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輅內極為寬敞,能坐能臥,下面鋪著一層云雁細錦軟褥墊,旁邊設有一張紫檀小幾,上頭擺著白玉茶具,兩側的車窗上懸著縐紗窗簾,正用銀鉤挽起。
“哪里來的臟猴子?”
莊珝一身錦白素袍,袖口上和肩膀上都繡著暗銀四爪龍紋,正襟端坐在中央,滿眼的嫌棄,手上卻沒遲疑把人接了過來,抱了滿懷。
葉勉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不好看,窘迫地笑著推了推他,“臟呢臟呢,快別碰......”
象輅內的香爐里燃著上好的木樨沉,莊珝身上是他自己特有的蘭麝香氣,雜糅在一起沉斂又清幽,十分好聞。
葉勉剛在靈殿內煙熏火燎了半日,身上早被紙灰和外頭的土腥氣腌入味兒了,方才和阮云笙哥倆兒摟著還不覺得,一鉆進輦內,他自己都嫌棄。
葉勉推完莊珝,趕緊把手收了回來,他手上全是紙灰,黑黢黢的。現在莊珝肩上不僅有四爪龍紋,還有他的五指掌印......
“哎呀,你看看這......”葉勉摸了摸鼻子,尷尬傻笑。
“還摸臉!”
莊珝嘆了口氣,抬手把他身上罩的麻布喪衣和庶常服都扒了下來。跪在隔板外間服侍的小太監(jiān)也十分有眼色地上前,給葉勉脫靴脫襪。
葉勉幾下就被扒得只著一身中衣,小太監(jiān)用熱水絞濕了布巾,莊珝接過,一點點給他擦臉、擦手、擦腳。
巾帕足換了七八條,葉勉才又露出人模樣。
葉勉老老實實地任他處置,讓抬手就抬手,讓抬下巴就抬下巴,最后騎在莊珝腿上,摟著他的脖子,難得的撒嬌模樣。
莊珝在他耳鬢上親了又親,又從身旁的格柜里取出一件自己素青外袍,披罩在葉勉身上。
雖是暮春,太陽西下依舊有些涼意,小太監(jiān)將轎廂地板暗格里的暖爐點燃,蓋上香灰,不一會兒就熱暖起來。
莊珝抱著葉勉臥在下面的錦褥上,一手摟著他,一手在他腰上有節(jié)奏的輕撫。
哄他道:“睡一會兒,醒來便到家了。”
葉勉閉著眼睛放松下來。
小太監(jiān)伶俐地絞了濕巾子,熱敷在葉勉的雙足上,跪坐在那里隔著熱巾一點點給他按腳。
葉勉本準備了一肚子話想和莊珝說,可一躺在暖熱的錦褥上,困意瞬間洶涌而至,嘴唇和眼皮都像被黏住了一樣,哼哼了兩聲,根本說不出完整的囫圇話來了。
外頭天色愈來愈暗,大風卷著靈幡旌旗獵獵嗚咽,沙子打著旋兒拍在車輅上,發(fā)出細細碎碎的聲響。隊伍不緊不慢的行進著,馬蹄夾著侍衛(wèi)們規(guī)律的腳步聲,好似催眠的搖籃曲。
葉勉身上蓋著莊珝的衣裳,在他懷里拱了好幾下,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窩著,鼻腔里全是莊珝身上他最熟悉的馥郁香氣,不一會兒就沉入了黑甜。
小太監(jiān)不動聲色地抬眼偷看,就見小少爺被自家王爺緊摟著睡在軟枕堆兒里,呼吸均勻。王爺眼里浸透的喜愛之意,溫柔又濃稠,手上依舊在葉勉背上拍撫,又在他額上輕輕啄吻了幾下。
小太監(jiān)趕緊垂眼不敢再看,按揉腳底的手控制著力道,更加小心。
...
葉勉這一覺睡得極沉,睜開眼時,神思一片混沌,半晌不知今夕何地。
過了許久渙散的眼神才慢慢聚焦,入目的是熟悉的青色云錦帳頂,這才反應過來已經回了長公主府。
葉勉歪了歪腦袋,就瞧見莊珝正盤腿坐在他身旁,床上擺著一張紫檀小案,正背對著他伏案批閱公文。
外頭早已大黑,臥房里昏昏暗暗,只有床邊不遠處點著幾盞燭燈。
葉勉伸手從后面抱住他的腰,腦袋埋在他腰側。
莊珝轉頭。
“怎么醒了?”
葉勉無聲的點了點頭,過了半晌才悶聲道:“怎么不多點幾盞燈?小心傷了眼睛。”
暗處候立的侍童們在他倆這里有動靜時就動起身來,房間里的燈燭一一被點燃,不過片刻,光暈漸次漫開,臥房內亮如溫晝。
葉勉懶塌塌地枕在莊珝腿上,就著侍童的手喝了半杯溫水。
“怕光晃著你眼睛,你睡不實成。”
莊珝摸了摸葉勉的額頭,又伸進他衣襟里摸了一把,見沒有出汗,也沒發(fā)熱才松了口氣。
葉勉打了個哈欠,人已精神了大半,“這點光算什么?今兒個就算讓我睡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我也睡得香。”
“你哪是睡得香?你那是睡得迷了。”
莊珝看了他一眼,“回來的路上一直出虛汗,還時不時地說夢話,叫又叫不醒,回到府里讓人重新給你擦了身,又灌了一碗安神湯才消停些。”
葉勉愣愣地微張著嘴,“我還會說夢話?我說的什么?”
莊珝:“念祭文。”
葉勉:“......”
那還怪敬業(yè)的。
莊珝說到讀燒祭文就來了火氣,“身子受不住還不尋我去,逞什么強?”
葉勉伸手在他胸前撫了撫,手動給他消火,“怎么說也是你表哥呢,我好歹也要盡盡心意。”
莊珝眉心擰成疙瘩,“是我表哥死了,又不是我死了,你要盡什么心?”
葉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