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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繡鞋追著她,噠噠的聲音近極了,貼著腳后跟一般。
阿繡知道自己中招了,因法力被封,眼下她與凡人無異,也不知如何是好,一頭跑,一頭想,桑重見我去了這么久沒回,應該會來找我罷!萬一在他來之前,我便被鬼害死了,豈非太冤!
不對,這里有鬼,桑重怎么會看不出來呢?難道他想借刀殺人?可我與他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他為何要害我?
正想著,腳下被什么東西一絆,結結實實摔了個跟頭。白紙燈籠掉在地上滾了兩圈,燒著了。
阿繡疼得齜牙咧嘴,抬頭借著躍動的火光,發(fā)現(xiàn)周圍堆滿了雜物,自己竟跑進了屋,方才是被門檻絆倒了。
噠噠的腳步聲這時又停住了,阿繡正欲站起身,余光瞥見一雙腳懸在半空,輕輕晃蕩。
明明怕到了極點,她卻不由自主地轉過頭,細看那雙腳只有三寸長,十個趾頭都沒有指甲,似被生生拔去了,鮮血淋漓。
紅繡鞋想必是從這雙腳上掉下來的,難怪那樣紅。
阿繡臉色慘白,渾身汗毛直豎,冷汗浸透了衣衫,腳也跟著痛起來,目光順著藍妝花遍地金裙上移,原來是具懸梁自盡的女尸。
女尸穿著華麗,滿頭珠翠,脖子上套著繩索,灰白的面孔朝下,閉著眼睛,猩紅的舌頭拖得老長。
不知是否錯覺,阿繡仿佛看見她的眼睛動了一下。就在這時,火光熄滅,四周陷入黑暗,兩點紅光亮起,瞬間到了阿繡面前,是女尸血色彌漫的眼睛。
冷氣拂面,阿繡的心幾乎跳出嗓子眼,一聲尖叫后,眼前閃過一片金光,她便不省人事了。
炫目的金光下,整間屋子亮若白晝,女尸如雪遇火,頃刻化為烏有。阿繡肩頭符文流動,漸漸隱去。
桑重走進來,看著昏倒在地的秀才,眼神有點嫌棄,搖頭道:“忒不濟事。”
阿繡醒來,已是次日上午,她躺在客房床上,知道是桑重將自己帶回來的,并不感激。回想昨晚的事,仿佛做了一場噩夢,心有余悸。
走到隔壁,桑重正坐在榻上看書,阿繡咬牙切齒地盯著他,眼里直冒火星子。
桑重抬眸將她看了看,若無其事道:“你醒了,餓不餓?我叫人送些吃的來罷。”
阿繡氣沖沖道:“桑道長,你知道那院子里有鬼,是不是?”
桑重點頭道:“那女鬼輕易不會現(xiàn)身,你陽氣弱,所以貧道讓你去引她出來。”
阿繡湊近了,在他那張棱角分明,清透如瓷的臉上細細尋找,愣是找不出一絲愧疚之色,愈發(fā)惱火,道:“你為何不事先告訴我?我也好有個準備,昨晚我差點嚇死,你曉不曉得?”
桑重微微挑眉,道:“告訴你,你還敢去么?”
阿繡語塞,她是不敢去,可他分明是欺負人。先前還以為他好心幫自己,真沒想到,他不僅狡猾,還臉皮厚,和傳聞中端方正直的五長老一點搭不上邊。
如此看來,既定的計劃對他未必管用。
沉默半晌,阿繡撇了撇嘴,道:“這種情況,你得加錢。”
桑重笑了,道:“你要多少?”
阿繡伸出一只手,道:“五十兩!”
桑重心想倒也不算貪,拿出一錠五十兩的元寶。收了銀子,阿繡略微消了氣,開始喊餓。
桑重吩咐小廝去廚房弄碗面來,阿繡道:“不要素面,多加點肉!”又問桑重:“那女鬼生前是什么人?”
桑重道:“貧道也不清楚,這是竇家的事,得問竇老爺。”
“二位怎么知道琴風院里吊死過一名女子?”
竇老爺坐在書房的一把官帽椅上,雙目圓睜,滿是驚疑地看著桑重和秦半山,手中的一盞熱茶差點潑出來。
桑重道:“李樹通陰,容易招邪,若是種在陽氣足的地方倒也沒什么,偏偏種在有女子縊死的地方。縊鬼和水鬼一樣,怨氣極重,依附李樹,怨氣凝結不散,破壞了貴宅的風水。貧道昨晚讓半山去砍斷那棵李樹,他陽氣弱,便遇上那名女子的陰魂了。”
“原來如此。”竇老爺長嘆一聲,感傷從皺紋里流淌出來,登時又老了幾歲。
他道:“那女子是我的一房小妾,十五年前尋了短見,從那以后,琴風院便沒人住了。”
妻妾自盡,這種事向來是大戶人家的忌諱,遮遮掩掩,這么多年過去,難怪那些小廝都不知道。
阿繡道:“敢問尊寵為何自盡?”
窺秘戲疑似故人
竇老爺又嘆了口氣,望著案上的一盆富貴竹,徐徐道出如夫
人丁氏的死因。
十六年前,丁氏懷有身孕,在大太太藍氏房中吃了一塊點心,回去便上吐下瀉見了紅。請來的郎中使出渾身解數,孩子也沒保住,掉下來是個已經成形的男胎。
丁氏悲痛欲絕,一口咬定是藍氏在點心里做了手腳。藍氏當然不承認,但她只有一個女兒,丁氏若生下男孩,竇老爺心中那桿秤少不得偏向他們母子。別說丁氏,就是竇老爺也有些疑心是藍氏做的手腳。
他找來三名郎中查驗丁氏吃過的那盤點心,并沒有問題。丁氏不相信,執(zhí)意要竇老爺處置藍氏。這無憑無據的,竇老爺哪能答應她?
最終受傷的只有丁氏,她從此郁郁寡歡,整日咒罵藍氏,有時連竇老爺也不放過,行止怪異,越發(fā)像個瘋婆子,最終自縊而亡。
這樣的慘事在妻妾成群的大戶人家屢見不鮮,層出不窮,竇老爺卻是頭一次經歷,至今還對丁氏心存愧疚,道:“當初她沒了孩子,我該多陪陪她,開解她,或許不至于此。這么多年,家里也沒鬧過事,我以為她早就投胎轉世了。”
阿繡道:“她腳上的指甲是誰拔的?”
竇老爺道:“是她自己拔的,第二天早上丫鬟才發(fā)現(xiàn),嚇得半死。”
就算丁氏瘋了,也是知道疼的,怎會無緣無故拔自己的腳指甲呢?阿繡想,這當中或許有什么隱情,竇老爺說的也未必是實話。
桑重道:“她拔下來的指甲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