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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想得美
葉勉出了太子寢宮,依言去找裴照野,一名大宮人恭恭敬敬地將他引至毓德殿。
大文朝祖制,東宮置有衛率,儲君儀衛一體,兵將們的編制雖然依舊錄在兵部,但指揮權獨屬東宮。
這也是為何嘉貴妃皇寵盛極,卻依舊不敢和先太子正面交鋒的原因。東宮有自己的軍隊,數千精銳只聽從太子一人,全部駐防在皇城之外,咫尺之遙。
她若真把人逼入絕境,怕是一夜之間宮外族人盡屠。
東宮易主,詹事府跟著大換血,舊臣只留下三成,而衛率府武官這里,卻不可輕易調動。
現下左右內率和下四率,悉數由裴照野執掌。
其中左右內率是太子的核心近衛,皆從武將高官子弟門蔭而來,這幫人素來眼高于頂,不好管教,換了旁人,即便有膽接手了,也彈壓不住。
而裴照野的身份極高,剛好能壓制此輩。他隔三差五的就尋個由頭,將內率的幾個郎將召來毓德殿,沒事找事劈頭蓋臉地就叼一頓。幾個郎將敢怒不敢言,氣得牙關都快咬出血沫子了,也得強自按捺。
毓德殿里,裴照野正在聽幾個郎將給他稟報軍務,看見葉勉進來,伸手指了指,示意他一旁坐下。
葉勉給端茶的小太監道了謝,在不遠處落座。
裴照野與他們議事足有小半個時辰,方將人打發走,幾個郎將明顯松了一口氣,拱手告退。
裴照野這才走過來,撩袍在葉勉對面的官椅上大剌剌地坐下。
“呦,怎么著了這是?臉鼓的青蛙似的。”裴照野好信兒打聽。
姿態依舊吊兒郎當,眼里卻沒了第一次見面時的輕浮,他叫人好揍了一頓,自然已經知曉了葉勉是哪個。
葉勉雖不喜他,但日后都是同一處當差的同僚,低頭不見抬頭見,總不好撕破臉。
他順著臺階搭話,“我方才去給殿下請了安,殿下沒派給我差事,叫我自個兒玩去,咱們東宮活計這么輕省?”
葉勉拐著彎兒打聽,他怕他真攤上了個不著調的傻缺領導。真要是那樣,他趁早跳槽!
“你想的美!”
裴照野聽他說完嗤了一聲,“東宮新立,外頭待辦的差事堆得比房梁還高,咱們東宮的狗都得轉圈拉磨當驢使!還活計輕省......殿下這是還病著,等他一好,你有空端碗吃飯都要美哭了!”
葉勉:“......”
裴照野怕把新來的驢嚇跑了,沒再細說這事,站起身沖他一招手,“走!我帶你逛逛東宮。”
葉勉起身跟上。
東宮規制極高,面積卻沒有很大,兩炷香時間,裴照野已細細地將前殿中各職能廳給他介紹了個遍。
介紹到舍人值廬的時候,葉勉進去仔細瞧了幾眼,見里間兒設有兩張平榻,便問他,“我們舍人值夜可是在此處?”
“他們在此處值宿,你在后殿。”
“哈?”葉勉轉頭。
裴照野渾不在意地解釋,“我若值夜也在那處,東宮尚未冊立妃嬪,日后若進了人,我們再挪出來便是。”
不過,他看著懸......估計他們倆是不用再挪動了。
葉勉聽罷點了點頭。
裴照野帶他逛完前殿,就去了后殿他值宿的地方。
房間里頭是精巧的一明一暗格局,明間桌椅條案俱全,可處理公務文案,暗間兒是個暖閣,里面擺了一張寬敞的梨花榻。
裴照野:“困了就在這兒迷瞪一會兒,比外頭強些,也不必非等值夜,平日晌午若想小憩,直接過來便是。”
“我過來的少,若來了就在你隔壁,”裴照野屈指敲了敲墻,“墻薄,有事喊一嗓子我就聽見了。”
葉勉點頭,隨意問道:“隔壁可還住了其他人?”
此處是一排廂屋,連著能有五六間的屋子。
裴照野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里“嚯”了一聲,“你當這兒菜市口呢?什么阿貓阿狗都能踏腳!”
他長臂一伸推開支窗,指給葉勉看,“瞧見廊后這道窄門沒有?穿過去,往前不到二十步便是殿下寢宮,窄門前后各有一班內率侍衛,十二個時辰輪班戒守,寸步不離。”
葉勉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果然見窄門兩側身影綽綽,侍衛們皆深袍劍袖,外罩青甲,按刀侍立。
“一會兒我帶你過去,給他們認認臉兒。”
裴照野說完又轉頭看向葉勉,“內率侍衛里混賬羔子不少,日后熟悉了,少不得要和你犯賤,你甭搭理他們,只記住他們的名字,再報與我,我回來就去扒他的皮。”
葉勉不咸不淡的擺了擺手,“這里是東宮,誰能放肆。你當人人都與你一般,敢在此處行事孟浪?”
葉勉不吃他這一套。
裴照野聞言倒是沒惱,大大咧咧地靠坐去梨花榻上,心下頗感無奈。
葉勉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只是看著軟和,實則棱角鋒銳,極有主見,性情并不討他喜歡。
裴照野在軍營里久了,不拘男女,向來偏愛嬌滴滴能倚在他懷里溫言的柔語花。
可偏偏葉勉這副相貌又實在太合他心意,烏發雪膚,眸似秋水,唇若櫻染,只靜站在那兒就一幅畫似的。若是能在錦被紅綃間引他情動,不知會是何等活色生香的光景......
前段時日,裴照野躺在床上養傷,日日想著他這張臉行荒唐事,本來半個月就能下地,他卻越養越虛,月余還躺在床上,一沾地就腿下發軟。
尚書府連換了兩波郎中都不見起色,最后求恩典請了御醫過來瞧,御醫前腳剛走,他娘氣得渾身亂顫,只當是哪個狐媚在他病中勾纏,轉身就把他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小子,盡數換成了粗使婆子......
葉勉完全不避閃裴照野的打量,自顧自將墻邊柜子里的筆墨紙硯捧出來,一一擺去外間兒的條案上。
裴照野舌尖抵了抵牙根,心下躁意翻涌,但凡葉勉現在背后的人換了一個,不是那個榮南王,他都要先將人搶了。
想到榮南王,裴照野臉色就寒了下來,他和葉勉打了一架,他權當兒戲,不過陪他玩鬧而已,與那莊珝卻是解不開的大仇!
倆人沒在屋子里呆太久,裴照野本就對葉勉有些旖念遐思,獨自在家養傷時都控制不住,如今同處一室,他面上他裝的再好,身上也難免有些蠢蠢欲動。
葉勉與他去內率侍衛處走了一趟,與當值的侍衛們一一打過招呼,又在一應冊簿上添了自己的名字,便匆匆回了舍人值廬。
對于裴照野,葉勉倒是沒太多想法。這些年來,對他心存綺思的人實在太多,只要對方能守住方寸,別越界輕佻,他便能裝作渾然不覺,彼此相安無事。
舍人們眼下皆在值廬里就位,如裴照野所說,東宮待辦的差事堆積如山。儲君雖因在病中,尚未升座召見他們,差遣卻已從詹事府層層派下。
柳京軒面泛慍色,見葉勉回來了,忙拉他去角落里說小話。
葉勉笑著問他,“差事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