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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過連廊,議事廳的灰白色石砌墻面逐漸顯現出來,此刻門前的臺階上站滿了人,黑壓壓一片,細碎的交談聲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凱瑟琳在臺階下方停住腳步,松開手里那截已經被攥皺了的裙擺,絲綢衣裙垂落下來,堆迭在鞋面上,她略微調整呼吸,將那些氣喘和慌亂壓進胸腔最深處,繃緊肩膀,向臺階上走去。
她剛踏上臺階,聲音便靜了下來,交談聲驟然收住,貴族們紛紛側身讓路,垂首行禮,帽檐和發頂在她身側依次低下去,凱瑟琳目不斜視地走過他們之間,脊背挺直,沒有看任何人。
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她后背上,探究、同情還有幸災樂禍,全部等著看她臉上有沒有驚惶的痕跡。
而她不再是十四歲的時候了,面無表情踩著最后一級臺階站定,最后推門而入,厚重的門在身后緩緩關上,議事廳的投票已經結束,空曠的大廳內只剩下她的兒子們,和她的仇人。
主位的旁邊,埃德蒙站在那里,背后的玻璃窗投射下來的日光將他灰藍色眼睛照成淺色,伊文站在他身旁,嘴角掛著一絲笑,因父親的話微微頷首。
埃德蒙先看見了她,灰藍色的眼睛從伊文身上移過來,穿過整間大廳,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臉上。
他看她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像在看一只反復撞向籠子的鳥。
凱瑟琳的手指在袖口底下用力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她想起他很多年前說的那句話,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結果他卻用袖口的血告訴她,她的父母已經死了。
他給她的東西,從來都是用她最想要的東西包裝好的毒藥。
伊文站在埃德蒙身側,察覺到埃德蒙目光的方向,順著看了過來,看到她時的第一反應是微笑,嘴角翹起,卻只得到母親離去的背影。
伊文的視線追著她的背影,下意識想跟上去,肩上傳來的壓力卻讓他頓住了,埃德蒙的手落在他肩上,輕輕拍了兩下,力道溫和。
凱瑟琳累了,讓她歇一歇。
伊文點了點頭,只好駐足,他大概能猜到母親的擔憂和憤怒因何而起,可他并不覺得這場改革對他有什么威脅,選舉制也好,長子繼承也好,他哪一樣都不會輸。
塞德里克站在左側的石柱旁,灰藍色的眼睛始終低垂著,只在凱瑟琳的裙擺掃過門檻時才微微皺了眉,直起身后徑直離開議事廳,萊利安看著那道衣衫不整的背影,也轉身離開了,剩下坐著的柯林,由格雷推著輪椅往門口走去。
或許是剛才母親的冷落讓伊文感到喪氣,看著柯林只覺得比平時更礙眼。
你平時連家庭教育都不來,今天倒有閑心到這里坐著了。
柯林依舊沉默,伊文心口火氣卻更旺了。
你知不知道母親因為你缺席家庭教育生了多少次氣,是不是只有議事廳的大門對你來說才值得挪一下那殘廢的雙腿。
柯林抬起眼,那張常年不見日光的臉格外蒼白,眼神懶洋洋的,沒有因弟弟的無禮有任何情緒波動。
伊文。
伊文皺眉。
“你覺得這份改革對你來說是好事嗎。
伊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討厭柯林這副故作高深的模樣,好在他深知如何戳痛柯林,你在嫉妒。
伊文。
柯林的嘴角扯動一下,輕笑起來,格雷推著輪椅,輪子緩緩向前滾動,從伊文身側經過。
就這樣無知地活下去吧,就當是命運對你的仁慈。
只有這樣,才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的父親到底是怎樣恐怖殘忍的人。
輪子的聲音越來越遠,伊文皺眉望著柯林離開的方向,他不喜歡那句話。
不僅因為柯林的輕蔑,還有那輕飄飄的語氣,似乎在說一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他一個人蒙在鼓里的事。
伊文站在原地良久,回過身抬頭看向議事廳圓桌上方,紅底金紋的赫倫王室徽章嵌在懸梁上,暮色降臨,那抹紅色暗沉沉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