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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星河的身體也不再像最初那樣,一被觸碰就僵硬如鐵、充滿抗拒,雖然依舊不會主動靠近,但至少,不再明顯地掙扎和推拒。
方星河獨自坐在書房的落地窗前,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看著窗外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
他的身體在張姨的精心照料下正逐漸恢復力氣,但內心的茫然和困惑卻與日俱增。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病,像一盆冷水,將他從之前那種行尸走肉般只剩下麻木和絕望的狀態中,稍微澆醒了一些。
他開始被迫思考一個之前他不敢深思或者說無力去深思的問題:難道……往后的幾十年,真的就要像之前那樣過下去嗎?
雖然現狀如同被困在一座華麗的牢籠里,翅膀被剪斷,沒有渴望的自由,沒有獨立的自我,沒有憑自身努力創造的未來,只是作為一個依附于霍昭的附屬品存在下去……但是,是否還有別的可能?
是否不一定非要通過激烈的、徒勞的爭吵和反抗,才能爭取到一絲喘息的空間?霍昭那晚的照顧,是否意味著……事情或許還有一絲可以溝通和緩和的余地?
他想起了病中那個模糊的夜晚,雖然意識不清,但某些感覺卻異常清晰——
額頭上冰涼的毛巾帶來的舒緩,有人耐心地、一次次扶起他喂水時手臂傳來的穩定力量,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在脆弱時刻本能感受到的安心感。
這一切,居然都是那個他既恨又怕的男人帶來的。
從小到大,他習慣了獨立和堅強,從未經歷過如此細致、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關照,尤其是在他如此脆弱的時候。
那個平日里冷酷、掌控一切、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居然也會有這樣……近乎溫柔的一面…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無比困惑。霍昭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是那個可以為了逼他就范而輕易毀掉一個無辜家庭的惡魔,還是那個會在他病重時放下一切、徹夜不眠守護在側的……守護者?
他分不清。這種極度的復雜和矛盾,比單純的恨意更讓他感到無所適從,心亂如麻。
與此同時,在華信證券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霍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同樣在俯瞰著腳下這座他掌控著巨大財富脈搏的城市。
他最近的工作效率有些莫名的下降,腦海中不時會閃過方星河高燒時那張異常脆弱、毫無防備的臉,以及那只在昏迷中無意識緊緊抓住他衣角、仿佛他是唯一依靠的手。
那種被全然依賴的感覺,一種陌生的、近乎被需要的滿足感,讓他心情有種奇異的……愉悅。
但這感覺又和他以往通過征服和掌控獲得的快感不同,帶著一種更柔軟的、讓他有些陌生的悸動。
這天晚餐時,長長的餐桌上只有他們兩人。
張姨布好菜后便安靜地退下了。氣氛安靜得只剩下細微的餐具碰撞聲。
霍昭動作優雅地切開盤中的牛排,狀似無意地開口,主動打破了持續已久的安靜:“下周原定的歐洲之行,行程有變動,需要推遲幾天。”
方星河正用叉子撥弄著盤子里的蔬菜沙拉,聞言,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嗯。”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失落。
霍昭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一瞬間的情緒變化,看著方星河微微低垂的腦袋和那帶著點點失落感的回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不常解釋事情的人所有的略顯生硬的僵硬:“陳醫生上午來過電話,說你的身體還需要靜養,近期不宜長途飛行,以免病情反復。等……等病完全好了,我再安排時間帶你去。”
這算是一句解釋,語氣甚至有些公事公辦的生硬,但解釋本身,對于霍昭而言,已經是一種罕見的讓步。
方星河終于抬起頭,看了霍昭一眼。霍昭的目光卻正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盤上,冷硬的側臉線條在燈光下看不出什么明顯的情緒,只有緊抿的薄唇透露出一絲不自在。
方星河沉默了幾秒,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用更輕的聲音回答:“知道了。”
第86章 微妙變化
又到了晚餐時間。
頂層公寓的餐廳里,長長的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菜肴,中央是一道熱氣騰騰、色澤清亮的清蒸鱸魚,魚肉雪白,上面鋪著細嫩的蔥絲和姜絲,淋著滾油,散發出誘人的鮮香。
方星河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掃過餐桌,在那道鱸魚上停留了一瞬。
他注意到,這道菜最近出現在餐桌上的頻率似乎高了不少。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高燒退去后,胃口一直很差,面對油膩葷腥更是毫無食欲,只有這道做法清淡,肉質鮮嫩的清蒸魚,他還能勉強吃下幾口。
霍昭坐在主位,姿態優雅地用濕毛巾擦了擦手。
他拿起手邊的公筷,動作自然而流暢,伸向那盤鱸魚,精準地從魚腹處夾起一大塊最肥美,刺最少,火候恰到好處的嫩肉。
然而,他并沒有將魚肉放入自己面前的骨碟中,而是手臂一轉,極其自然地將那塊雪白的魚肉輕輕放在了方星河面前那個干凈的白瓷碟里。
方星河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指尖有些發僵。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霍昭。
霍昭卻像是完成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已經收回了公筷,神色如常地低下頭,用湯匙舀起自己面前那盅燉得金黃清澈的雞湯,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夾菜的舉動只是他的無心之舉。
方星河看著自己碟子里那塊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魚肉,沉默了幾秒鐘。
他能感覺到一旁正在安靜布菜的張姨投來的帶著一絲驚訝的目光。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復雜的情緒,最終還是拿起自己的筷子,夾起那塊魚肉,默默地小口地吃了起來。
魚肉鮮甜滑嫩,入口即化,確實比平時更能勾起他微弱的食欲。
站在一旁的張姨看到這一幕,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又化為一種了然和欣慰,她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彎翹起,繼續安靜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整個用餐過程依舊安靜,只有細微的餐具碰撞聲。
但某種細微的暖流,似乎隨著那塊魚肉,悄然融入了這冰冷的餐桌禮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