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于是便私下遣人重新徹查太子謀逆之事,未久,便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的案件中,許多證物證詞皆不足信……這竟然原本便是一樁徹頭徹尾的誣陷。
而自己那個才識出眾、溫厚純孝的長子,就這么生生受屈而死,還牽害了衛(wèi)氏滿門,受株連者數(shù)萬之眾!
武帝心下怒不可遏,繼而悔恨交加。而后,便是殺伐狠厲,將當(dāng)年謀害太子的一干人等統(tǒng)統(tǒng)論以重罪。
江充族誅,蘇文被焚死于長安橫橋之上,連當(dāng)初在湖縣逼使太子自縊的小吏張富昌、李壽等人都被誅連三族。
之后,武帝晚年,于湖縣太了自縊之處修建思子宮,又起歸來望思臺,以悼念含冤自盡的長子。
而此際,他卻意外得知太子尚有一個孫兒活在世上。
武帝幾番猶疑之后,卻是將其送進了掖庭宮,自此不聞不問——畢竟,那個孩子與他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掖庭令張賀,乃系名臣張湯之子,出身顯赫,才學(xué)出眾,早先為太子賓客,頗受常識,與衛(wèi)太子劉據(jù)是為琴棋良友、翰墨知交。
征和二年,巫蠱之禍牽連數(shù)萬人,張賀作為太子賓客,也在被誅之列。幸得其弟——當(dāng)朝尚書令張安世御前求情,方才保下了一條性命。
但雖僥幸免死,依舊活罪難逃。不久即被下了蠶室,處以宮刑,繼而以宦官之身被任為掌管內(nèi)廷的掖庭令。
而當(dāng)這個兩三歲大的皇曾孫出了郡邸獄,被送進掖庭宮之時,掖武令張賀,一時間悲辛交集。
小小的稚兒瘦得不及一只貍兒重,頭發(fā)枯草一般亂糟糟地粘在頭上,許多沒剪過的長指甲里都是污垢,渾身的膚色卻是近乎有些剔透的病態(tài)蒼白……連額間淡青的脈絡(luò)都清晰可辨——能在郡邸獄中活到兩歲,養(yǎng)成這樣兒已是丙吉傾盡心力的結(jié)果了。
張賀默默地將這孱弱枯瘦的孩子養(yǎng)在了自己身邊,幾乎花了所有心血,付了自己余生來悉心撫育。
剛剛送來那段日子,皇曾孫常常抱恙,多病多災(zāi)。但令他們這些宮人驚異不已的是,那樣小的稚兒,不論病重到什么樣子,怎樣的痛楚煎熬,也從不見他哭鬧或落淚,只是死死咬著牙關(guān),咬得齒根都滲出血來。
頭一回見稚童這般隱忍到極致的模樣時,掖庭令臉上幾乎褪盡了血色。是以后來,他都有些草木皆兵,但凡這孩子有了一絲不適,便立即替他延醫(yī),各樣貴重的藥草及補養(yǎng)之物源源不斷地用上,不見丁點兒吝惜。自己更是不守昏晝地守著在稚兒榻邊,直至他徹底痊愈方才安心。
張大人平日里用度一慣從儉,飲食偏喜菜蔬,但自從皇曾孫送來之后,卻餐餐都添上了許多乳肉葷食和小兒喜歡的各色餌餈糕餅。
那個孱弱枯瘦的稚童就在這樣的悉心照料下,身子一天天漸好了起來,性子也開始有了同齡孩童的活潑模樣……甚至是太過頑皮跳脫了些。
自五歲上,張賀便開始教他讀書習(xí)字,偏這孩子天資雖穎異,卻總按捺不下性子在翰墨之事上,每每令人頗覺無奈。
聽說,以往也友人勸過掖庭令——這孩子身世尷尬,雖是宗室血脈,但注定一生都會被摒斥疑忌,不予丁點兒出頭的機會……庸庸碌碌地了卻一生。既如此,費盡心血教他詩賦文章又有何用?
而況,六親俱亡,身世凄涼,滅族的仇讎又是位尊天下的大漢皇帝,他親生的曾祖。這孩子若當(dāng)真讀書明了禮,只怕心下更煎熬痛苦些,還不如這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于他而言,有些事,不明白或許比明白了要好。
但張賀沉默良久,卻是未從其言。
他回道,即便沒有為官出仕的機會,他也不希望故人唯留的一丁點兒血脈就這樣庸度一生。明白了當(dāng)年之事,雖然痛苦煎熬,但他身為太子的遺孤,必須活得明白!莫論如何,張賀也絕不能讓這孩子成為一個渾渾噩噩庸碌一生的懦夫。
此生,他只冀望將自己能做之事都為這孩子做了,所能盡的心力都盡了,待日后,九泉之下也好同太子有個交待。
就在這樣的執(zhí)著堅持下,即便皇曾孫仍是性子跳脫,掖庭令仍仍日日教授讀書,寒暑不綴。到而今,整整兩年,那小小頑童的學(xué)業(yè)也總算是見了些起色。
每日下餔之后,張賀都會準(zhǔn)時開始授課,但今日,等了這許久,卻仍是不見他回來。
身形瘦削的掖庭令,靜靜佇立在重檐下,遠遠眺向杜門的目光里不由開始帶上了些憂色——
而小宮婢鄭葭便立在檐下不遠處,亦一同等著……已過了申時,宮門怕已閉了罷,怎的還不回來,莫不是在外頭遇到了什么麻煩?
正在憂慮漸漸加重時,便見西邊宮墻腳下一個小小的靈動身影快步向這邊跑了過來,他足下飛快……正是晚秋十月,夜里寒氣漸重,那孩童一路奔到他們面前時,雙頰已凍得通紅,呼嗤呼嗤地大喘著氣,霧白的吐息在嘴邊散開一片。
“怎的這會兒才回來?”張賀難得對這孩子肅了神色,微微的嚴(yán)厲中卻難掩了關(guān)切“若宮門當(dāng)真落了鑰,那如何是好?”
小小的孩童不過六七歲模樣,一身市井頑童慣穿的本白色復(fù)襦衣,下配褐色布绔,頭發(fā)以褐縑總了雙角,五官秀致,雙眸清湛,一路急奔回來,兩頰都是通紅,他勉力平定著氣息,眼睛里卻是一直帶著雀躍歡喜的笑。
“伯父,今日病已自西市上得了件兒好東西呢!”說著,便急不可耐地自衣襟里掏出了一只青縑布裹,層層解開之后,便露出雪白色一團毛絨絨的物什。
作者有話要說: 看《漢書》時,真的非常感動于張賀對劉病已的付出。
然后,等著看感情戲的親們稍安勿燥,下一章會是整個故事重頭的感情戲,
(咳,我會說是劉病已和許平君的新婚之夜么?)——希望能讓親們覺得感動而溫暖吧。
最最后,看著作者菌今天這么早更新的份兒上,求花花求書評~打滾求!!!
☆、漢宣帝與霍成君(九)
稚氣的沖齡孩童簡直有些急不可耐似地高高踮了腳,晶亮著一雙眸子,神色歡喜地將那絨白一團的物什雙手捧給他看。
掖庭令抬手接過,觸手的絨毛順滑細長,輕柔和暖,應(yīng)當(dāng)是最上等的羔皮。用了繒線細密縫制,如囊中空,兩只都是巴掌大小。這難道是……期尉?
“我們漢人這邊的期尉都是素羅、朱羅、絲羅之類的布料制成,內(nèi)里雖填了綿絮,但到底也不算多暖和。”小小的孩子眸子里亮著光,神色難掩歡喜“半月前,病已在西市上,遇到了一個販皮革的烏桓人,他手上竟戴著這樣一雙羔皮縫制的期尉,實在稀罕得緊。可惜卻是自家用的,不肯賣也不肯換。”
“病已拿出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他也還是不松口。”說到這兒,小小的孩童眸光里露出一絲絲得意來“可是,這雙期尉我實在想要,便一路悄悄跟著他,在一旁看著他做買賣。”
“他的貨物大多是些羊皮褥,但我們漢人的富貴之家卻都喜歡精致華美的錦繡褥。皮毛的褥席雖暖和卻不夠細軟輕滑,而且若糅制得不細致,還常常留有膻氣,所以他的羊皮褥雖是上等的,卻仍舊賣不上好價錢。”
“病已跟了他整整兩天,總算想到了個好主意。如果將羊毛雜了絲麻來織,織成的褥席應(yīng)當(dāng)就又暖和又輕軟了,而且也去了膻腥氣。羊毛、絲麻這兩樣兒東西都便宜,若賣得利索,管保是個生財?shù)暮瞄T路。”
“今日他的第一批‘氈褥’——剛剛在西市擺貨,幾個時辰便賣了一百來張……賺了個管飽,所以便將自己手上這一雙羔皮期尉送了我做謝禮。”
眉目俊秀的總角孩童神采飛揚,眼角眉梢盡是稚氣的得意。
聽畢這些,張賀卻是微微怔了怔,凝目看著眼前不過七歲的孩子——
小小的孩童仿佛意識到了自己得意得有些忘形,于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訕訕笑著繼續(xù)道:“唔,這法子也不是一天想出來的啦。”
“病已自小便喜歡在掖庭宮中隨便逛玩,以往,曾在織室里見過織錦的宮娥將桑蠶絲和柞蠶絲混織,得到的新布料便又柔韌又輕暖了……所以便想這法子應(yīng)當(dāng)可以用到旁的地方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