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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來治愈。”
“我這心上的窟窿,是您用金山銀山都填不滿的!”
外頭老爺的隨侍小廝已經快笑抽過去了,書房窗紙上映出葉侍郎扶額的身影。
臭小子......葉侍郎額上青筋直跳,不開門和你掰扯是怕忍不住動手拍你,當差第一天就把親爹往火坑里踹,個不孝子!
父子倆就這么門里門外耗了半個時辰。
葉勉哭也哭了,惱了惱了,他爹就是不接茬兒,他也沒什么辦法,總不能把門板兒給卸了。
見久攻不下,葉勉豪不戀戰,袖子抹了把臉,彈起身就往碧華閣去了。
徒留院子門口的小廝們望著四少爺遠去的身影,眼里依依不舍,意猶未盡。
碧華閣,書房。
今日有客,魏昂淵的二哥魏昂清來訪。
方才葉勉前院兒鬧騰的時候,倆人也正說起他。
魏昂清:“你就舍得讓你那寶貝弟弟去東宮當差?”
“有何不可?”
葉璟眼睫低垂,素手輕抬執起青壺,冷白玉指與天青瓷色相映生輝,腕間微沉,澄澈茶湯注入盞中,裊裊茶煙自壺口逸出,在他的羽睫前氤氳成霧。
魏昂清笑著說道:“與那些人比起來,勉哥兒家世單薄許多,必會遭皇親貴胄們排擠,你不心疼?”
葉璟將茶盞輕輕推至友人面前,不在意道:“無礙,勉哥兒最善交舞。”
“這倒不假!”魏昂清撫掌大笑,“你那弟弟忒會籠絡人心,當年我家昂淵才幾日就被他哄得五迷三道的,回了府開口閉口都是‘勉哥兒’,聽得我們全家都耳朵起繭子。”
葉璟搖頭輕笑。
魏昂清喝了口茶,又大喇喇道:“不過你們家有人進了東宮,可就算明著選邊站了。”
葉璟神色沒變,“什么選邊不選邊?圣上春秋正盛,太子嫡元正統,葉府自當效忠儲君。”
“去去去,少給我來這套!”
魏昂清晃著二郎腿,小聲問他:“容王和太子,你更看好太子?”
“兩碼事。”
葉璟抬手續茶,水聲潺潺中語聲清冷,“如今的大文朝廷,需要更強勢的繼承人。”
魏昂清臉上的戲謔之色漸漸收斂,二郎腿也不晃了,沉吟片刻,嘆了口氣,“你說的對。”
大文國祚百年,連著幾位仁厚之君垂拱而治,雖致海內升平,一片盛世繁華,卻也縱容了各方勢力坐大,如今舊貴當道,世家跋扈,朝堂沉疴已久,非鐵血之君不能去其痼疾。
這等事三兩言點明即可,不能常在嘴邊嚼。
兩人默契地止住話頭,魏昂清抬眼去看葉璟,笑著調侃:“不過,你這般痛快松口弟弟進東宮,我可不信你沒有私心。”
魏昂清是多年摯友,葉璟在他面前也不諱言,指尖輕撫杯沿。
“少年人的喜愛和熱情如浮水之萍,今日如珠似寶,明日棄之敝履也未可知,勉哥兒去了東宮,日后即便情淡愛弛,至少有功名利祿傍身。”
這兩年,葉璟始終替胞弟懸著一分心。
魏昂清哭笑不得,“怎么給你弟想了這么遠去?”
葉璟輕嘆了一聲,“他們二人門第云泥懸殊,若真情緣盡了,勉哥兒沒有立身之本,再見時難免自憐自慚,可若立足東宮,前程錦繡,縱使分離也能體面從容。”
聽著倒是不無道理,魏昂清忍不住追問,“不過......你就這么有把握你弟能得太子青眼?”
“自然。”葉璟十分篤定。
魏昂清仔細想了想,突然笑道:“你別說,這二人脾性倒是有一兩分相似之處,沒準還真能投契。”
葉璟微微頷首,“都是慣會撒野的。”
魏昂清一想起邶云霽就后腦勺兒隱隱作疼,“我可只見他撒潑了。”
倆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書房門外一陣動靜,不一會兒就見葉勉滿臉糊著眼淚走了進來。
葉勉一瞧見他哥,“嗷”地一嗓子就開始嚎啕,隨即向葉璟張開胳膊。
“哥——哇——”
魏昂清被葉勉這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兒嚇得一蹦,險些把手里茶盞扔出去。
葉璟也是一愣,見弟弟哭得傷心,趕緊先將人摟進懷里。
“老頭子他又偏心!!”葉勉憤怒控訴。
葉璟摟著他輕哄:“不怕,哥偏心你。”
魏昂清讓這兄弟倆膩味地牙根兒發酸,慢條斯理地用小銀叉叉了糖漬櫻桃。
葉勉這又皮又渾的臭小子,心眼比太湖香藕上的窟窿眼兒都多,他還能被人整哭?
也就他哥吃他這一套!
葉璟哄了他一會兒,細細問他緣由。
葉勉立馬來了精神,嘴條兒又快又溜,嘰里呱啦,邊說邊往他爹書房方向指,將方才的事添油加醋的與他哥學了一遍。
“哥啊,你可得勸勸咱爹......”
魏昂清差點笑出聲來,果不其然,這是沒熊著親爹,跑來熊他哥來了。
葉璟卻搖頭,“此事怨不得父親,便是你我換地處之,父親也不會應我。”
葉勉倏地抬頭,一臉不解問他,“這是什么道理?”
魏昂清將銀叉往琉璃盞里一扔,帕子擦了擦指尖,沖葉勉召了召手。
“來吧小美人兒,到你清哥哥這來,清哥哥來給你指點指點里頭的門道兒。”
魏昂清這個丞相之子愿意親自教導他,葉勉豈會推辭,當即閃到他跟前,嘴甜道:“清哥哥總是待我這般親厚,和親哥哥又有什么分別?”
葉璟別過臉去。
魏昂清仰頭大笑。
他收起折扇,拉他在身邊坐下,像每日教導昂淵那般,耐心地指點起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