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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次的信息內(nèi)容，卻與往日那種不帶任何指向性的流水賬略有不同。

「堪薩斯的晚霞很美，附照片。另外，梅嬸嘗試了新的蟹肉料理配方，她說如果你來大都會，很樂意為你準備一份。當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分享。」

信息后面，附著兩張照片。第一張是廣袤無垠的麥田，天際線被染成一片燃燒般的瑰麗色彩，金黃、橙紅、絳紫層層暈染，充滿了近乎壯烈的生命力，是與哥譚鉛灰色天空截然相反的景象。

第二張，則是一張看起來熱氣騰騰，色澤金黃誘人的蟹肉料理特寫，醬汁濃郁，蟹肉飽滿，仿佛能透過屏幕聞到那股鮮香。

太宰治盯著那張蟹肉料理的照片看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屏幕。

他厭惡許多事情，如同厭惡附骨之疽。

憐憫，是將他釘在弱者十字架上的目光；拯救，是粗暴否定他沉淪選擇權(quán)的行為；安排，則是將他視為提線木偶的操控。這些都會激起他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促使他筑起更高的圍墻。

但克拉克的這條信息，卻巧妙地避開了這些雷區(qū)。晚霞的照片是客觀的美，不帶有任何指向性；而蟹肉料理的分享被包裝成了純粹的，發(fā)現(xiàn)美好事物的喜悅。

它不像是一根試圖將他拖出深淵的繩索，更像是一份被輕輕放在深淵邊緣的、散發(fā)著香氣的禮物。

取或不取，選擇權(quán)完全在他自己手里。

在長久的沉默之后，太宰治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解釋的事情。

他拿起通訊器，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停頓片刻，然后敲下了兩個極其簡潔的字：

「配方？」

通訊器幾乎在下一秒就震動起來，克拉克的回復快得驚人，字里行間仿佛能窺見那雙藍色眼睛里瞬間點亮的光彩，以及一種生怕驚擾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欣喜：

「梅嬸說這是獨家秘方，不過如果你親自來品嘗，她或許會考慮分享一部分……好吧，開玩笑的，如果你需要，我現(xiàn)在就可以問她要。」

太宰治沒有立刻回復關(guān)于配方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大都會的圖書館，有關(guān)于平行宇宙理論或異常空間現(xiàn)象的最新研究資料嗎？」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克拉克提及與他自身相關(guān)的、超越日常瑣事的話題。

通訊器另一端，克拉克幾乎在收到信息的瞬間就坐直了身體。他強大的大腦迅速處理著這條簡短問詢背后的深層含義。

他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這是一個重要的信號。他迅速而認真地回復道：

「大都會中心圖書館的科幻與理論物理分區(qū)很全，星辰實驗室也有一些對公眾開放的學術(shù)數(shù)據(jù)庫訪問權(quán)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查詢訪問權(quán)限，或者……陪你一起去看看？」

太宰治看著回復，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需要更多信息。他從盧瑟那里窺見的殘缺資料，以及自身對“書”和空間異常那模糊而真切的感應，都像散落的拼圖，急需更權(quán)威、更系統(tǒng)的理論框架來佐證和深化。

哥譚的圖書館固然龐大，但其收藏更側(cè)重于犯罪學，心理學和本地灰色歷史，在尖端理論物理和跨維度現(xiàn)象這種冷僻領(lǐng)域，確實有所欠缺。

而大都會，作為未來科技與前沿思想的交匯點，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通訊器的微光映亮太宰治沒什么表情的臉。指尖在發(fā)送鍵上懸停片刻，最終落下兩個字，言簡意賅：

「時間。」

這簡短的回答背后，是某種無聲的應允。

太宰治清楚，一旦給出這個信號，便等同于接受了克拉克“陪伴”的提議，默許了那個氪星人更進一步地踏入他混亂的邊界。

這是一種冒險，一種對他多年來奉行的孤立主義的背離。

克拉克的回復幾乎瞬間抵達，快得仿佛一直屏息等待著這個信號，字里行間能感受到他努力壓抑的欣喜，以及一如既往的體貼：

「明天下午兩點，大都會中心圖書館側(cè)門見？那里人比較少。」

「嗯。」太宰治回應。

當天夜里，太宰治獨自站在哥譚公寓冰冷的窗邊。窗外是熟悉的、彌漫著罪惡與潮濕氣息的都市夜景，但他的目光卻越過重重晦暗的樓宇，投向遠方。

在地平線的盡頭，大都會的光暈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朦朧而刺眼的亮斑，與哥譚的陰沉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