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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貢尖
莊瑜率先開口:“他是替太子去辦差,你耳朵不好使?五表哥這般厲害,怎地不去東宮與太子跟前逞能?和他屬官叫什么勁?”
葉勉捧哏:“就是!”
莊瑜懶洋洋地斜了他一眼,“要說沒眼色,我看五表哥是最沒眼色的......明知道今兒我來慈壽宮,你還巴巴趕來!怎么?又怕外祖母把好東西都偏給我了?不過就是些尋常山珍,也值當你腆著臉來蹭回飯......”
葉勉:“也值當你來蹭飯?”
五皇子氣得眼前一黑,“我是來給皇祖母請安的!誰稀罕蹭你的飯?”
太后見孫子們拌起嘴來,忙兩頭哄。
“都不許胡說,你們誰來哀家這里,都是一樣的!”
老太太嘴上這么說,腦門兒卻冒汗......她今兒個還真偏了好東西給莊瑜,月初地方上進貢了一對金鱗赤尾鯉給慈壽宮。
太后誰都沒舍得分,一直悄悄養到現在,今兒給外孫子一條做成金齏魚膾,一條做成糟香赤尾。
老人家十分心虛,慌亂地給莊瑜夾了一筷子菜,意思是讓他吃飯,不許再亂說了。
五皇子瞧見這一幕,眼睛都瞪圓了——他挨了罵,祖母卻給莊瑜添菜,這是獎賞他罵得好?
太后會錯了意,不打自招,尷尬解釋:“......哎呀,那綏泉州此番只貢了兩條金鱗赤尾鯉來,下回他們再送來,皇祖母送去御膳房給咱們小五加菜!”
五皇子:“???”
莊瑜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來,好半晌才擦著眼角道:“五表哥快別氣了......咱們做小輩的,只有長輩賜的,哪有張嘴討的理兒?您自小就最得皇舅舅寵愛,什么沒享用過?為了兩條魚置氣,傳出去可叫人笑話。”
五皇子臉黑得鍋底似的,可再怎么惱怒,他也不敢在太后宮里發作。否則別說父皇,便是母妃都饒不了他。
莊瑜舉起杯盞給五皇子賠禮,“方才是我言語無狀,得罪了五表哥,我給表哥賠不是,您可千萬別與我認真。”
太后見狀欣慰展顏,“一家子骨肉,就該這樣和和氣氣的,哀家看著才歡喜。”
莊瑜又給五皇子布了一筷子魚肉,“這魚五表哥多吃些,日后若還惦記這口,就與弟弟說,我寫信叫皇外祖母她老人家給您留一條。”
葉勉也笑瞇瞇道:“那綏泉州此番還晉了一對龍門鯉給乾元宮,圣上前些日子賞給太子殿下了。五殿下若是愛吃魚,臣便和太子殿下說一嘴,殿下也定會給您留一條。”
五皇子猛地抬眼,目光沉沉地剜過來。
太后眼神閃了閃,小聲嘀咕,“這綏泉州也真是的,晉些地方貢,也摳摳搜搜的。”
“呦!皇舅舅也沒給我五哥留啊?”
莊瑜夸張地倒吸一口冷氣,震驚道:“我們金陵傳得一嗡聲的,說自打三表哥從北邊回來,皇舅舅眼里就只有太子,連最寵愛的五殿下都失了勢。我還當是那些人胡謅,如今看來,倒是我錯怪他們了?”
太后卻當了真,忙替兒子辯解,“快別胡說,皇帝待哪個皇子都是一樣的。民間那些閑嘴子,最愛傳咱們皇家的瞎話兒,當真可惡!”
葉勉笑吟吟附和道:“圣上自是最公正的,要說偏心,還得看駙馬,我們家莊珝一回金陵就醋得生悶氣。”
“那倒是。我爹疼我,那才是真的疼,可不是只嘴上說說……”
莊瑜揚著下巴,一臉得意:“他老人家但凡得了什么好的都緊著我,我不要了才輪得到旁人!母親給了大哥多少東西,他都私下三倍補給我,他說他舍不得我受丁點委屈。”
太后無奈地嗔他一眼,卻沒多說什么。
她雖不大高興駙馬捧著一個,冷落一個。可也是她閨女先偏著老大的,駙馬這般,倒也正好,不叫孩子受委屈。
葉勉滿眼羨慕:“民間百姓口中有句土話,叫‘錢在哪里,愛就在哪里’,這話乍聽淺薄,可細想想,人心冷暖,往往還真就落在這上頭。”
太后也聽著這民間俚語新鮮有趣兒,撫掌贊成道:“誰說不是呢!說得天花亂墜,不將真金白銀落到實處有什么用?光動嘴皮子,那都是哄鬼呢。”
五皇子氣得指尖發顫,他自是聽得出,葉勉和莊瑜這一唱一和,分明是在笑話他失了圣心!可他竟無從反駁……
今年以前,滿京城都知道他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別的兄弟姐妹要見父皇一面,得看太監臉色,按規矩請見、侯召。父皇心情好了才會叫人通傳,與他們說上幾句話。
只有他,是被父皇抱在膝上長大的。從小到大,他坐在父皇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兄弟姐妹——那些藏不住的艷羨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的眼神,他早就看膩了。
那時的三皇子,倒是能與他爭上一爭,兩人各有勝負。可父皇每日忙完朝政,都會回去母妃宮中與他們一道用膳。私下里,他也曾聽父皇悄聲與母妃說過,他們一家五口才是一家人。
五皇子自覺勝了邶云霽一頭。
可自從老三今歲從北境歸京,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父皇依舊每日同他們一起用膳,把“小五是朕最喜愛的皇子”掛在嘴邊。
但他把儲位給了邶云霽......還允他三番兩次進出帝王私帑,從此默認,日后帝帑為太子的私產。
連月來,更是眼中只有東宮,如今竟是連這些地方州縣晉送的貢尖兒,他都摸不著了。
這些時日,五皇子不止一次對父皇嘴里的“最愛”有過質疑......江山和金銀,父皇眼睛眨也不眨,全都給了老三,那要拿什么“最愛”他呢?
只靠嘴上幾句話打發嗎?
五皇子不敢仔細琢磨,他自小最是孺慕父皇,這么些年從未變過,他怕深想下去,連這最后一點體面也兜不住了。
莊瑜嘴里叭叭地說著,駙馬這兩年又撥給了他什么產業,塞給他多少莊票,滿天下給他搜羅他喜愛的珍玩。什么前朝的硯臺,西域的寶石,南海的珊瑚,但凡他提一句,他爹就記在心里,轉頭就送到他手上。
葉勉自嘲道:“這才是父親愛孩子呢,我父親雖不如駙馬富貴,可也是這般疼愛我大哥的。我卻自小在家里,最不得我父親待見,這幾年方才好些。”
太后也在康文帝那里,吃過葉家的瓜,忙安慰葉勉道:“快別這么說,你大了,人也出息,你爹會愈發看重你。”
莊瑜也笑道:“外祖母說的正是,況且你是葉家嫡子,葉大人只是對你嚴厲些,再不能不疼你。你只看到你爹對那些庶子們溫和無比,不過是不當回事罷了,將來千把兩銀子打發了,他犯不著與他們較真兒。外祖母,您說是不是?”
太后點頭,與他們講古:“正是這個理兒!咱們大文啊,這些年還好些。在我幼時,大文從了前朝的舊俗,那庶子生來便是半仆,得臉兒的,也不過被長輩養雀兒似的,賞些好衣裳、好吃食,平日里逗著玩罷了。真到分祖產家業那日,哪里輪得到他們?”
莊瑜聽罷哈哈大笑,險些樂得上不來氣兒。
“這孩子!傻笑什么?”太后一邊嗔怪,一邊吩咐宮女給他撫背順氣。
莊瑜緩過勁兒來,笑嘻嘻地與太后道:“我這里倒有一樁奇事,與外祖母說來解解悶兒。”
“哦?說來聽聽!”太后感興趣道。
“是我三伯父家里的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