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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仲平被圍在中間,輕飄飄一掃,什么話也不說。周圍人覷著他的臉色,噤若寒蟬。
他這個弟弟,太蠢。
最近正是換屆的時候,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被拿來做文章。左仲平冷眼看著,校長揣度他的意思,斟酌開口:
“那邊幾個小同學,先快點起來。”
他說的是林白林常青。林常青捂著腹部,眉頭緊鎖,暗暗打量這個氣度不凡的男人。他不知道來人是誰,也不知道會作何處理。
林白已經撿回了兩張票子,還有一張被左安壓在屁股底下,她不敢使勁,也眉頭緊鎖。
見二人都沒反應,旁邊有人伸手去扶。說是扶,實為拽,幾乎是駕著林常青到一邊。林白也跟著站起來。
“左廳,您看……”校長抹了把汗,繼續揣度。
左仲平看著被拉到一邊的二人。
男孩應該是疼狠了,卻忍著不出聲,只去拉女孩的手。這么多老師看著,那女孩也不知道藏,任由他拉著,還順勢坐到他身邊去。
左安又叫了聲“哥”,左仲平不理會。
他在心里飛速計較,有了決斷。
“按照學校的規矩辦,我不干涉。”他這樣說,意思就是不能鬧大,在學校里了結,別讓那對小情侶報警。
一行人又轉戰辦公室。
其實事情很清楚了,林常青常年被左安霸凌,勒索。左安收到手也不過幾百塊,他當然不是為了錢。
他只是喜歡這么做而已。
對于弟弟這點劣根性,左仲平不置可否。聽完來龍去脈,他臉上也沒什么表情。他一直是這樣冷淡,只有別人猜他心思的份。
這個小18歲的弟弟,左仲平沒什么感情。左安出生時,他已經離家上大學了。左安能跑能鬧時,左仲平正循著父輩的意思在周圍的省份歷練。他今年34,細算下來和左安相處的時間不會超過1年。
可別人不知道這些,左安借他哥哥的勢是應該的。
所以校長輕拿輕放:“那就這樣,讓左安同學寫檢討交給我。”
他自覺這事辦的漂亮,只是寫檢討,沒讓公開朗讀,也沒讓公告,以后誰要再做文章也翻不起浪,左家的小兒子在他這學校里干干凈凈,品學兼優。
在場沒人注意林常青和林白。
林常青已經不疼了,正拽著林白要掀他衣擺的手。林白難得犯軸,不親眼看看傷成什么樣決不罷休。
二人的官司鬧了一會,林常青妥協,解了下邊兩粒扣,飛快地給林白看了一眼。
只一眼,林白又要掉眼淚,碗口那么大的紫印在她弟弟肚子上,觸目驚心。
她不敢碰,也不敢再鬧林常青。聽了校長的話,再遲鈍也知道這個處罰輕了。
“不行。”
林白開口,她沒在這么多人跟前說過話,也沒被這么多雙眼鏡齊齊盯著過,尤其是被他們圍在中間的那個男人,淡淡掃她一眼,林白嚇得快要栽跟頭了。
林白覺得他在看她,又沒在看她。好像沒什么能入的了他的眼。
“那你要怎么樣?”校長有點不耐煩。
林白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想了想道:“給他處分吧。”
她又補充一句:“還要保證他以后不能再欺負林常青。”
這話蠢得左仲平想笑。他坐在那兒,正眼看了看林白。頭發烏黑,就是留得有點長,眼鏡也厚重,呆氣。但露出來尖尖的下巴很小巧,據理力爭的唇珠也精致。
話說一半,林白轉身看看林常青,用眼神詢問還有什么要補充的沒有。
屁股蛋上還有個鞋印。
校長揮揮手,剛要拒絕,就聽坐在一旁的左仲平發話了:
“就這么辦。”
他不欲在這里久留,不記進檔案的處分,哪天消掉了也不會有人知道。校長也耳聰目明,站起來替左仲平開門。
高大的男人走到門邊,停下,看向林白:“走吧,去醫院檢查一下。”
去到醫院林白兩眼一抹黑,她搞不懂這些七七八八的流程。索性左仲平的助理很能干,帶著林常青從掛號到進科室,林白只是在旁邊干看著。
左仲平留在車里,車窗開著,他在抽煙。林白覺得醫院的味道不好聞,跑出來就看見一縷煙霧順著車窗飄出來,薄紗般散開。
看來車里的味道也不會太好聞。
林白拍拍屁股,在門口臺階上坐下。這會人少,旁邊就是住院部,病人大都早早休息。她從兜里掏出來那個發箍,把玩起來。
其實林白很想戴戴看的,但她對漂亮的玩意都很慎重很虔誠。現下渾身灰撲撲,她不樂意就這么敷衍地試戴。等明早洗了頭再說吧。
明天周六,林璇也休息,說不定還能求她給自己扎個發型什么的。林家的女孩從小就沒什么飾品,林白覺得林璇會懂她。
突如其來的,林白想到那個漂亮女孩的栗色頭發,簡單披著別兩個發卡就很好看了。她想知道自己適不適合染栗色,也把嘴唇涂得亮晶晶。
在腦海里想了一下自己的樣子,林白還有點害羞。林母把打扮歸結為不務正業,林白也跟著滋生恥感。她四下里回頭望了望,希望不會有人知道她的小心思。
那個抽煙的男人站在她身邊,煙已經掐了,他走路沒動靜嗎,林白竟然一點沒聽到。
左仲平發覺自己在被盯著,低頭,正好捕捉到一道躲閃開的視線。
和一雙花哨的眼睛。
林白垂著腦袋,她還是不敢和陌生人對視,林母說這種癥狀是上輩子做賊的。她也不知道這種時候是不是該說點什么,又應該說點什么。
剛剛的對視沒給她留下什么漣漪,林白是一泓泉水,旁人扔不扔石子都不耽誤她自己咕嘟冒泡。
林白的坐姿和她的眼睛一樣,可憐巴巴的。抱著膝蓋坐在臺階上,很冷似的。
左仲平收回視線,林白是路邊隨處可見的花草,不值得他留心。
解決好左安的這件事后,是該讓人好好管教管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