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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臉色稍霽,這才仿佛剛想起什么似的,目光在殿內徐徐掃過,語氣略帶疑惑,“話說,余妃方才還跟哀家嘀咕,說皇帝這兒——似乎藏著位妙人?倒叫哀家好奇了?!?
裴昱容道:“哪有什么妙人。不過是陸錚的那位夫人柳氏。母后忘了?前些日子兒臣頭疾發作得厲害,太醫署那幫庸醫束手無策,兒臣聽聞此女精通岐黃,尤擅疑難雜癥,便下旨召她入宮協理湯藥。這事,母后當時也是準了的。”
他說著,目光轉向柳韞所在的方向,“柳氏,還不過來拜見太后?!?
柳韞一直垂首靜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聞聲連忙上前幾步,在太后座前深深跪拜下去:“叩見太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太后這才將目光正式落在柳韞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面色閃過一絲怪異,很快便斂了去,柳韞沒有看到。太后道:“是你啊。快起來罷?!?
待柳韞謝恩起身,太后才嘆道:“哀家記得這事,只是沒想到,皇帝還真將人留在含元宮里伺候了?!?
裴昱容笑了笑,揮了揮手,對柳韞吩咐道:“別杵在這兒了,去給太后換盞熱茶來?!?
柳韞應了聲“是”,躬身退至一旁備茶的水案邊,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只聽太后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贊同與探究,“皇帝,不是哀家說你。這柳氏畢竟是陸錚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將她拘在含元宮侍藥,偶爾為之尚可,長久留在身邊,若傳出去,只怕于你聲名有礙,也會寒了邊關將士的心。陸節度那邊,怕也不好交代?!?
裴昱容卻道:“母后有所不知,兒臣就是看不慣陸錚那副整日以‘國之棟梁’自居、處處掣肘的做派!您還記得前年冬天,兒臣不過是想將昆明池畔那片雜木林子平整了,辟個小獵場,閑暇時跑跑馬松快松快。他倒好,回京述職時聽聞此事,竟聯合幾個老臣上書,說什么‘陛下年少,當以修德勤政為本,獵游之事,勞民傷財,非明君所為’!他一個戍邊的將領,手伸得倒長,連朕想舒散舒散筋骨都要橫加阻攔,這口氣,兒臣一直咽不下!”
他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少年的負氣,“如今正好。他不是最寶貝他這個夫人么?朕偏要將她拘到眼前來,煞煞他的威風,看他往后還敢不敢那般‘剛正不阿’,處處與朕作對!母后您說,這是不是他自找的?”
柳韞正在往茶盞中注入熱水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滾水濺出。
竟是如此原因嗎?
不知為何,她心中竟詭異一般的好受了一些。
至少證明,陸家的這場無妄之災,也不全然是由她一人導致。這也讓她郁結于心的愧疚稍稍釋然了些許。
那邊太后沉默了片刻,看著裴昱容,像是在不著痕跡地審視些什么,半晌才似無奈道:
“這陸錚身為節度使,諫言是其本分,話說得或許直了些,但未必存了壞心。此事若傳揚開,終究不美。聽哀家一句勸,待你頭疾稍愈,還是早些讓柳氏回府去罷?!?
這話也就口頭一勸,并沒有真的下什么實質性的命令,柳韞去留與否,還不是看裴昱容的意愿。
“兒臣知道了?!迸彡湃輵糜行┓笱?,顯然并未真正聽進去,“母后放心,兒臣自有分寸?!?
這時,柳韞已端著新沏好的茶盞走上前,恭敬地奉給太后:“太后娘娘,請用茶?!?
太后接過茶盞,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清麗的臉上停留片刻,和聲道:“真是個好孩子。上回麟德殿宴飲,哀家遠遠瞧著你,便覺得面善可親,心中喜歡。這些日子,辛苦你照料陛下了?!?
柳韞低順道:“太后言重,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太后呷了口茶,似是忽然想起,轉向裴昱容道:“對了,前兩日禮部和宗正寺倒是上了個折子。下月便是先帝冥壽,想著在宮中和幾處皇家寺院多做幾場祈福法會,一來告慰先帝,二來也是為皇帝和社稷祈福。這是正經大事,哀家已準了?!?
太后又道:“只是這法會所需甚多,尤其供奉之物,須得清凈貴重、有緣有靈。
“哀家想著,先帝在時,最是愛重溫惠皇貴妃的品性才情,她留下的一些舊物,如那尊她生前禮佛常用的羊脂白玉觀音、還有幾卷她手抄的經文,最是清靜祥和不過,用作祈福供奉,于法會、于溫惠皇貴妃身后哀榮,都是極好的。哀家記得,這幾樣東西,溫惠皇貴妃去后,一直收在含元宮的私庫里,由皇帝親自保管著。”
太后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裴昱容腰間。那里斜佩著一枚色澤溫潤的螭龍紋玉佩,正是其母妃的舊物,裴昱容自幼貼身佩戴,從不離身。
她唇角笑意深了些,道:“還有皇帝身上這枚螭龍佩,哀家記得也是溫惠皇貴妃心愛之物,時常把玩。玉能通靈,這般常伴龍氣的古玉,若能一同請至法會供奉,沾染佛光,祈佑之力想必更強。不若也一并請出,皇帝以為如何?”
裴昱容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