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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次凱瑟琳將話頭轉到私產通行上時,婭妮就會自然地接上別的話題,話術圓滑得讓人找不到破綻。
伊文站在凱瑟琳身后,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手垂在身側無聲握拳,然而他沒有莽撞地上前為凱瑟琳打抱不平,因為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母親。
如果他在雷德溫家的家主面前失態,明日議事廳里那些人就會用他的不得體來中傷凱瑟琳,說他教養不足,說赫斯特家的血脈天生卑劣,他不能成為母親的污點。
最后他們被引上城堡西翼的露臺,欄桿下方是一整塊凹下去的圓形斗場,看臺上擠滿了雷德溫家的族人,歡呼聲和口哨聲混成一片渾濁的聲浪。
斗獸場中央,瑟瑟發抖的奴隸被餓狼撲食,斷臂殘肢到處都是,尖叫聲已經被血嗆住,侍從們翻過石墻跳進場中,一人拖著那敗者的腿往出口走,另一人拎著水桶沖掉了沙地上的血,動作利落得像做過千百次,沙土上上的拖痕還沒沖洗干凈,下一批奴隸就已經被推上來了。
凱瑟琳抬起手背掩住口鼻,那股鐵銹味的血腥氣沖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讓王后殿下見笑了。婭妮語氣輕松,這只是開胃菜罷了,正式的比武賽在三天后,到那時,雷德溫城堡會全面開放,我們會邀請赫倫王朝所有優秀的貴族子弟和騎士前來參賽,包括薩本的民眾,這是我們雷德溫家三十年來第一次向外界敞開大門,畢竟——
她稍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現在的國王陛下太過特立獨行,我們這些老家族,也得學會重新和王室走動走動才行。
她的語氣漫不經心,但凱瑟琳聽出了那層話外之意,雷德溫家已經不打算繼續遠離權力中心了,埃德蒙的隨性和不受控讓他們不安,他們需要一個更可預期的未來統治者,而讓凱瑟琳真正感到不安的是,雷德溫家很可能已經押注了伊文之外的某位王子。
一名侍從從她身后快步走近,附耳說了幾句話,婭妮聽完微微點了下頭。
王后殿下,伊文殿下,失陪片刻,您可以隨意游覽城堡,住處的安排已經備好了,二位可以先歇歇腳。
說完就轉身要走,凱瑟琳看著她的背影,在原地躊躇,雷德溫家從不給人第二次談條件的機會,這是整個薩本都知道的事,婭妮今天的陪同已經是罕見的禮遇,等比武賽正式開始,城堡里將涌進成百上千的賓客,王后的身份再尊貴,到那時也只是一張入場券而已。
斗獸場里的血腥味還在往上飄,凱瑟琳胃里翻騰了幾下,但她松開了捂著鼻子的手,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趕在婭妮徹底走遠之前追了上去。
“請留步?!眲P瑟琳攥緊了手,“如果這次比武賽,王室也會參與呢?”
凱瑟琳觀察著婭妮的反應,雷德溫家不會拒絕這個提議,比武賽再盛大,也只是一場家族性質的盛事,但如果王室參與,那這場比武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雷德溫家要的是重返公眾視野,沒有什么比王室的人在雷德溫家的擂臺上更能被看見了。
凱瑟琳趁熱打鐵,“我會派出王室最出色的劍衛格雷——”
“王室最出色的騎士,”婭妮倏地打斷了她,“難道不是伊文殿下嗎?!?
凱瑟琳的心臟猛地一沉,手臂橫過去,擋在伊文胸前,她側過臉,用眼神把那截還沒說出口的自薦逼了回去,伊文抿著唇,她總是習慣性將他看作一個孩子悉心呵護,可他已經十九歲了。
當然,我們不會讓王子獨自冒險。婭妮自顧自說下去,“為了表示誠意,雷德溫家也會派出我們最珍惜的孩子,以示公平。”
她抬起手指向露臺下方的斗獸場,場地上新的沙土覆蓋了方才的血跡,一個人高馬大的光頭男人從場地側邊的陰影里走出來,赤裸著上半身,露出寬闊厚實的胸膛和肩背上縱橫交錯的刀疤。
凱瑟琳的瞳孔驟縮。
那人的皮膚上到處是縫線留下的痕跡,胳膊上的肌肉堆迭出超出常人的厚度,而他的眼睛到處轉著,鼻子嗅著空氣里的氣味。
安東,我們雷德溫家最珍惜的孩子。
安東·雷德溫,據說是雷德溫家族某個旁支的瘋兒子和侍女的私生子,生下來就被關在城堡地牢里養大,腦子的構造異于常人,力量卻大到能徒手擰斷馬頸,十歲就能在斗獸場里徒手撕開了對手的喉嚨,據說他還吃過人,只是這傳聞不知真假,沒人愿意證實。
安東是雷德溫家很寶貴的孩子,只有他與伊文殿下比試,方能顯示雷德溫家的誠意,如果王后殿下覺得不妥,我們也可以另尋他法,只是屆時比武賽的門檻如何設置,恐怕就不是雷德溫家一家的決定了。
這是最后的通牒,要么伊文上場,要么通道永遠關上。
“不行。”凱瑟琳搖著頭,“絕對不行。”
她絕不能將伊文推到那怪物面前,她花了十九年才把這個孩子從埃德蒙的陰影里剝離出來,讓他成為只屬于赫斯特家的人。
可伊文已經上前了。
“我會應戰的?!?
伊文邁到她身前,半個肩頭擋在她前面,那件單肩披風的系帶因他的動作揚起,露出紅色內襯的一角。
“我會以自己的名義參加比武賽?!?
伊文的眼中并非莽撞和賭氣,而是憤怒,他再也無法忍受雷德溫家此刻對凱瑟琳的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