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6章 赤子之心(捉蟲)
葉勉眼見著要遭,榮南親王要開始不講道理了,緊忙抱著肚子嚷餓。
莊珝深吸了一口氣,明知葉勉是裝的,還是強行把這口氣生咽了下去,沖立在墻邊的侍童擺了擺手。
因為葉勉剛出過汗,夏內(nèi)監(jiān)恐他受風(fēng)邪,便吩咐將膳菜擺在臥房的外間兒。
落地花罩外人影攢動,十幾個侍人端著膳菜魚貫而入,擺菜安箸。
葉勉翻身跳下床,急急拉著莊珝去用飯。
他方才是演一半,真一半。這一場皇家喪儀,低階品官們大夜里就去街上候著了,一天里攏共啃了倆素饅頭,人早餓完了。
下午讀祭文的時候,他都不敢抬眼朝供桌上看,那上頭擺著個烤豬頭,皮脆肉嫩、油汪汪的,瞧著可忒香了!
葉勉一邊讀一邊吸溜,被口水嗆了好幾回,阮云笙還以為他是被煙熏的,連連拽著他往后跪。
昭懷太子已經(jīng)暫安,今晚內(nèi)外臣工和天下百姓,可釋素食葷了。
葉勉傻眼地坐在桌前,滿臉不可置信,“咱家的肉呢?”
沒有豬頭就算了,咋連個豬蹄兒都沒有?
公主府廚房今晚上沒烹大葷,吃素吃了一個月呢,猛地用了大葷,怕兩個主子脾胃克化不動,反要傷身。
“有肉,有肉。”
胡內(nèi)監(jiān)急急哄著,將一碗侍童剛吹涼的火腿煨鴿子湯擺在葉勉眼前。
“哥兒先喝口鴿子湯暖暖胃,這湯晌午就上了灶眼兒,肉煨得極酥爛,油腥也撇得干凈,最是溫補好克化。”
葉勉是個頂好哄的脾氣,沒有豬頭,鴿子也行,高高興興地接過湯碗,挑著肉渣吃。
胡內(nèi)監(jiān)心疼的心尖兒直顫悠,又給他盛了碗松仁油粥。
這松仁油粥是用松子和核桃仁磨成極細的漿,兌入米中熬成的,再拌上幾勺駝乳,里頭的油脂比葷肉還滋補些。這一個月來,他每日都要盯著葉勉喝上一碗才放心。
因而國喪這陣子,人人都吃素吃得臉上發(fā)綠,唯獨葉勉補得小臉紅潤,氣色飽滿。
夏內(nèi)監(jiān)倒是十分淡然,瞧了一眼葉勉的臉色,知道這是餓著了,不是肚子里油水虧空。
這齋食和齋食也是不同的,外頭的人家素齋是菘菜、茄子、蘿卜,他們公主府則是正經(jīng)的羅漢齋,三菇六耳,皆是油浸甕藏從南昭國運至京城。到了灶頭,或是文火吊成高湯,或是掛漿酥炸,哪道菜不比葷肉養(yǎng)人?
“你慢些吃。”
莊珝蹙眉,執(zhí)箸將蒸鰣魚的腮邊肉夾到葉勉的膳碟中,又道:“往后京里一切白喪儀典,你都不必跟著去了。”
葉勉愣了下,“都不能去啊?”
那可是要得罪人的。
莊珝點頭,緩聲道:“對,我死了都不能去。”
葉勉:“......”
夏內(nèi)監(jiān)聽罷險些站不住,這活祖宗!一與葉勉置氣,就肆言無忌,連避讖都不知道了!
葉勉剛想回嘴,夏內(nèi)監(jiān)緊忙夾了顆雞茸蝦球賽他嘴里,“小少爺嘗嘗這蝦。”
葉勉被打斷施法,就聽莊珝又說,“宮里的旨意也是如此,宮妃和皇子的諭令你通通不必理睬,后面自有我去料理,便是圣旨召你入宮,你也得先知會我一聲,再和他們走。”
葉勉前些日子給他惹了麻煩,還怪不好意思的,連連點頭答應(yīng)。
莊珝見他聽話,唇角微微一彎,也不再提這茬,轉(zhuǎn)而與他商量起正經(jīng)事來。
“昭懷太子奉安禮成,朝廷不日便要冊立新儲,你若是愿意,后面就去東宮。”
葉勉十分驚訝,“你愿意讓我去?”
莊珝聽他這樣問,反而有些不解,“怎么了?為什么不愿意你去?”
“你這些日子在宮里,不是天天都和三皇子吵架嗎?”
葉勉奇怪,這可不是莊珝的酸脾氣。
莊珝正了神色,看著他認真道:“這是兩碼事,你既已打定主意日后入朝為仕,博個前程,去哪里都不如去東宮。”
他家勉勉看著愛笑愛鬧,整天樂樂呵呵的,實則骨子里心氣兒極高,科舉苦讀那幾年,不說頭懸梁錐刺股,也相去不遠了。
起初他動了科舉的念頭,確實是因為不甘落于他與葉璟之后,心里頭憋了一股勁。
可隨著年歲增長,名師日日與他講政,他心頭那股浮躁便漸漸褪去了,每天空暇,都興致勃勃地拉著他“論策”,一心盼著出仕做官后,能為民立命,為蒼生謀福。
如果依莊珝自己的私愿,自然是喜歡葉勉讀完書就安生待在他身邊,二人朝夕相守,只談風(fēng)月,閑適一生。
可葉勉既然有這份志向,莊珝也不想攔著他。
在他想來,兩人既已在一處,葉勉就該比從前活得更加舒展、自在,更能隨心而行,而不是為了他束手束腳,把自己活窄了。
莊珝看著葉勉,心下替他十分可惜。
皇舅舅早已決意將葉璟推向宰輔,圣眷以極。為了能早日把他提去高位,又不叫葉家成為眾矢之的,連葉侍郎的升遷都給壓了下去,短時間內(nèi),他絕不可能親手提拔葉勉。
所以,就算沒出太子早薨這檔子事,莊珝也是打算過上一年半載,就打點一番將他送去東宮。
葉勉若想早日出頭,下一代帝王身側(cè),無疑是最好的晉身之階。
他的勉勉,明明資質(zhì)半點不比葉璟差,憑什么要一輩子屈居他哥身后?
莊珝耐心和葉勉解釋,“三皇子是自家親戚,日后打點起來也容易。你在他宮里,有他看顧著,我也能放心些。省的我一眼照看不到,連禮部那起子沒名沒姓的末流小官,都能給你派些折騰人的苦差。”
葉勉點頭,莊珝和家里長輩都屬意他進東宮,他自然也沒意見。
在哪里上班不是上?如今他也摸出了些門道,衙署里那些小領(lǐng)導(dǎo)們,可比大領(lǐng)導(dǎo)還難伺候吶!
不過葉勉也隱約察覺到,他們推他去未來儲君身旁,背后的原因,還藏著一半沒同他講。
他哥頭一日猜出他要去東宮時,和父親二人的態(tài)度都十分猶疑,有些拿不定主意。
誰想只隔了兩日,兩人態(tài)度陡然逆轉(zhuǎn),鐵了心要送他去。
他娘那邊更是奇怪,素來他娘是最厭惡他與皇子們打交道的,連偶爾六皇子和七皇子約他出去喝酒吃茶,他娘都十分不樂意。
可前幾日,她卻時不時催問他爹,太子的冊立詔書怎么還沒下來?瞧那架勢,比皇后還心急幾分。
葉勉本想等見到莊珝,他會把那幾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原原本本告訴他,誰知莊珝竟也不肯提。
葉勉不想他們?yōu)殡y,索性就不問了。
莊珝確實瞞了一些事沒與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