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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瑋假裝為難地開口道:“萱兒再有不好,也是我妹妹,她這個樣子爸媽早晚會知道,就怕到時候怪我沒看好妹妹。”
對于林亦瑋的這種抱怨,錢多多早已司空見慣:“所以還是獨生子女好,羨慕我吧!”
“嗯,我得做點什么,不讓她老纏著人家,不然以后受累為她擦屁股的還是我。”林亦瑋垂頭喪氣,十足的小可憐模樣。
果然,錢多多本就泛濫的同情心立刻被激得洶涌起來,“要我說,除非程陽交了個林亦萱不敢惹的女朋友,不然她才不會死心呢。”
“你這話說的,整個學校除了門衛大爺的那條阿拉斯加,還有誰是她不敢惹的。”林亦瑋剛剛被點亮的小眼神瞬間被熄滅。
錢多多大笑著捶了捶桌子,表示對她的話高度認可,半晌,才止住笑聲,指著眼前慢條斯理吃著午餐的人:“你啊,她不敢惹的人只有你啊,你可比她腹黑多了。”
“是嗎,原來你這樣想我。”林亦瑋不敢置信地眨著那雙大眼睛,隨即垂下濃密的兩排睫毛,抿緊嘴巴,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停停停!我認輸還不行嗎,趕緊把你這個小媳婦的樣子收起來,感覺我的心臟都快受不了啦。”錢多多夸張地作捧心狀,好像隨時會暈厥似的。
又是捶桌子又是高聲喊停,錢多多弄出的聲音有些大,離得不是很遠的程陽皺了皺眉,轉身朝后面望了過來,正好看見林亦瑋如花般的笑靨在陽光下閃著盈盈的光,那燦爛真誠的笑容,仿佛讓周邊的空氣都暖了起來。
程陽不由怔了怔,可隨即發現兩人的目光竟然有了一秒的對視,慌亂間立刻轉身坐好,可胸膛里的一顆心卻不受控制地快速跳了起來。
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程陽在心里暗暗告誡自己,林亦萱的姐姐,還是不要惹上才好。
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躲開就能躲開的。第二天的下午,程陽又一次見到了她。
那時,程陽正在棋室里一個人摸索殘局,思路卻被從對面房間傳來的樂聲打斷,他起身將虛掩著的門關緊,又坐回到桌子前。
可那樂聲竟然越來越大,琵琶錚錚作響,鼓點越來越急,程陽終于忍耐不住,啪的一聲,將手里的棋子重重放下,推門走了出去。
對面房間的門果然沒有關緊,留了很寬的一道縫隙。程陽皺了皺眉,決定還是少生事端,打算只伸手將門拉緊。只是無意地將目光投向了室內,抓著門把的手就頓在了原地,整個人也仿佛被定住一樣。
灑滿陽光的地板上,有一個少女正在隨著音樂旋轉,看得出來她跳的是一段古典舞,每個鼓點都踩得鏗鏘有力,貼身的純白舞衣將她柔若無骨的腰身細細勾勒出來,每一次俯身和后仰都像是被微風吹軟了的素綾,在空中極有韻律地揚起和飄動。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節奏緩和下來,少女舞動的身姿也慢了下來,最后音樂停止,她靜靜地跪坐在地板上,雙臂向后彎曲著伸展,優美的脖頸高高昂起,像水墨畫里的飛鳥棲上了一樹臨水的枝椏,十分靜謐唯美。
從那一掌寬的門縫隙里,程陽正好可以看清她的側臉,白皙的臉龐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紅暈,有一滴汗水從額頭沁出,路過精致的眉和微閉的眼,順著姣好的面龐從尖而小巧的下頜處滑落,沿著那細長的頸蜿蜒而下,滑入了白色的舞衣領口,讓他的目光再也無法繼續追隨。
“誰在那里!”清冷的聲音響起,明明帶著些質問,可卻沒有一絲被偷窺的驚慌。
作者有話要說: 惡毒姐姐林亦瑋正式上線,勾引起妹妹的暗戀小男生,簡直是輕而易舉、易如反掌、探囊取物、信手拈來、得心應手、手到擒來,然而,真的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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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看吧
程陽只覺得腦袋轟地一下,就想邁開雙腿立刻離開這里,可腳卻仿佛被釘在了原地,就那么呆呆地看著女孩站起身,朝著自己一步步走過來。
“程陽?”房間門從里拉開,林亦瑋整個人已經站在了他面前,她的氣息還有些不勻,呼吸間清冽香甜的味道一下子撲了過來,程陽仿佛不能承受般地后退幾步。
“你在這里做什么?”她的聲音再次響起,程陽有些窘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繼續沉默,卻看見林亦瑋略略抬了下頭,望了一眼對面門牌,低喃道:“哦,棋室啊。”
程陽立刻松了一口氣,正想點頭回應,卻見面前的少女已經轉過身去,拿了掛在門后的外套,然后看也沒看他一眼,就這么走了。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程陽才回過神來,自己竟然就這么被人繞著走了。
一連幾天,林亦瑋都來棋室對面的舞蹈房練舞,下個月有個全國性的舞蹈大賽,她要代表南明參加少年組的甄選。從同學那得知這個消息的程陽本來打算換個地方練棋,可每次都鬼使神差地又走回這里。
這幾天,林亦萱為了好好準備那場揭幕式的約會,硬是忍著沒有把簽名照和門票早早送出去,聽取了趙倩茹的建議,每個下午都呆在美容院里泡藥浴,想讓自己在那一天更加芳香四溢、艷光壓人。
而輕車熟路的趙倩茹已經利用寒暑假做了好幾次微調手術,一張普通的大眾臉也慢慢變得美麗起來,引得林亦萱也是躍躍欲試。
按理說像這樣不被林亦萱糾纏的美好時光并不多,程陽應該好好珍惜,可他卻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坐在棋盤邊,經常會忘了下一步該落的是黑子還是白子,這讓習慣一個人對弈的程陽十分恐慌。因為每一次走神,腦海里浮現著的都是那天少女旋轉的窈窕身影。
而當隔壁房間的樂聲一起,他就更像丟了魂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腦海再次恢復清明時,他已經又一次站在了那里,又一次將少女的舞步深深映在眼底。
林亦瑋根本不知道少年的心思和掙扎,還在想著這樣自卑又自傲的一個人,該怎樣才能不著痕跡地接近。一個回身余光剛好看見門外的身影,林亦瑋藏好嘴角的弧度,輕靈地一個跳躍又一個跳躍,就站在了門邊的位置。
音樂還在繼續,可她的動作卻戛然而止,當面前的門再次被打開,程陽就知道自己又被發現了,迅速轉身,還未來得及逃離,卻聽見少女含笑的聲音在身后響起:“進來看吧,還能幫我提個意見。”
程陽愣了愣,半晌沒有動作,只是耳尖已經微微泛紅。林亦瑋有些了然地擺擺手:“不愿意就算了。”聲音里,似乎還有一絲遺憾。
程陽只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在輕輕萌動,一下又一下,可只一瞬間,動作就先于思想,他已經轉身走進了舞蹈室。
等音樂被關掉又重新開始時,程陽已經盤腿坐在了地板上,看著少女的身姿在他眼前盈盈舞動。
如果說那天透過門縫看到的只是一幅美人圖中的幾個側影,那么程陽今天就目睹了整幅畫作在自己面前,一點點徐徐展開、漸漸清晰靈動。
從孩童時期的天真無邪到初遇情郎的嬌羞怯怯,林亦瑋衣袖翻飛間將一個二八年華的女子情懷演繹得淋漓盡致。流水般的古琴音色漸漸從歡快走向低沉,仿佛一條淙淙溪流融入了沉靜無波的湖面。少女掩面仍遮不住悲傷,每一次展臂和揮手都仿佛用盡全身氣力,想要將前事盡忘。
她的眼里也再無半點喜悅,只剩下如古井死水般的絕望,就那么機械地旋轉著。下一秒,凄凄的二胡音絲絲縷縷地隨著女子的控訴聲響起:“皚如山上雪,皎若云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加過特技的女聲顯得格外幽怨,程陽有些訝異,這顯然是今天新加入伴奏的內容。此時,他早已忘記了那些旖旎心思,只抱著欣賞贊嘆的態度,深深地陷入了這一段舞里。
故事里的少女,顯然正是曾經被一曲鳳求凰打動,和司馬相如私奔后當壚賣酒卻又慘被拋棄的卓文君。可伴奏里的女聲卻再沒響起,那句已經浮在程陽腦海里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自然也沒有出現。
音樂陡然拔高變急,古琴和二胡都在琵琶嘈嘈切切聲中漸漸隱去,有激昂的鼓點加入,少女身形一頓,踩著咚咚的鼓聲昂起了頭挺直了腰背,眼里的悲哀絕望瞬間消失無影,取而代之的是痛楚過后的平靜無欲。
接下來的舞蹈竟然和第一小段一模一樣,仿佛女子又回到了那一年鳳求凰的琴音里,滿心歡悅地為情郎伴舞,吐露心跡。只是明明相同的動作里沒有了那絲小心翼翼又雀躍不止的青澀情意,有的只是更妖嬈的隨意翩飛,偶爾還帶著幾分刻意魅惑。
程陽知道,這是卓文君試圖用往昔的回憶,來挽回司馬相如心中已經死去的愛意。可不知怎么,他總覺得眼前女子想要勾起心上人的愛情記憶,只是為了更深的埋藏和祭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