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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畫中仙
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展館里,緊接著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姜徠撐著沉重的消防門,只覺得金屬的冰冷順著手心一路傳來,仿佛在穿透血肉,滲進骨頭里。他探頭朝門后看了眼,樓梯間內一片昏暗,只有應急指示燈微弱的光亮似有若無地照著有限的空間。
他舉起手電,一道通往下地下的樓梯在照耀下出現在眼前。
仔細想想,姜徠覺得工作日志里記錄的那起誤入負一的事情挺奇怪的。
他倒是不意外展館有地下一層,畢竟這么個展館不可能沒有工作區域和倉庫,但肉眼可見的建筑主體沒有任何辦公的地方,所以大概率負一層就是用來專門保存展品的倉庫以及辦公區區域。
這種不對外開放的功能區在設計時就會被刻意從動線上隱去,目的就是為了避免游客誤入。現在這個類似員工樓梯間的地方都是姜徠摸索了許久才找到的,這似乎說明那位走散的朋友不是“不小心”進入負一的。
就在這時,放在口袋里的手機震了震,姜徠猛然頓住,接著松開撐著門的手,掏出手機。
有人給他發來消息,他點開一看,是于非。
或許是剛剛找安保值班室的時候靠近大門,手機恢復了些許信號,之前他試著發送的照片有幾張成功發出去了,但還有幾張顯示發送失敗。
【這些都是祭祀用的器具,看形制是先秦時期的】
【那把刀應該鸞刀,在古代祭祀時專門用來宰割牲畜,鈴鐺也會在割皮放血的時候響起,溝通神明。】
【你方便電話講嗎?】
于非連著發了好幾條消息,姜徠看著最后這句,再次掃了眼時間——距離他跟周惟安分開到現在已經超過二十分鐘了,可眼下他還沒有找到任何對方的蹤跡。
心里涌起一股難以壓制的焦躁,但姜徠的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一時沖動的情緒。
光急也沒用,他現在知道得太少了。
他深吸一口氣,舉著手機回到展館門口,在看見信號跳成兩格后,試著給于非撥去了語音通話。
幸好,對方似乎正在等他回復,電話撥過去沒幾秒便接通了。
“w唔、喂?”卡頓拉扯著電流聲傳來,將于非的聲音撕裂。
“喂,能聽見嗎?我這邊信號不太好。”姜徠開口。
“喂?”
于非的聲音在重復,看來是沒聽見。
“我信號不好。”姜徠再次解釋道。
“聽見了。”
他們的對話因為網絡不好而微妙地錯開,延遲抵達的回復令姜徠到嘴邊的話一下頓住。
“那我長話短說,你應該能聽見吧?”于非繼續。
“好。”姜徠沒再廢話,挪了挪位置,說道。
“你給我發來的照片里這些東西,都跟遠古時期的儺巫文化有很深的淵源,這個體系要從頭講的話很復雜,我盡量跟你挑重點說,”于非講話口齒清晰,語氣平靜而沉穩,“最原始的儺巫文化崇尚‘神雀’,因為鳥更接近天空,在古人的認知里離‘神’更近,所以鸞鳥會被視為神的信使。但古人不像拜神一樣供奉任何鸞鳥,只是將其視為神靈降下力量的媒介。
“當然,不止是天神,當時的先民普遍是信鬼而好祠,也會祭拜鬼怪。”
“那你的意思是,落仙村的這個信仰很可能是傳承自最原始的儺巫?”姜徠問。
“目前不好下定論,但大致方向是這樣。只是光憑這幾張照片我說不出他們祭祀的究竟是神還是鬼,又或者是別的東西。你還有更多照片嗎?”
“信號不好,還有些沒發出去,”姜徠說著,把發送失敗的圖都點了重發,“對了,我還有個問題,有沒有辦法能讓我找到周惟安?就是類似你當初用的那種能夠定位的法術。”
“你們怎么回事?”于非的聲音有些疑惑。
“我找不到他了。”姜徠回答得言簡意賅。
通話那頭的于非一聽就知道事情沒這么簡單。
雖然她承諾過會盡可能幫助姜徠,但道法符箓本身是個相當復雜的學問,不是照貓畫虎就能有用的,得有道行的人施法才能保證效果。
沉默讓姜徠意識到了于非的答案。
對此他其實早有預料,剛剛也不過是抱著試試的想法開口。
可他不想就這么放棄。
思忖片刻后,姜徠腦子里忽然靈光一閃。
“或者倒過來,有什么辦法能讓周惟安找到我?”他又問。
這番話倒是點醒了于非,比起讓姜徠去找周惟安,反過來確實要更容易操作,她確實也知道幾個類似的法子,問題是……
“辦法是有,但我不能確保找到你的一定是周惟安。”于非實話實說。
這就和在林子里放下一個捕獸夾是一個道理,沒人能夠保證踩到陷阱的會是什么。
通話不出意外地又陷入沉默。
姜徠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臉,腦海中浮現出那晚在樓道里被橫死鬼扼住喉嚨時的場面。
那種疼痛和恐懼直到現在他都仍舊記憶深刻,哪怕是回想起來,都能引起身體的抗拒,令他不愿再面對那樣的場景。
比起害怕妖魔鬼怪這種非人的東西,姜徠清楚自己怕的是那種面對危險的無能為力,就如同當初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從那只看不見、摸不著的橫死鬼手里掙脫一樣。
……但沒辦法,他得把周惟安找回來。
現在大門離他只有一步之遙,只要他想走,隨時都能夠離開。可姜徠沒道理丟下周惟安不管。
“你,”
于非本打算說些什么,然而就在她要開口的瞬間,姜徠幾乎與她同時開口,打斷了她原來要講的話。
“怎么做?告訴我吧。”對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