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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趙京酌偶爾會偏頭命令祝明殊抱緊點。起初，祝明殊還只敢小心翼翼地攥著趙京酌的衣角，與趙京酌保持著不算近的社交距離，可當(dāng)機車疾馳在柏油馬路上，帶來的是一陣風(fēng)馳電掣，祝明殊不受控制地撞向趙京酌，不由自主地將頭抵在趙京酌的背脊上。

祝明殊有時覺得自己總是霉運纏身倒霉透頂，有時又覺得自己是普天下最幸運的那一個。

這種時刻寥寥無幾，當(dāng)下就是其中之一。

趙京酌領(lǐng)著他往小香山深處鉆，暢通無阻地穿過駐扎的警衛(wèi)，趙京酌扭過頭解釋：“這里是我母親送給我的一個小院子，很安靜，沒有人打擾，我偶爾會來這里小住。”

“這里很美。”

祝明殊毫不吝嗇地夸贊。他望著沿途的風(fēng)景，實在稱得上一句世外仙境，猶如意外闖進(jìn)了上世紀(jì)的油畫，生意盎然的顏色鋪滿眼底，連呼吸間都沾染上清新的芬芳。

直到雙腳再次踏上實地，祝明殊才驚覺靠近山頂別有洞天。

祝明殊仰頭看向面前恢弘的建筑，回想趙京酌那句漫不經(jīng)心的“小院子”，悄悄在心底無奈地苦笑一聲。

山巔別墅燈火輝煌，頂樓的落地窗能夠俯瞰整座城市蜿蜒如絲綢的夜港。

進(jìn)門時，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婦人迎上來，和藹地朝祝明殊笑了笑。她邊往里迎，邊溫和道：“少爺很少邀請朋友來這里做客，今晚吩咐我準(zhǔn)備甜品時我還有些吃驚，本以為少爺在跟哪家小姑娘拍拖，沒想到來的是個可愛的男孩子呀。”

祝明殊聞言臉頰瞬間飄上兩片緋紅的云彩，他吭哧癟肚地應(yīng)了幾句，低頭望著自己腳尖差點要摔個跟頭。

“叫……叫我小祝就好了。”

“誒誒……”

趙京酌語氣淡淡地喊了聲“霖姨”，女人捂著嘴輕笑一聲，勘破般止住話頭。

霖姨呈上烤好的馬卡龍，笑盈盈地催促祝明殊嘗嘗她的手藝。祝明殊道過謝，隨手拿了一個送進(jìn)嘴里，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好好吃……”祝明殊情不自禁發(fā)出美味地贊嘆，兩頰像小倉鼠一樣塞得鼓鼓的，整個人都要被香暈過去了。

霖姨笑得合不攏嘴，打趣道：“還是小祝可愛，我們家少爺吃我做的東西就從來不會發(fā)表任何意見，好吃還是不好吃都一個表情，有時候真的很難猜透這孩子在想什么。”

祝明殊對此產(chǎn)生強烈共鳴，他猛猛點頭，深有感悟。

余光感受到趙京酌正臭著一張俊臉盯著他瞧，祝明殊有點發(fā)怵，討好地朝他笑了笑，又硬生生把吐槽的話咽了回去。

“我先去忙，你們好好玩。”霖姨看向祝明殊，笑著朝他眨了眨眼，很有分寸地將空間留給二人，默默退了出去。

祝明殊捧著一客小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專注，纖長的羽睫乖乖垂順下來，小扇子似的，撲簌簌投下一小片暗影。

像是安靜進(jìn)食的小貓，順著兩片春櫻般的唇瓣往里看，偶爾能看到潔白的貝齒，和一點殷紅的舌尖。

祝明殊吃的很歡，連小腹都微微凸起一小塊。趙京酌一口沒動，饒有興致地盯了他良久，祝明殊有些不好意思，問：“你不吃嗎？”

趙京酌眼眸微瞇，用那種如同野獸般富有侵略性的視線將祝明殊籠罩起來。語氣淡淡的，沒什么起伏。

“不和小豬搶。”

“……”

見人吃的差不多了，趙京酌就提議帶著祝明殊去后院散步消食。

祝明殊站起來后才懊惱自己吃得太撐了，他小幅度地揉著肚子，不遠(yuǎn)不近地踩著趙京酌的影子。祝明殊玩得樂此不疲，直到趙京酌忽然止步，祝明殊再次毫無防備地撞上那人的脊背。

趙京酌伸手扶了一把，令人站穩(wěn)，祝明殊一抬頭，發(fā)現(xiàn)面前停了輛小型觀光車。

司機向趙京酌打了聲招呼，對祝明殊頷首示意。祝明殊慢半拍反應(yīng)過來趙京酌接下來要帶他去的地方可能有點距離，靠著步行一時半會無法到達(dá)。

“我們這是去哪兒？”祝明殊忍不住問。

“找個地方殺豬。”趙京酌言簡意賅。

祝明殊耳根紅得發(fā)燙，氣鼓鼓地鼓起一邊腮幫，將頭偏過去眺望沿途的迤邐風(fēng)景。

“怕了？”

“才不是！”

身旁的男人發(fā)出一點沉悶的笑聲，祝明殊心頭像是爬過一只小螞蟻，酥酥麻麻的泛著癢，臉頰也越來越紅。他暗暗想著這個人也太壞了點。

繞過兩片湖泊，穿過三座大橋，觀光車穩(wěn)穩(wěn)停在一排玻璃花房面前。

已經(jīng)到了初冬，百花凋零的季節(jié)，花房里卻春意盎然，瑤草琪花爭奇斗艷，儼然絲毫不受外界氣溫的影響。

適宜的溫度，適宜的土壤，以及擁有專人定期培育養(yǎng)護(hù)，花房里的一草一木都彰顯著主人的用心。

“沒想到，你也會喜歡養(yǎng)花。”縱身花海，祝明殊目不暇接，將心里話原原本本地吐露出來。

“談不上喜歡，只是幫人收拾爛攤子。”趙京酌淡淡道。

祝明殊有些好奇，剛想開口詢問，懷里就被人丟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陶瓷盆。祝明殊疑竇地低頭一瞧，里面只堅強地發(fā)了三顆小小的芽。

“想要試試嗎？試著去把它養(yǎng)活。”

祝明殊輕輕用拇指摩挲著柔軟的嫩綠小芽，小聲詢問：“這是什么花？”

“香雪蘭。”

祝明殊想了想，他還沒有見過香雪蘭開花的樣子，于是鄭重地答應(yīng)了趙京酌。

或許他該給自己施加一些責(zé)任，至少手心里的這株小嫩芽需要他，他不是一個不被需要，沒有意義，也沒有作用的人。

祝明殊將懷里的香雪蘭抱得很緊，轉(zhuǎn)身時眼睛像是被什么東西閃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敏銳地往里找去，看到一株開得正盛的藍(lán)星花。他用手指輕輕撥弄兩下土壤，從里面勾出一根四葉草手鏈，上面鑲嵌著亮晶晶的鉆石。祝明殊猜測，他剛才或許就是被鉆石折射的光晃到了眼。

祝明殊感到疑惑，會是誰遺落在這里的？

“怎么了？”

祝明殊聞言轉(zhuǎn)過身，對著趙京酌攤開手，向他展示那根細(xì)鏈。

“剛剛在花盆里發(fā)現(xiàn)的。”

趙京酌隨意瞥了一眼，臉上浮現(xiàn)出一點罕見的溫柔，輕笑著搖頭。

“小丫頭，總是丟三落四。”

“什么？”

“大概是我妹妹落在這里的。”

祝明殊聞言點點頭，將手鏈歸還給趙京酌，耐不住好奇，輕聲地問：“你有一個妹妹？”為什么從來沒聽人提過。

趙京酌眼底堆滿一些柔軟的物質(zhì)，像是看透了祝明殊的疑惑，沉聲道：“趙京雅是我的養(yǎng)妹，一年前就被本家認(rèn)回去了。她身體一直不太好，請了老師在家里念書，也不怎么出席外界的活動，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我其實有一個妹妹，就算知道，大概也并沒有見過她，不曉得她長什么樣子。”

祝明殊第一次從趙京酌臉上尋找到類似珍惜的情緒，一時竟從心底生出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你看起來很疼你妹妹，她走了，你會不會很舍不得？”

趙京酌思考了一會，垂著眼，漫不經(jīng)心地?fù)芘中牡蔫罂搜艑毷宙湥渎曊f：“不會。”想了想，又補充道：“她不怎么乖，我已經(jīng)不太想管她了。”

祝明殊只將這當(dāng)作兄長對小妹旺盛的關(guān)切欲，畢竟結(jié)合趙京酌的家庭環(huán)境，母親早早離開身邊，常年居住在療養(yǎng)院，父親帶著外面的女人和孩子登堂入室，多年來對他不聞不問，甚至父子倆有時還會大動干戈，那個家似乎只有趙京雅算得上他的親人。

倆兄妹相依為命長大，關(guān)系親密一些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摹?

趙京酌審視著祝明殊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擰了把祝明殊軟和的臉頰肉，眸光沉沉。

“所以你要再乖一點，小妹妹。”

……

祝明殊猛地驚醒，耳畔回蕩著男人饒有興致的嗓音，低低沉沉地喚他小妹妹。

祝明殊忽然惡心得厲害，他起身想吐，卻聽見嘩啦啦的響聲。

祝明殊低頭，看見一雙漆黑的鐐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