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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沒等程硯松一口氣,只聽余辛抱著胳膊冷冷道:“到底是座上賓,還是被你們私自扣下了?”
“自然是座上賓。不然我又怎會被派來醉仙樓,只為帶回那二位偏愛的吃食?”紀遙不慌不忙,直視余辛,反問道:“倒是你,借朋友說辭打聽重要人物去向,到底要做什么?若我沒看錯,你姓余吧?”
“?”程硯先一愣,道:“你們認識?”
然后她發現余辛十分難得地,竟在沉默。或許是動搖?
余辛皺著眉頭。她并不認識紀遙。可是紀遙怎么會知道……不過是個姓氏,是巧合吧?
卻聽紀遙繼續說道:“沈俠豢養的殺人惡犬,你當年排名幾何?跟在欽差身邊,又意欲何為?”
剎那間,余辛雙目圓瞪,雙刀已出,爆起直沖紀遙而去!程硯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覺手上一松,紀遙一反被制之姿,往側面一躲,懷中木盒迎著刀鋒一丟,瞬間被劈做兩半,飯菜落了一地!
這不對吧?這不對吧?程硯從未見過余辛這般模樣,就連最初她們在云山小棧一同保護欽差和郡主時,余辛都顯得游刃有余甚至有些散漫還在嘲笑她,此人若想捉活對方絕不會是這等兇戾神情,這不對!
“嗖”的一聲,程硯臂中短箭突然射出!余辛感知敏銳,稍一偏頭,那短箭掠過,絲線卻已攔在她與紀遙中間。余辛潛意識根本沒把程硯當對手,一不注意被絲線纏了右刀,紀遙順勢一掌擊中她肩頭要穴,余辛左臂一麻,瞬間失了力,短刀倏爾墜地。程硯整個人撲了上她背后,牢牢固定著她上半身,氣喘吁吁,“你給我、等等!”
又見紀遙再次抬手一掌,程硯猛地一拉短箭、借著余辛的右手打了過去。紀遙直接一個后空翻閃開。
“你也、不許動!”她大聲道。“都不許惹事!”
紀遙本就是個吃官家飯的巡捕,始終有意識要抓活的,見余辛被程硯用整個人的重量壓著動彈不得,似乎沒什么威脅,她收了手。
余辛掙脫不得,清醒了許多。她知道自己不能對紀遙下手。雖然不愿承認,但程硯做得沒錯。她們身份敏感,不該在靈州惹上人命,尤其還是巡察使的手下。
但這是程硯第幾次這么抱著她了。真是夠了。只有這一招,屢試不爽是嗎?
“放手。”
“不放。給我說清楚怎么回事!”程硯說,卻是對著紀遙。她猜余辛不會對她說的。
紀遙沒想到余辛身邊跟著的是個什么也不知道的同伴,這倒是方便她了。她拍拍身上泥土,面帶惋惜地看了看地上的飯菜,又將那個還沒壞的木盒攬入懷中,在衣服上蹭了蹭。再望向那斷眉之人,紀遙聲音冷硬:“你果真是離巖谷的惡犬。”
余辛渾身僵硬。
靈州的……離巖谷?程硯知道這個地方。十來歲時她帶走馬幫眾來過一次救人。那是西梁孤兒的聚集地,似乎因為西梁人認為孤兒克殺父母不祥?
只聽紀遙繼續道:“自沈俠接管靈州,離巖谷便成了孤兒自相殘殺、供貴族取樂的斗場。打著老谷主余氏名號,他用余姓加天干為名,只賜給常勝的小孩,后來這些小孩便為他所用,幫他清洗了靈州許多西梁人,真是好不威風啊。”
那一瞬間程硯感覺到懷中的人渾身緊繃,幾乎要冒出了全身的刺來。
程硯卻慢慢回過味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所以余辛的辛原來是……啊,她說自己叫“小八”,原來是這樣……?
對了,自己當年確實曾救到過一個男孩名叫“余癸”,后來他被寧府收了、改了名字……程硯猛然想起來。可是當年為什么余辛沒有一起被她們救回去?余辛后來又去了哪兒?她們曾經錯過了一次……嗎?
懷中之人呼吸急促,似乎又要掙脫,程硯趕緊按了按她,又有些警覺地看向紀遙,這個女子實在不簡單,可她的年齡也沒有很大,約莫三十上下。
“……你為什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我只對沈俠之死感興趣,我想知道到底誰這么恨他?也曾猜想會不會是這群孤兒聯手殺了他?”紀遙說著,搖了搖頭,“不。沈俠死后,她們就像一群迷失的喪家犬,竟仍在互相搏殺,山谷后頭的亂葬崗更是如同煉獄一般……”
紀遙看著余辛。她當年親眼見過這個十二三歲的斷眉小女孩滿手是血,在幾輪搏殺后仍然站立。這樣的殺戮惡獸,八年后竟然成為了欽差的“同伴”?真是荒謬……
“我大可告訴你們:欽差那二人在巡察使的保護下,絕不會有你們動作的縫隙,你們好自為之,最好別被我抓到——下一次就不是卸一條胳膊這么簡單。”
紀遙最后警告道。她身上的腐壞味道似乎更加濃重了。然后她抱著木盒離開,再次走進了醉仙樓買了新的吃食,這才匆匆返回了杏林館。
程硯與余辛仍一動不動。還是那般程硯從身后抱著她、禁錮著她雙臂的姿勢。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只聽余辛聲音嘶啞,道:“放手。”
程硯的手下意識地松了松,轉而又有意識地緊了緊。
“你不怕我殺了你?”
程硯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