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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漢宣帝,從史書記載來看,實在是一個情商智商雙高的人物,所以,收服一個天真懵懂的小女孩兒,簡直不能更容易。
這兒,有兩點可以看出來。
首先,在宣帝立劉奭為太子時,霍顯為之大怒,以至于嘔血,可身為皇后的霍成君,作為最直接的利益關系人,反而沒有什么反應——這是真心遲鈍無知啊。
其次,在后來宣帝封王皇后時,提到“選后宮素謹慎而無子者”,說明,當時宣帝的后宮是有其他妃嬪的,而且應該是有其他子嗣的。但霍成君身為皇后,有著大將軍霍光這么強大的后臺,卻從沒有她妒忌之類的事跡記載——這是真心天真懵懂啊。
仔細推敲下來,能作為解釋的,無非兩個緣由,一是她自小嬌養,心無城府,二是宣帝對她表面上一直非常寵愛,所以她對他十分信任。
而最后聽從母親的教唆謀害太子,則是因為她一直以來就沒有主見,而且在那個時代,凡入宮的女子幾乎沒有人可以違抗家族的意志。
四、自盡原因
最終,宣帝五年隱忍,步步為營,清洗了整個霍氏家族,霍成君也被廢黜,遷居昭臺宮,并于十二年之后,因為宣帝一首讓她再遷往云林館(更加僻遠的宮殿)的詔令而自盡。
其實,在這里我看到的倒并非是宣帝的絕情。從客觀角度來看,對于這個朝夕相伴了五年的女子,雖是隔著血仇,但宣帝并非毫無感情的。
如果真的恨她,只怕遷到昭臺宮不久,就無聲無息地“病逝”了,不可能任她好好地活了十多年。
但十二年之后,漢宣帝四十多歲,身體應該已經不太好了(五年后因病去世),而太子劉奭此時已經弱冠之年——他和霍成君之年,可隔著殺母之仇。
劉奭這個時候,身為太子應該已經一步步開始掌權,宣帝對霍成君大概還念著幾分情份,可以容她在冷宮里靜靜生活著,但劉奭一旦承位,霍成君必死無疑(甚至可能生不如死)
而宣帝此時這一紙詔令,就是給了她一個明確的訊息,然后,霍成君聽旨之后,就決然自盡了。
回首前塵,這個女子生于極貴,自小嬌寵,少年封后,母儀天下,而后一朝家門劇變,自云端跌落了涂泥。
是的,她的確算不上無辜——既然享了家族的榮耀,也就該與家族共擔災厄。
但,兩千余年后的今天,重閱史冊,總令人不免嘆息。
(下一個故事是小宮女和頑皮皇子的故事,會很有愛滴~今晚九點前發第一章,敬請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劉慶與左小娥(一)
“阿姊,非要再練幾遍么?”鶯囀一般的清脆語聲,帶了些不情愿試探著道“這曲《凱風》,小娥私底下已練了許久,要么……就算了罷?”
掖庭北隅一處十分清寂的僻遠處,幾株合抱粗的高大甘棠樹菁茂蔥籠,相傍而生。時值季暑六月,清晨初暖未熾的朝陽透過婆娑綠葉照下一縷縷淺金色的熹光,斑斑點點地碎在樹蔭下一雙姊妹模樣的少女身上。
方才說話的小少女約摸十一二歲光景,一襲鶯黃色細絹襦裙襯得她凈瓷一般細致明皙的膚色愈發瑩白,微帶粟黃的長發綰作了雙丫髻,明眸皓齒,樣貌清靈,一雙淺色的眸子看上去異樣澄然凈澈,卻又露出幾分精靈剔透。
“當真練了許久?”另一個少女則比她年長了五六歲,眉目端秀,氣度要穩斂上許多,聞言只是淡淡續問道“那,都是何時練的?”
“唔……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小少女見阿姊發問,一雙剔透眸子滴溜溜一轉,便伶俐地答道。
“原來,你前兩晚都未按時回屋就寢……便是去練曲子了么?”長姊模樣的少女仿佛恍然而悟,問道。
“嗯,是啊!”小少女揚眉一笑,利落地連連點頭。
“那……我三日前替你拾掇衣物時,在竹篋夾層中尋到一支竹籟,卻又是誰的?”她眸光淡淡地落向一慣性子跳脫的妹妹,神情了然,洞若觀火。
糟了!小少女神情沮喪地皺起一張瑩白小臉兒,暗嘆一聲倒楣……自己分明已將竹籟藏得那般隱密,誰料還是正撞到了阿姊手上……真真流年不利!
“所以,你已是整整三日沒有碰過這竹籟了,那練曲子,又是怎生練的?”年長些的少女語氣微微嚴厲,神色間已帶了幾分薄責。
“阿姊,小娥已經知錯了!”見勢不妙,小少女十二分識時務地利落認錯,而后便有些可憐兮兮地用那雙明澈無染的淺色眸子瞅著自家姊姊,撒嬌討饒道“阿姊莫氣了,往后小娥一定萬事都聽阿姊的,再不敢混鬧了!”
聞言,那長姊卻是全然一副無動于衷神色,她目光靜水無波,輕塵不驚地開口道:“這話,自你七歲起,我已聽了四年,沒有千遍,也有百遍了。”
小少女被揭破底細,霎時面色漲得通紅……
“這三日你未碰過竹籟,但我收著的那套《太史公記》卻少了五卷,”稍靜了會兒,那長姊方重又開了口,但見著妹妹的窘迫神色,她語聲卻不禁柔和了些許“阿姊并非禁你看書,否則,當初便不會教你識字習文了。只是小娥你一向性子冒失,這幾年間,有好些回都險險因為沉迷書冊而誤了事……所以,總教人不放心。”
“三日后便是太后壽辰,宮中賀宴上的樂舞斷出不得差錯,為令你專心練曲子,阿姊才將書卷盡收了起來,誰料……”她微微苦笑著搖頭,神色間多少無奈。
“阿姊……”小娥聽得心底里滿是愧意,咬著唇低低垂了頭,貝齒噬得粉潤唇瓣一片冷白。
“你日漸大了,日后萬事都要自己多留些心,讀書固然有益,但亦不能本末倒置……”她神色溫和,十分耐心地細聲同妹妹交待“何況,像這般夜里偷偷借著月光看書,傷眼得很。”
“嗯!”小少女飛快地抬眸看了阿姊一眼,又有些愧疚地飛快低了睫,只十分堅定地點頭應聲道。
“好了,竹籟阿姊已帶來了,距壽宴只余三日了,這曲《凱風》須得再多練練才是。”那長姊語聲溫和地道。
說著,便自寬大的細絹廣袖間取出了一支竹籟來,大約一尺余長,側開六孔,似笛卻又非笛,尾端綴了一縷碧絳作穗,素雅而精致。
小少女乖巧地抬手接過,取了素絲帕細細拭過一遍,而后便執籟到了唇邊。起初先六指按孔,短促地幾聲試過音,既而凝神聚氣,氣息沖逸而出——一記清越樂聲乍然而起,音色脆亮,玲玲入耳……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
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無令人……”
那長姊在一旁聽了,卻是有些無奈地暗自搖頭……這丫頭向來聰靈,吹奏的技法是一點即通的,可,卻生生將一曲頌嘆母親的凄然之曲吹出了歡快跳脫的調子……
——到底是不曾用心呢。
她正欲出場止了妹妹,孰料卻有另一樣樂聲驀然間有些突兀地響了起來——
十分細悅清脆的音色,就這么合和小娥吹起了這一曲《凱風》,那樂聲節奏沉緩,低低嗚嗚,將兒女對母親的沉沉哀思、切切緬懷皆融入其中,十二分動人心意,聞聲驀增傷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