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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崔二郎有些心虛的望向盧秀珍,才接觸到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便覺得心里一陣酥麻,好像有星子落入她的眼睛,那樣晶瑩明亮,閃得讓他想要盯住看,可又不敢直視那熠熠之輝。
“怎么了?二弟,你和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對大嫂有啥意見?這些日子你都不怎么和大嫂說話呢。”盧秀珍見著崔二郎那尷尬的表情,不由得也覺奇怪,她老早就想問崔二郎這事情了,為啥就和她這般生分了?原來一塊去祠堂那邊時,兩人不還好好兒的說過話,崔二郎還替她出過頭呢。
“沒沒沒,大嫂,我對你一點意見都沒有!”崔二郎趕緊搖手:“我是想來問大嫂,為啥給我買件長衫,穿短衫好干活,大嫂還是替我把這衣裳去換了吧。”崔二郎提起長衫下擺晃了晃,第一次穿這么長的衣裳,真的還有些不習慣。
“原來是這樣。”盧秀珍笑了起來,那雙眼睛更像那彎彎新月,彎得只將對面那少年的心猛然戳了一下,砰砰的亂跳。
“我是覺得你穿長衫更好看。”盧秀珍說得坦坦蕩蕩,她真是覺得長衫更加適合崔二郎——他真不像是農家子弟。
崔二郎的心又猛的亂跳了幾下,他感覺自己似乎正坐在樹枝上,雙腿懸空,旁邊還有人不住的扯著那根樹枝往下拽,一顆心晃晃悠悠,忽高忽低,面對著那燦燦明眸,都不知道怎么樣才能把持得住。
“二弟,你……”盧秀珍迷惑的皺起眉頭,崔二郎見著她蹙眉,心中更是一緊,趕忙轉身就走,倉促得不敢再說一句話。
聽起來仿佛是自己在刁難她吧?她好心好意給自己買了衣裳,自己偏偏還跑過來問她為什么給自己買長衫,大嫂會生氣嗎?崔二郎心里一陣發慌,臉憋得通紅,恨不能自己扇自己兩個耳光,為啥做事這樣不經腦子呢,仔細想想不行嗎?
一口氣跑到院子那頭,他站定了身子,悄悄轉頭朝后邊看了過去,盧秀珍已經沒有在那里了,一地銀色的月光,清冷如寒霜,泛泛的閃著光。
崔二郎失眠了,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眼前晃動的,是盧秀珍的那雙大眼睛。
明日早晨起來,自己一定要向大嫂說聲對不住,要告訴她自己并非有意挑剔,只是覺得有些好奇而已。崔二郎翻了個身,眼睛望著窗戶外頭的明月,腦子里浮現的,是那窈窕的身姿。
“二哥,你咋啦。”
睡在旁邊的崔五郎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離天亮還早著哪。”
“嗯,睡了睡了。”崔二郎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勉強合上了眼。
第59章 堪輿術(五)
“哎呀呀,崔家小五,你的衣裳咋這樣新哪,你娘舍得給你買新衣裳穿了?”
一聲驚訝的叫喊驀然響起,聽在崔大娘心中,就跟晴天里打了個炸雷一樣。
怕什么就來什么,她正在擔心著村里人會看到五郎穿了新衣免不了會問東問西,沒想到這事來得這么快,金家大嬸和劉三嫂子兩個長舌女人結伴過來了。
金家和劉家的田離崔老實家的地不遠,幾家人經常會在田邊碰面,每次到了送飯的時候,金家大嬸與劉三嫂都是以極其優越的姿態來他們這邊炫耀,他們兩家吃得比崔家要好,中午能吃上一頓米飯,有時候金家劉家的在外頭幫工掙了些錢回來,還能攤上兩個雞蛋,熬上一點骨頭湯送過來。
金家大嬸炫富,喜歡捧著大瓦罐在崔家人面前晃蕩,湯里飄著些許油星,一根骨頭就像孤島露出水面,面積還不大,可被金家大嬸夸得就好像她家天天吃肉:“啊呀呀,我真不想這樣浪費銀子,可是沒辦法,當家的說了要吃好些,唉,真是心疼咧……”
劉三嫂的炫耀與金家大嬸不同,金家大嬸是旁敲側擊,而她索性是扯開嗓子喊,恨不得村里人都知道她家今日有肉吃了:“瞧,我家劉三買回來的肉,好大一塊!”
一邊說,一只手還要比劃,另外一只手里的籃子不住的搖晃,里邊碗筷撞擊之聲,叮叮咚咚的響著。
只不過現在劉三嫂收斂了許多,自從與盧秀珍對著干了一仗以后,她便覺得自己輸了底氣,本來還想著哪日再來翻盤,沒想到崔老實家竟然吃上了肉!
不是像她家一樣,一小塊肉要吃兩日,崔老實家吃肉才是實打實的吃,一大塊肉,至少有兩斤,被崔六丫拿了做梅菜扣肉,那肥肉一大塊一大塊的,油光發亮的皮兒,看著就嘴角流口水,呲溜呲溜的往下滑。
那崔家五郎最最可恨,自家吃肉悶著吃也就行了,還特地端了碗到院子門口吃,自家幾個不爭氣的娃,聞到崔家飯菜香,一個個溜著出了門,蹲在崔家院子門口不遠處,眼巴巴的望著靠在門檻上大口吃肉的崔五郎。
有時候劉三嫂氣不過,拿著笤帚去趕自家幾個娃,順帶指桑罵槐的沖著崔老實家那邊罵:“是沒吃過肉還是咋的?人家吃肉你們還跑出來看!有些人家里一年難得吃上一回肉,端了碗到外頭蹲著顯擺,你們又不是沒見過肉,還要跟著人家瞎鬧騰!”
崔五郎懶得理她,只是拿了筷子將那碗敲得砰砰砰的響,把那塊大肥肉夾得高高,仰著脖子慢慢兒的吃,看得劉家幾個娃口水蹭蹭的流,跟眼淚和到了一起:“阿娘,我們也要吃大肥肉,我們不要吃肉丁!”
劉三嫂氣得直咬牙,崔老實這名字真是不合實際,他一點兒也不老實!竟然縱容自己的兒子來羞辱她家!以后瞅著機會就得報復回去!
瞅著崔五郎身上的新衣裳,金家大嬸與劉三嫂更是有些不舒服,崔老實家這是咋的了,吃上肉了,就連崔家小五都穿上新衣了,他不是一直撿上頭穿剩的穿么!
“我這衣裳是大嫂給我買的!”崔五郎見著劉三嫂那氣得鼻歪眼斜的模樣,更是得意,扯了扯衣裳下擺:“瞧,這衣料多好,結實又輕軟!”
“你家大嫂哪有這么多銀子?她的陪嫁不就是一床破棉被,難不成還真有壓箱銀子?”金家大嬸狐疑的看了看崔五郎,全身上下穿得簇新,只是腳上還穿著草鞋,站在田地里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出門干活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山撿了套衣裳,漿洗過了穿在身上就說是買來的,豬鼻子插蔥,裝象哪。”劉三嫂譏笑道:“若是他大嫂有壓箱銀子,還不先將自己打扮起來?”
“人家是寡婦哪,再打扮又有啥用,給誰看?”金家大嬸嗤嗤的笑了起來:“難道給這幾個小叔子看?”
“又不是不行。”劉三嫂撇了下嘴:“指不定過一兩年就和哪個小叔子成親了呢。”
“你閉嘴!”
一塊泥巴砸到了兩個長舌婦腳邊:“誰許你們這樣胡說?”
金家大嬸與劉三嫂唬了一跳,兩人朝后邊跳了一步:“崔二郎,你這是干啥哩?心虛了?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去問問你爹娘,看他們有沒有存這個心思?”
“就是存了這個心思又如何?管你們啥事,要你們胡說?”崔二郎橫眉怒目:“我家五弟穿新衣又咋的?你們自己去江州城給你家娃買新衣裳就是,何必到這里來嘰嘰歪歪!”
“哎呀呀,崔家老二可真是學會耍威風了,還敢……”金家大嬸很不滿意的瞪了一眼在旁邊呆若木雞的崔大娘與崔老實:“崔老實,你看看你們家的娃,怎么就這樣沒大沒小的了?你們也不管管?”
“二郎,快些別說話了!”崔老實陪著笑臉道:“他嬸子,這衣裳真是我家大郎媳婦給幾個弟弟買的,她運氣好,前日在山里頭挖了幾棵少見的樹搬到江州城里去賣,碰上個有錢的老爺,出幾兩銀子買走了。”
“啥?”金家大嬸眼睛瞪得銅鈴大:“啥樹能賣幾兩銀子?”
“我也不曉得,原先沒見過。”崔老實憨厚的笑了笑:“不過是她運氣好罷了,我們家大郎媳婦手太松,得了銀子就亂買東西……”
他的話還沒說完,兩個長舌婦已經一陣風的朝前邊走了過去。
“這是啥意思哩?”崔老實望了望崔大娘:“我是不是說錯話得罪她們了?”
崔二郎搖了搖頭:“爹,她們肯定是合計著進山去挖樹了哩。”
“挖樹?她們又不知道什么樹能賣錢。”崔老實有些不相信,埋怨的看了崔二郎一眼:“二郎,你現在咋就這樣沉不住氣了哪?她們愛胡說便讓她們說去,咱們不理睬她們便是了,何必還砸泥巴過來,一點規矩全無,再怎么著,她們也是咱們的鄰里哪。”
崔二郎沒有出聲,手里緊握著鋤頭,一鋤一鋤的挖了下去。
盧秀珍與崔六丫一早便來到了蘭府,這次角門的婆子沒有再攔她,姑嫂兩人從角門那邊進了后院,崔六丫趕著去了廚房,盧秀珍則去了偏廳找錢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