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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的慘白的光隨著走動而搖晃。地下一層比姜徠預(yù)想的要深，他走了三、四層的高度才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電子門前。

門邊有一處可以刷卡的地方，姜徠一只手握緊手里那柄從樓上展廳找到的消防斧，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那張電子工卡，在感應(yīng)器上輕輕一碰——“嘀”的一聲輕響，門上的燈亮起綠光，接著自動打開了。

門后同樣是一片漆黑，他舉起手電照去，隨即愣住，緊接著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自后背竄起。

負(fù)一和姜徠預(yù)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里不是他想的展品倉庫或者辦公區(qū)，而是一個異常寬敞的空間。當(dāng)手電光線掃到能照亮的最遠(yuǎn)處時，他看見的是一群匍匐在地上的人。

一瞬間姜徠整個人都毛了，腦子里想的都是，完了，我是不是要被發(fā)現(xiàn)了。

然而很快他就回過神來，意識到那些跪伏在地上的人一動不動，似乎對他的到來毫無察覺。

驟然加速的心跳重新平復(fù)下來，姜徠深呼吸幾口氣，同時低頭看向自己撩起的衣袖下露出來的兩條手臂。

手臂內(nèi)側(cè)用血畫上了兩個十分簡單的符號，跟姜徠之前看過的符箓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小孩的簡筆畫一樣。他甚至有點(diǎn)懷疑這到底有沒有用，好在于非保證沒有問題，并且讓他畫好后，將之前叫他貼身帶著的符燒了，灰摻和著水喝下去。

“應(yīng)該沒那么快起效，”通過電話指導(dǎo)他做完這些的于非不忘叮囑道，“還有，這屬于特殊情況，特殊辦法。你平時別貿(mào)然這么做。”

眼下，姜徠還沒有任何法術(shù)起效的感覺，也不知道周惟安到底怎么樣了。

他壓下腦海中混亂的思緒，看著眼前詭異的場景，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

腳下的地板逐漸由瓷磚地變成了某種天然的石頭，隨著接近，姜徠逐漸看清跪伏在地上的人身上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他們看上去有男有女，上半身深深彎下去，以一種標(biāo)準(zhǔn)的五體投地的姿態(tài)，讓自己貼在地面上。

姜徠沒有停下來細(xì)看，生怕自己輕舉妄動反而驚到這群怪異的人，但他心底里近乎直覺地知道，這些人都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

他們只是尸體。

可即使是這樣，姜徠的動作也下意識地放得極其輕。

不知不覺間，他便來到了人群的最后。

姜徠從這些跪伏在地的人之間穿過，繼續(xù)向著他們跪拜的方向走去。他已經(jīng)能夠隱約看見，在這個巨大的空間中央，突兀地供奉著一幅畫。

是的，供奉。

因?yàn)樵谀欠嬊坝幸蛔_，上面擺放著燈具、香爐、鮮花瓜果、一份展開的殘卷以及一個空的支架，那上面似乎曾經(jīng)放著什么東西。

在手電光漫射的那個朦朧光圈下，姜徠看見那幅掛畫呈現(xiàn)t型，畫上的顏色都已經(jīng)斑駁褪去，只剩輪廓還隱隱殘留在發(fā)黃的紙張上，勉強(qiáng)能夠讓人分辨出畫的內(nèi)容。

畫上有一片飄渺的云霧，最中心處本該是某位神仙的畫像，可如今已然面目全非。不過周圍錯落排列著的浩蕩仙人倒是還有不少能夠看清臉的。這些神仙神態(tài)各異，有一看就驍勇彪悍的，也有表情莊嚴(yán)肅穆的，更有看身姿就知道是端麗慈悲的仙女。仙人雖衣著不盡相同，卻無一不是華服盛裝，衣裾飄飄，腳下更是叢生的蓮花與香蒲。

姜徠在石臺前停下腳步。

除了這片蓮花、香蒲以及各路神仙以外，在神仙腳下，還描繪了另一片景色，似乎是人間的場景，有遼闊的海面以及村落。

而在海邊的空地上，有一個個黑色的小點(diǎn)。

那是一群仿佛在起舞的人，四肢扭動著，身體扭成千奇百怪的形狀，統(tǒng)一面朝著大海的方向。這幅場景莫名讓人覺得他們是在祭祀著海里或者海上的什么東西。

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飄進(jìn)鼻子里，那應(yīng)該是香味，但姜徠卻覺得有些臭，令人作嘔。他回過神來，目光從畫上移開，忍著胃里抽動的惡心感看向那份被支起的殘卷。

上面的字跡跟掛畫一樣，有許多地方都已經(jīng)模糊不清，看上去就是很有年頭的東西，然而偏偏最開頭的一行字格外清晰，像是新寫上去似的。

歲在庚子，三月二十六日，信士王桂全，謹(jǐn)以香花燈果，稽首再拜，告于??之前，曰：

“形為暫寓，神??存。

今逢其會，將赴玄門。

其時已至，不可復(fù)延。

疒者??，?氣之侵。

今獻(xiàn)??，????。

??不應(yīng)，??不返。

名不可呼，聲不可聞。

亻???，由此而去。

??跪送，不敢啼哭。

恐?jǐn)_其神，滯其仙足。

??已備，????。

塵身歸土，仙身歸?。

自此之后，不問歸期。

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姜徠盯著殘卷的內(nèi)容，一邊默念一邊試圖理解這些文字有什么含義。雖然模糊缺失的部分很多，內(nèi)容也有些晦澀，但大致能推測出這應(yīng)該是篇祭文。

可其中幾句的意思微妙地讓姜徠察覺到有點(diǎn)別扭。

比如“??跪送，不敢啼哭”這句描述的場景也跟眼下靜靜跪倒在地上的人群有著不謀而合的相似之處。

而且，姜徠看著那個空了的架子，幾乎無法不去猜想這里原先放的是什么。

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他想。

就在姜徠沉思時，小臂內(nèi)側(cè)忽然升起一陣灼熱的痛感，打斷了他的思緒。與此同時，他聽見自己耳邊響起了一點(diǎn)輕微的響動。

是從身后傳來的。

惡寒沿著脊背猛地炸開，姜徠轉(zhuǎn)頭看去，只見原本跪倒在地上的人不知何時全都站了起來，直挺挺地立在原地，頭卻仍然低垂著，看不清他們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