沒有活,她只是輕輕地“在這兒”,在慢慢、慢慢地流失她最后的生命。阿遲試藥時從未猶豫過,百種藥草,熬夜無數,她抓到了線索,她開始知道哪些藥對皇后的體質更有效用,哪些藥又斷然不能使用,其實她早幾天就已經試明白了。
然后她拖到了現在,拖到了這“不能不”的時刻……就在今日午時。
再不賭一把,皇后必死無疑。
阿遲發現當她不再試圖想明白皇后為何求死、不再糾結自己的猶豫時,那折磨了她多日的頭疼竟奇跡般地消失了。從冰庫回來時她就下定決心,就把這部分權力讓渡給老天好了——所謂盡人事,聽天命,阿遲從前對這種說法向來嗤之以鼻,若是把最終責任推給天,又怎能真正保證“盡”人事?可如今她嗤之以鼻的對象成了自己。
秋霜給她打來一盆清水。阿遲看到那水中映出了披頭散發的自己。想了想,便動手將頭發抓起,高高扎起來,挽在頭頂,拿一旁的白色布條繞了幾圈,認真束好。昨日她還特地回了一趟偏殿,喚秋霜打水洗了個澡,沐浴、焚香,她整理好衣領,這才跪坐到皇后的床前,鄭重其事地,摸上了皇后的手腕。
皇后意識一直未完全喪失,只是體質特殊加上本身體內藥毒對撞,令生機元氣都被掩在深處,神志飄散,一直沒有辦法真的“醒來”。她這幾天所做的一切試藥救補,全都是為了今天能做一次強行喚醒,只是不管今日結果如何,以皇后身體,都再沒法子承受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