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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杜昭璃正巧拿著那塊拼圖。她說著足夠嚴(yán)肅的“正事”,總算能夠不動聲色地?fù)崞阶约旱男木w不寧。她輕輕咳嗽一聲,把自己完全拉回正軌。
“因為……牽扯北疆。溫大人可知道,兩年前朝廷下發(fā)的驅(qū)北令?”
阿遲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她一年前在云州治瘟疫,云州是大夏和北疆的交界處,本就是兩國通商最多的地方,云州也有很多北疆人。她親眼看見北疆來的商人被官兵從家里拖出來,家產(chǎn)充公,人也被押出城外。有個瞎了一只眼的北疆老媼,前一天還找她瞧過病,第二天就被趕走了。
那應(yīng)該就是所謂的驅(qū)北令吧?原來是兩年前發(fā)的驅(qū)北令,可過了一年竟然還在往外趕人嗎。
阿遲還聽說,“北疆換了個好戰(zhàn)之主,背刺大夏朝廷,在云州連下兩城,西京震怒,馬上派兵馳援邊境,又說北疆人都狡猾無信,必逐之而后快”。
杜昭璃搖頭:“那只是表面。北疆背刺大夏不假,但皇帝,最開始是想和親的——以長公主與北疆和親。”
“讓長公主……和親?”阿遲不由得想了想那個長公主,怎么看也不像會去乖乖和親的女子。
“是。他擔(dān)心長公主若嫁入杜家,不利他爭親政,才出此下策。”杜昭璃頓了頓,“但后來,出兵歸出兵,這驅(qū)北令,卻是不得不發(fā)的。”
“為什么?”
“是因為皇帝準(zhǔn)備推行和親時,盛行的一則謠言。”杜昭璃定定地看著她,聲音很輕,“‘天子叛國’。”
那“天子叛國”的謠言以憤怒的情緒為引,從云州起,卻很快散遍了西京的大街小巷——
“北疆人背信棄義,犯我邊境,大夏人任誰也咽不下這口氣!皇帝卻要一力推行和親,只怕皇帝為爭親政,已暗與北疆合謀!這次能許親姐姐,下次就該許人城池了!再往后西京是不是也要許給北疆啊!”
與北疆……合謀?!哪怕阿遲再不懂朝堂,也知道這則流言意味著什么,這可是大夏的皇帝,竟被人傳,為爭親政與外族合謀!
“……因而皇帝至今仍對北疆相關(guān)之事尤為敏感,可以說是,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朝堂上曾有北疆人做小官,就算移居中原已久,也幾乎都被貶謫流放。”
杜昭璃回想當(dāng)初,嘆了口氣。
“彭臨娶了北疆人,本就是身份敏感之時,半年前我第一次發(fā)作,他的反應(yīng)同你一樣,要我停藥,后來很快發(fā)現(xiàn)我中了毒,且和北疆有關(guān)。他如實上報,請求為我徹查,便馬上被有心人暗指與兩年前的謠言關(guān)聯(lián),直指皇帝。皇帝聞之大怒,再容不下他,他從此便被逼瘋了。我……我救不了他。”
阿遲沉默了半晌。
“所以北疆,一直是不可說的?”
“是。”
“啊,所以……你不停藥,是不想讓我發(fā)現(xiàn)那毒,后來也要我不許說出去!”
“……是。”
阿遲頸后一陣冰涼,她感到了……后怕,回想過去近兩個月中,但凡她哪次沒有遵守和皇后的約定,而嘴上逞強說出了“皇后中毒”,她現(xiàn)在都絕不會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所有在她入宮時的那些看似不可理喻和別扭之處,原來早就暗藏殺機!
她又突然想起,蘇云卿說玄石髓是北疆禁藥,難道也是一年前的那個時候剛開始的?所以那個禁藥的名冊有那么長,蘇云卿是偷偷收藏起來的?
杜昭璃毫不避諱地看著她的眼睛,她看到阿遲一瞬間的恐懼,這也正是她一直以來最為擔(dān)憂的。她稍稍動了動手指,最終,還是沒有觸碰阿遲的手。
“朝廷與北疆的各方拉扯,比我想的更復(fù)雜。我不確定……”
阿遲卻主動覆上掌心,輕輕地捏了捏她微微顫抖的手指。
她沒再說什么,杜昭璃也沒有。在她捏她手指時,半晌,杜昭璃才慢慢地伸開了手掌,與她十指相扣。
兩只手相互交纏,那些擔(dān)憂與恐懼,那些決心和堅持,就這樣相互交錯著、又彼此無聲地安慰著。兩只掌心仿佛粘連在一起,輕輕抓著揉著糾纏著,久久無法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