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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生之路》的劇情很簡單,就是騙子偽裝出合適的身份,因為種種原因在不同的場合中上演荒誕鬧劇,但卓別林的演技在這里,雖然這個時代的默片觀影體驗跟現代大不相同,姚曉瑜卻看的還算津津有味,在知道明天會推出最新到達的影片《從軍記》后,還提前買了票。
“其實我想看的是另外幾部作品。”
姚曉瑜一邊寫投訴信,一邊跟陶笑笑說道,相對于《從軍記》這部沒看過的影片,她更想看比如《馬戲團》之類她在現代瞧過一遍的電影,雖然在情節上沒什么驚喜,卻有一種打卡的快樂。
但像是《巴黎一婦人》這些電影,還要等上幾年才會被拍出來,傳到中國至少又要數年,等待的時間很漫長,卻帶了些莫名的奇妙滋味——來自未來的姚曉瑜在過去等待著自己未來會看到的電影,要不是不記得這些電影的上映時間,姚曉瑜都想去拍攝現場瞧瞧了。
給安東尼奧·雷瑪斯,也就是虹口/活動影戲院的創始人的寫的投訴信并不需要太長,這東西就像是手書或者帖子,比起她身后代表的東西,內容反倒是最不重要的,姚曉瑜在這個西班牙人眼中無關緊要,但瑪利亞大夫可并非如此。
況且姚曉瑜要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做爆米花最重要的是機器,人換一個完全沒什么影響,姚曉瑜對自己能得到反饋的把握在九成以上……就算沒有反饋,這個職位也吃香不了太久。
姚曉瑜在心里回憶著圖紙,將紙筆還給寫信的老先生。
“多少錢?”
雖然是她自己寫信,但消耗的筆墨是對方的,不給錢說不過去。
“給四個銅元吧。”
老先生瞧著那單薄的一張紙,也給了姚曉瑜一個優惠價——平時他幫人寫信,一張紙寫滿要五個半銅元,姚曉瑜雖然沒讓他動手,紙張和墨汁卻都不大便宜。
姚曉瑜點點頭,將四枚銅幣在桌上一字排開,帶著紙張走了。
十五分鐘的電影消耗不了多少時間,太陽依舊高高的掛在天上,姚曉瑜出了電影院食欲也像被封印了,又不想回家,恰巧路過的人說著髦兒戲的話題,姚曉瑜在后面聽了一會兒,便興沖沖的跟了上去。
髦兒戲,即戲臺上全是女演員演的劇目,姚曉瑜以前聽過一耳朵,卻跟電影一樣沒見過,今天唱的還是孟姜女哭長城,可不得去見識見識。
跟尋常的正經戲班子一樣,髦兒戲有著自己專門的戲館,只不過從臺上的演員到招呼的人都是女子,非要說有什么區別,大概就是年齡和體型——
姚曉瑜兩人過來的時候,瞧見有混混仗著自己是男人想要強闖進去,結果被幾個身強體壯的大姨摁住,剝了一身衣服才跑了,大姨們還鄙視這兩個人是窮鬼,衣服比沙船廠的人還破,典當都沒兩個錢。
“分到手還不夠買肉補用掉的力氣的。”
一個大姨很有些鄙夷的說道,旁邊的人紛紛贊同,但也知道彼此就是嘴上一說,什么補力氣,這東西哪里需要補,睡一覺就能長回來,最不值錢的東西,哪里有金銀銅幣來的實惠。
“下次再過來,就把他們的辮子剪了賣錢。”
現在的上海雖然不講什么沒發就沒頭,但半禿瓢鼠尾辮的發型依舊頑強的扎根在大多數男人身上,辮子都是挺長一根,剪下來也能多換幾個錢。
“好主意!”
旁邊的人眼睛一亮,姚曉瑜雖然沒看到下一波人的后果,卻已經對他們同情起來,不過也就三秒不能再多——里面的戲快要開場,她可不能錯過了!
髦兒戲館的價錢不貴,一個成人交了十個銅元就能進去,小孩則是免費,但一個成人只有一個免費小孩的名額,單獨的小孩不能進入,要是帶了多個小孩,除了其中一個不要錢,剩下的按照五個銅元一個小孩的標準收費,一個大人最多只能帶五個小孩,孩童必須聽得懂人話。
“怎么這么麻煩?”
姚曉瑜和陶笑笑都買了全票,叫了二十個銅元后,這些規則和她們就沒關系了,但聽著小二跟后面的人解釋這么一長串,也覺得實在麻煩的很。
“都是教訓。”
小二嘆了口氣,見其他人好奇的看過來,索性簡單說了說這些規定背后的故事。
髦兒戲館在最初的時候,是被大小姐資助著開起來的,連里面的戲子都是大小姐家里自己養的,因為打小生活在府里,雖然偶爾也會受點委屈,大體的生活卻是不差的,所以一個個養成了天真單純的性子,也就比大學生多了點心眼。
這些傻白甜抱著善意走進這個吃人的社會,本以為處處都是好人,善意會得到回饋,便只定了一條成人買票孩童免費的規則,然后就被咬文嚼字的人們扇了一個又一個響亮的耳光。
最初的時候還好,一個大人頂多帶著兩三個小孩,結果后面見她們沒意見,帶進來的孩子就越來越多,到最后烏泱泱全是孩童的身影,吵鬧著不看戲也就算了,吃免費的小點心不消費也就算了,關鍵還有不少孩子是憋不住的……
戲館最熱鬧的時候,就是有一天里面有八十九個小孩,沒有一個大人,上到九歲下到九個月,最大的那個照顧小的,明晃晃的將她們這地方當看孩子的……打那以后,規矩就徹底改了。
現在這院子是已經搬遷過的,之前那個已經被低價賣掉了,不然別說客人,就是她們也惡心。
“我們說孩子免費,當年就真的只有孩子來,沒有大人進;我們說要大人,當年就一個大人帶著一院子的孩子……實在是沒法子。”
小二說著也想要嘆氣,客人覺得麻煩好歹只要聽,她們這些一遍遍講的才是真麻煩,可不講又不行,總有人不識字,而且就是這樣的規定還時常有麻煩……
姚曉瑜聽著小二的悲慘往事,只想到一句話——每個奇葩校規后面都有更奇葩的故事,耳邊甚至響起了那句短視頻平臺上經典的“這一切都要從那位阿廖沙學長說起……”
她同情了小二三十秒,便默默的轉身進了戲院,將小二竭力解釋免費小孩沒有免費點心的聲音拋在腦后。
門口的熱鬧三天兩頭就有一回,她相看可以選空閑時候慢慢瞧,但孟姜女哭長城要是錯過了,還想聽可就得再花錢進來了。
第167章
戲館里的桌子有兩種, 一種長一種方,但都精致小巧,不像外面茶館的粗獷, 姚曉瑜撿了一張方桌坐下,一會兒的功夫,就有女郎送來兩碟子點心并茶水。
吃食并不算精致, 巴掌大的陰陽盤小碟一邊放著點炒熟的瓜子,另一邊放了兩塊綠豆糕,茶水的滋味也很淡, 可十個銅元能坐著看戲還有東西吃,還要什么自行車!
點心送上,客人入座, 戲臺上的人物很快登場,姚曉瑜在戲曲開始前就單獨買了戲本子——這東西也有叫戲折子的,概念跟現代的歌詞本差不多,上面寫著戲詞,哪里聽著有些含糊就對著瞧一眼,也就分明的很。
畢竟戲曲這東西真的非常神奇, 頭一次聽的人沒有直白的文字輔助,只會覺得含糊不清,可對照了白紙黑字, 才知道人家的唱詞無一處不精。
姚曉瑜在現代的時候就刷到過這類的小視頻,前面沒有字幕一直摘蘋果的祥林嫂,配上字幕以后才知道她說的是所有人都在騙她, 害得姚曉瑜一度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問題。
“琺瑯啊——”
臺上撕心裂肺的女高音將姚曉瑜從回憶中震出來,她下意識的瞧了一眼手上的戲本兒,本來疑惑為什么要唱琺瑯的誒疑惑頓時一掃而空。
因為漢字的博大精深, 她又空耳了,臺上人在哭丈夫,唱的是:
“范郎啊——”
還好買了戲本子,不然就真的跟數學課一樣,只是低頭撿個筆的功夫就徹底聽不懂了。
臺上人的功底不差,本來只是想看看全女戲班的新奇的姚曉瑜也漸漸聽了進去,臨走的時候還買了雅間的票,準備明天再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