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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賈大族,雷德溫家,即埃德蒙親生母親的家族,本應支持王室,卻吝嗇到拒絕在災禍降臨時對外通行,用祖產作為借口,蜜特拉的新宗教興起后,甚至明目張膽地利用王權,將家族財產與神跡掛鉤,絲毫不容他人覬覦,哪怕是國王陛下。
伊文的方案能省下三天,卻過不了雷德溫的大門,如果強行改道,會繞更遠的山路,比最初的官道方案還慢兩天。
凱瑟琳無聲攥緊手指,但伊文并沒有對塞德里克表現出像對萊利安那樣強勢,或許是埃德蒙與雷德溫家的關系讓伊文有所顧慮,亦或者是他作為弟弟對親哥哥塞德里克天然的怯懦,他直接卡頓了。
塞德里克不再看伊文,轉了話頭,“我認為,在想對策前不如先查賬,據災禍傷情統計報告,我懷疑下游兩鎮的救災銀錢根本沒有落到實處。”
辯論有來有回,記事官們筆尖沒有絲毫停歇,凱瑟琳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站在王子后的老師們也在記事單上寫下自己的參考意見。
半個小時后,關于王子們的評卷收了上來,按順序放在凱瑟琳面前,凱瑟琳還因伊文的表現眉頭緊鎖,看到最高分是塞德里克后,才臉色稍霽,至少本周的最高分不再是萊利安壟斷了。
王子們和教師們依次起身行禮告退,維克多還站在原處,等門外的腳步聲徹底遠了,才往前走了半步,彎下腰。
王后殿下,各位殿下都已到了年歲,立儲事宜,恐怕不宜再拖延了。
萊利安已經二十六歲,按照他的能力完全符合儲君的條件,如果不是凱瑟琳在有意推遲議會立儲,早已經是皇太子了。
凱瑟琳知道維克多是在提醒她,萊利安成為皇太子是人心所向,她沒有急著反駁,不緊不慢地拿起記錄王子日常的記錄單,就著燭火點燃了一角,火舌沿著紙邊攀上去,卷起一層焦黑的邊。
維克多先生。
凱瑟琳將剩下那半張燃燒的答卷放進銅盤里,看著它徹底變成一團蜷縮的黑灰。
你是不是忘了誰才是真正的王后。
否則怎么會對艾莉的兒子如此上心,火焰在凱瑟琳那綠寶石的瞳孔里跳躍著,維克多的腰彎得更低。
是臣多言了。
凱瑟琳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伊文最近的課程安排再多加兩節騎士課,由你親自盯著,這才是你現在最需要關心的事,明白了嗎。”
“是。”維克多深深鞠了一躬,后退著離開了書房。
凱瑟琳抓起桌上的羽毛筆猛地摜了出去,羽毛筆重重摔在桌上,濺開的墨漬像一串細小的黑血,溫妮快步走過來,用帕子按住那灘墨漬,低聲說著安撫的話,可凱瑟琳顯然聽不進去,胸脯劇烈起伏著,為維克多對萊利安的偏袒感到氣憤。
如果不是王室還沒找到比維克多更優秀的指導老師,凱瑟琳恨不得將他立刻驅逐出去,這樣的人留在萊利安身邊就是對伊文的威脅。
凱瑟琳罵完不知好歹的維克多,又無奈地扶額。
伊文平日里對柯林那般無禮,怎的到了塞德里克面前就開始畏縮。
溫妮替凱瑟琳清理著裙擺上的墨跡,溫聲勸著,“塞德里克殿下是長子,又是伊文殿下的親哥哥,伊文殿下許是習慣了那套兄長的規矩……不過塞德里克殿下待人一向如此的,對下人們也是那副冷淡樣子,倒也不是只對伊文殿下一個。
凱瑟琳偏過頭,上下打量著溫妮。
“你很了解塞德里克啊,是因為他在你身邊長大的嗎,你倒是挺會給他找借口。”
沒有任何一個母親能忍受其他女人僭越自己母親的身份,溫妮恍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充滿說教意味的話是多么不合時宜,她立刻放下綢帕,退后半步跪下去。
請饒恕,王后殿下,是我說錯話了。
凱瑟琳冷笑一聲,立儲將近,她身邊的人卻都各自有自己的算盤,伊文的處境并不算好。
心口的火氣還沒散盡,門被敲響了,凱瑟琳只好暫時壓下怒氣,但她保證,如果來的又是像維克多和溫妮這樣不知好歹的人,她不介意大發雷霆。
誰。
母親。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來的人是萊利安,他沒有看還跪在地上的溫妮,露出那熟悉親和的微笑。
抱歉,母親,我剛才落了東西。
萊利安先是在桌子上掃了一圈,凱瑟琳靠在椅背里,靜靜看著他尋找什么,桌上空空如也,萊利安又開始看地上,隨機彎下腰,從書桌底下撿起一枚銀質葉片胸針,舉起來給她看了一眼。
抱歉,剛才走得急,沒留意它從衣服上掉下來,打擾您了。
燈光落在萊利安亞麻色的發頂,他將胸針收進掌心,朝她行了一個禮,動作流暢而妥帖,連彎腰的幅度都恰到好處。
凱瑟琳的視線順著他行禮的弧度下滑,溫妮敏銳感覺到凱瑟琳的目光停在某處,她用余光看過去,然而還沒等她看清,凱瑟琳已經收回了視線,指尖輕輕撫過自己下唇。
“退下吧。”
萊利安轉身離開,門重新合攏后,溫妮跪在地上不敢動,等待著即將落下的訓斥,凱瑟琳卻擺了擺手。
今晚不用侍候了。
溫妮愣了一下,低頭應了一聲,不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