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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非不在意,只在此刻,與讀書識字相比,他們一文不值。
小跨院安安靜靜,粗使婆子不知去了何處。谷雨進屋,抱來布墊在海棠樹下的石凳上擺好,再伸手折斷一根樹枝。
挪來挪去在布墊上坐舒服后,谷雨翻開書,用樹枝在地上,專注認真地劃著先前胤禛教的字。
“姑娘,姑娘!”突然,粗使婆子驚慌不定從院外跑進來,噗通一下跪在谷雨面前。
“姑娘,求姑娘饒恕啊!我并非有意害姑娘,都是沒法子,是錢三保拿我兒的性命威脅啊!”
粗使婆子砰砰地磕頭,眼淚鼻涕糊滿了臉。谷雨怔怔望著她,半晌都沒回過神。
馬爾賽與蘇培盛兩人進來,見狀蘇培盛頓時懊惱地道:“帶走!”
跟在他們身后的護衛,涌上前把粗使婆子往外拖去。谷雨定定她驚恐絕望的眼神,樹枝幾乎嵌進掌心中。
蘇培盛笑著道:“姑娘可是嚇著了?”
谷雨起身屈膝福了福身見禮,手下意識扯著衣領,低低問道:“蘇爺爺,她可是要被處死了?”
蘇培盛一愣,與馬爾賽對視一眼,笑道:“谷雨姑娘,我們只管照著爺的吩咐辦差,如何處置,還得爺說了算。不過,汪氏陷害姑娘,被姑娘抓了個正著,約莫是難逃懲治了。”
谷雨沒再做聲,是她自不量力了。
蘇培盛他們忙著辦差,從門房屋中搜走粗使婆子的東西后離開。
小院重新歸于寂靜,谷雨松開衣襟,仰頭拼命喘息。
她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無助,絕望。
蘇培盛與馬爾賽走出院子,商議幾句后,各自前去忙碌。
已近午飯時辰,蘇培盛趕回書房去伺候,他提著衣袍下擺跑上臺階,戴鐸恰從抱廈出來。
“老戴,爺空著了?”蘇培盛與他打著招呼問道。
“書房這會子沒人。”戴鐸手上拿著名冊,心神一動,拉住蘇培盛道:“皇上前去秋狝,眼見就要啟程了。爺先前將我叫進去,說是這次隨行人數多了些。除去太子爺,大阿哥三阿哥他們皆只帶了三五人隨行,讓我也將人數比對著幾位爺一并減少。”
蘇培盛道:“三阿哥倒有可能,大阿哥身邊的人指定少不了。”
戴鐸道倒也是,愁眉苦臉道:“爺既然有令,肯定有爺的道理。且爺向來勤儉,不喜鋪張排場,跟著皇上出行,身邊有可靠的人聽差跑腿就足矣。馬爾賽是護衛總管,他必須得去。爺身邊伺候的人,你與王管事必選其一。爺離不得你,我將你的名字放了進去。像是我們這些筆試貼,我起初是安排沈竹前去,傅鼐與我都嫌馬顛簸,跟著跑馬吃一嘴的土,只有他喜歡騎馬趕路。”
蘇培盛覷著戴鐸的反應,道:“怎地,爺將沈先生的名字劃去了?”
戴鐸道:“爺說沈竹成日喜歡跑馬,怕他到草原上忘乎所以,讓他與我一并留在府中,換成傅鼐前去。加上禾穗青蘭姑娘,差不多人手就夠了。爺稱人還是多了,讓我再重新選過。唉,就這點人手,還能如何選呢?”
蘇培盛笑瞇瞇道:“老戴你這就為難我了,爺的想法,我身為奴才也不敢隨意揣摩吶!”
戴鐸暗自罵了句老狐貍,茶水房與各處當差的下人奴才,被他們查了個底朝天。博爾多的位置換成了常明,茶水房就剩下德昌與谷雨。
見蘇培盛嘴比蚌殼還嚴實,戴鐸只能作罷,回去西廂值房重新擬名冊。
蘇培盛進去書房,胤禛正在認真描紅,頭也不抬問道:“都查清了?”
“回爺的話,博爾多錢三保他們都交代了,貪腐了不少東西,茶水房的茶葉,底下人的月例,吃食,連著不在爺跟前伺候的粗使奴才,他們四季衣衫的布料都要裁剪一截下去,好些人的衣衫都不合身。奴才與馬爾賽先前剛從谷雨住著的小跨院出來,將陷害谷雨的汪氏帶走。汪氏跑去谷雨面前磕頭,谷雨真真心善,被哭得于心不忍,還打算替她求情來著。奴才哪敢擅自做主,谷雨聽到是爺的旨意,才沒做聲了。”
胤禛緩緩抬起頭看來,半晌后道:“你們一個個心眼子,比蓮藕都多。汪氏一個粗使婆子,何處來的武夷巖茶。”
蘇培盛頭皮直發緊,忙賠罪道:“爺說得是,是奴才糊涂了。”
胤禛哼了聲,道:“汪氏雖罪不至死,卻到底做出陷害人之事,斷不能留在府里,將她打發到莊子去就是。谷雨被人害了,反過來還替人說話,念在她心善的份上,你讓汪氏去她面前磕個頭,成了她這份善心。”
蘇培盛暗自松了口氣,趕忙應下:“爺,可要傳飯了?”
胤禛點點頭,“我這里不用你伺候,你下去吧。”
蘇培盛忙退出屋,先傳了飯,飛快跑去找馬爾賽,帶著死里逃生的汪氏,前往小跨院。
谷雨一動不動坐在石榴樹下發呆,汪氏痛哭流涕磕頭謝恩后離開,她才回過神,吶吶問道:“蘇爺爺,汪氏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