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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昱容批閱完最后一份無關緊要的請安折子,朱筆擱在硯臺邊,向后靠進寬大的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揉著眉心,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顯得有些空茫。
殿內伺候的宮人早已被揮退,只剩下高公公屏息靜氣地侍立在不遠處。
寂靜持續(xù)了許久。久到高公公開始暗自揣測陛下是否疲乏欲歇時,裴昱容忽然開了口,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看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掖庭那邊可還安分?”
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立馬賠笑著道:“回陛下,聽聞柳娘子去了之后,只是埋頭干活,指派給她的漿洗衣物都按時按量完成,并無什么不妥之處。”
裴昱容聽著,臉色陰沉,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那節(jié)奏有些凌亂。
“只是干活?”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她倒還是那般能忍。
高公公不敢接這話,只能把頭垂得更低。
裴昱容卻又像是被自己的話惹惱了,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朕問你掖庭是否安分,你說這些做甚?她干不干活,與朕何干?”
高公公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自己這差事難辦,怎么說都可能觸霉頭。他連忙躬身:“陛下恕罪,是奴才多嘴了。掖庭上下俱都安分守已,并無事端。”
裴昱容沒有說話了,他既想知道具體情形,又拉不下臉細問。
從前,他何曾在意過旁人如何評說?昏聵也好,無能也罷,更難聽名聲,他都能漠然置之,甚至有意縱容。
可為何如今偏偏她再罵他,竟能讓他瞬間理智盡失,暴怒至此?這期間定然有什么不對勁之處。
明明惡事做盡,現在卻反過來要求她緘口不語。
高公公在一旁雖不知陛下現在心中具體所想,卻也能猜個大概。
但陛下不問,他也不好直接回答。可若不說,陛下心里這口氣不順,回頭遭殃的還是他們這些近前伺候的。
高公公也是感嘆,心道他侍奉陛下多年,莫說是因為一個女子,何曾見過陛下因為哪件事,致使情緒如此外露過,更可以說是……失態(tài)?
能把陛下影響到如此地步的,她是頭一個,恐怕也是唯一一個。
天還沒亮透,掖庭粗糲的鞭梢聲就抽碎了殘存的睡意。
柳韞幾乎是隨著那聲音從僵冷的通鋪上彈坐起來,一夜淺眠,身體各處的酸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在晨起時變本加厲。
她迅速穿好那身灰褐粗布衣裳,手指依舊不靈活,系帶費了些功夫。同屋的人也都沉默著起身,動作麻利,無人交談,只有布料摩擦和壓抑的咳嗽聲。
早餐依舊是清湯和硬餅。但接下來的一整天都需要靠這點東西支撐,柳韞強迫自己多吃了幾口。
再次被帶到漿洗房。昨日堆滿的木盆已清空大半,但新的臟衣又源源不斷送來,大多是低等宮人換下的夾襖、罩衫,比昨日的內衣更加厚重生硬,浸了水后沉重如鐵。
李?娘依舊分給她一個木盆,這次是專洗一種深藍色的粗布罩衫。水還是那樣冰冷刺骨,皂角塊粗糙,需要用力才能搓出泡沫。
柳韞學著旁邊婦人的樣子,將衣物攤在青石板上,掄起沉重的木杵捶打。每一下下去,沉悶的“砰”聲伴隨著水花濺起,震得她虎口發(fā)麻,手臂酸軟。
她埋頭苦干,汗水很快浸濕了鬢發(fā)和里衣,但指尖泡在冷水里,卻依舊冰涼。她努力讓思緒放空,只專注于眼前的動作,仿佛這樣可以減輕感官帶來的難受之意。
日子便在這冰冷重復的勞作中過了?日。
對柳韞而言,這?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每日子丑之交便被鞭梢聲驚醒后爬起,囫圇咽下勉強果腹的冷食,然后便是日復一日地浸泡在刺骨的冷水里,捶打、搓洗、漂清那些似乎永無止境的粗布衣裳。
李?娘分給她的活計,柳韞總能按時完成,這倒讓想給她個下馬威的趙嬤嬤找不到個豁口。
這日午后歇晌的短暫間隙,眾人剛領了半個冷硬的雜糧饃饃,各自尋角落蹲著或站著囫圇吞咽,趙嬤嬤沉著臉,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宦官走了進來。
漿洗房里瞬間鴉雀無聲,連咀嚼聲都停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低下頭。
作者有話說:
男主是個沒啥正確道德觀的,排雷也說了把他當反派看就好了,
掖庭就四章,下章會更慘……預警一下,
接受不了的這四章可以不用買,我的防盜購買率設置是30%,不會影響后續(xù)買文,
這是女主最后一次受這方面的苦頭,
之后要受傷也都是男主受,
寶寶們莫氣莫氣(扇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