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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蘭如青已經與錢管事交代過了,府中要進行改造,全權由這位盧姑娘負責,錢管事當時聽著,一口老血幾乎要噴出來,這個黃毛丫頭到底是給主家吃了什么迷魂藥,怎么啥事都聽她的呢?一百八十兩銀子,買了四棵樹丫丫,還聽著她胡說八道竟然還要將園子給改造了。
這園子哪里不好?到處都有綠樹紅花,湖水跟銀子一樣閃著光,他每日在這里走來走去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對頭,怎么那小姑娘才說了幾句,主家就信了?
“東家,我覺得這園子的事情……”錢管事站在一旁,摸了摸腦袋,決定自己還是有必要要勸上一勸:“主家,這樣不妥當罷?她一個小姑娘家,知道個啥子?”
蘭如青沒有說話,心里有些懊惱。
昨日怎么鬼使神差般的就聽了那盧姑娘的話,忽然間覺得這園子風水是有些不好——若是風水好,這會子那些仇人早該倒霉了,公子也該回到他該呆著的地方去了,可是這么些年下來,仇家也只是勢力大不如前,可依舊還在折騰。
盧秀珍首先提到了玉函精義,然后再說這園子風水的問題,蘭如青順著她那話走了下去,不知不覺入了她的彀,等著盧秀珍走后,他不由得懊惱起來,自己也算是老江湖了,怎么就被這小姑娘輕而易舉的騙了一百八十兩銀子去呢。
可是他怎么能承認自己的失誤?再怎么樣,也只能打掉牙齒往肚子里吞,就算自己送了一百八十兩給那盧姑娘好了,畢竟公子回不到崔大郎的身份,害得她做了小寡婦,也算是一點點補償好了。
只是,怎么樣才能不在手下面前丟臉,又不露聲色的將那小姑娘給打發回去呢?蘭如青覺得這是個棘手的問題,雙眉低垂,默然不語。
“東家,盧姑娘來了?!?
“她竟然真的來了!”錢管事憤憤不平,提交就往外邊走:“我去攔住她!”
“錢老伯,您要攔住誰呀?”
笑語晏晏,花朵兒一般的臉龐,錢管事站在那里,眼睜睜見著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滿肚子“騙子”之類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蘭先生,昨兒我不是說過要先畫一張平面結構圖……”盧秀珍捧著一卷紙進來,笑意盈盈,抬眼看到蘭如青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樣,忽然想起自己用的是專業術語,趕緊改口:“我昨晚回家大致畫了下園子各處花草的分布以及山石的改位,您給看看?!?
昨日得了銀子,除了給家人購置生活用品,她還買了文房四寶,這幾樣東西,以后肯定經常會用得上,至少眼前就得畫圖樣了。
給人家設計園子,肯定不能口里說說怎么怎么,先要規劃好,要不是人家也不會信服她。為了這事,她昨晚奮戰到半夜才熬出來——其實那日賣雞樅菌回去,她就已經在構思了,若是她來設計這院子里的園林,該怎么布置?
畢業設計前找的資料一一浮現在她眼前,手癢得不行,她真想將那些古典的園林建筑重新畫出來,找個有錢的主來造一個巧奪天工的園子。
蘭如青疑惑的看著盧秀珍將那張紙在桌上攤開,眉眼慢慢舒展。
第60章 初相逢(一)
晨曦漸漸散去,園子里的綠樹在一片裊裊的白煙里現出了那靈動的身姿,綠葉間的花蕾也漸漸的張開了花瓣尖尖,就如美人的嘴,微微分開,吐氣如蘭,空中全是芳香。
“如何?”盧秀珍站在樹下,笑眼彎彎望向蘭如青:“蘭先生,你覺得呢?”
蘭如青手中拿著盧秀珍繪制的那張圖,比照著園子仔細查看,他不由得有幾分驚訝,眼睛轉向了盧秀珍,心中不住琢磨,這村姑竟然如此伶俐,難道真是天生就有這般聰明?
這圖紙上畫著的東西十分精準,酷似把真的東西縮小了挪到紙上來一樣,她那張紙的周圍用一些奇怪的東西標準著,他有些不懂,但是看上去顯得十分高深——莫非這就是玉函精義的要髓?
“不錯,請問盧姑娘,你這手功夫,是師從何人?”
“先生,我家這么窮,還能拜什么師父呢?我不過是照著玉函精義上的要義,沒事就拿樹枝畫上幾筆罷了,我們村里頭沒啥好玩的,平常就靠這個打發時間了,所謂熟能生巧,莫過如此?!?
提著的心放了下來,那懊悔的感覺不翼而飛,蘭如青笑著對盧秀珍點了點頭:“就照姑娘的畫來重新整修罷。”
“不用去找人看了?”盧秀珍抑制住砰砰直跳的心,一雙眼睛瞪大了幾分。
“呵呵,不必了,我相信姑娘,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蘭某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今日我先讓錢管事支付你五十兩銀子,那些等著完工一次結清?!碧m如青望著盧秀珍,嘴角笑容恬淡。
她也只是小小的改動了些地方,不是大興土木,若是真能將這風水改好了,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蘭如青琢磨著,等到公子回到他的位置,自己一定要給這位盧姑娘去邀功請賞,怎么著至少也要讓她成為坐擁黃金千兩的小寡婦——以后她想再嫁也就容易了。
有了錢旁身,誰都不會看輕她。
雖然世人有時候提起錢就用“銅臭”形容,可又有幾個不是愛錢的呢?
錢管事在一旁伸著脖子看那張圖紙,他并看不太懂,可是那畫實在是精致,東家臉上的神色也實在是輕松,這讓他隱隱約約覺得,這位盧姑娘大概真是個懂行的。
“盧姑娘,這些天我來幫著你弄這些,有什么要求你只管告訴我,比如說要多少人,要買什么東西?!卞X管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為著自己小看了她而覺得有些愧疚。
“行?!北R秀珍爽快的答應了:“多謝管事老伯?!?
錢管事更加覺得不好意思了。
第一日上工,盧秀珍與錢管事商議好了要買的什么東西,要安排哪些人做什么事情,一切布置妥當,就開始動手。
錢管事從蘭府的下人里頭撥了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過來,又到外頭去請了一些能工巧匠,趕著帶過來見盧秀珍:“盧姑娘,這二十多個人全交給你了?!?
蘭府的下人倒沒什么異議,只是那幾名工匠見著盧秀珍,都有些不服氣,眼神里分明都是輕視與不相信,只不過他們是錢管事找過來的,也不想與盧秀珍正面發生沖突,只是等著盧秀珍走開的時候找錢管事抱怨:“管事,你這是怎么弄的,要個小娘們來管我們?莫非是你們東家新納的姨娘?”
錢管事慌忙擺手:“莫要亂說,人家是有男人的。”
他聽著崔六丫喊盧秀珍大嫂,很明顯這位盧姑娘是嫁過人的,雖然看上去還是小姑娘家的打扮,但嫁過人就是嫁過人,不能否認,更別說把她誤認為是自己東家的姨娘。
“那你怎么要我們聽她的話?”幾個匠人憤憤不平:“我們怎么著也是這江州城里算得上號的,竟然要聽這婦道人家來使喚,錢管事,你也太小看我們了罷?”
錢管事有些發愁,不知道該怎么與這些巧匠們解釋,忽然間他想到了那張圖紙。
急急忙忙從盧秀珍那里把圖紙討了過來,平鋪放在桌子上:“自己看。”
幾個匠人圍攏來看了看那圖紙,緘默無聲。
“她畫的?”最后有人打破了沉默。
錢管事點了點頭:“她畫的?!?
“沒啥好說的了,咱們開始干活吧?!睅讉€匠人背起自己的工具,心悅誠服。
錢管事拿著那張圖紙顛來倒去的看了個不歇,怎么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蘭如青和幾個匠人們的轉變讓他覺得,這張畫肯定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