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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龍冷笑道:“日前蘇島主來問老僧借經書,也說是為了救人。老僧知道他要救十五年前渡劫失敗的四公子,你們道門總是把自家弟子的性命看得重,別人的弟子便不當回事。不知桑長老要救的又是哪位長老高足?”
桑重道:“此人與我非親非故,我要救他,只因他高堂有恩于我心儀的女子。”
黃龍一怔,看他的目光有了些變化。
仇待詔在旁不住地說好話,黃龍仿佛在回憶什么事,目光悠遠,半晌道:“一甲子前,費元龍來到敝寺,以一卷《隱芝大洞經》換進藏經閣的機會。藏經閣寶典無數,他分明是想占便宜。老僧不答應,他便跪在方丈室外不肯起。”
“彼時他已是名揚四海的大修士,向來只有別人下跪求他的份,他下跪求人卻是稀罕。跪到第四十九日,賢池師弟問他為何要進藏經閣。”
“他說他與心上人年少時被迫分離,天各一方。他日思夜想,鉆研多年,終于找到去見她的法門,但還有些問題,答案就在藏經閣里?!?
“賢池師弟未經老僧同意,便放他進了藏經閣。”
仇待詔聽得津津有味,好奇道:“賢池長老為何要這么做?”
黃龍微微笑了,道:“師弟和阿難尊者一樣,生得英俊非凡,年輕時遇到過不少麻煩。”
仇待詔會心一笑,桑重想著費元龍與那女子的事,兀自出神。
仇待詔見黃龍態度緩和,再三說情,黃龍總算答應把經書借給桑重看,但不許帶出空林寺。
掬月教已有五卷經書,其中有三頁空白,倘若顯字的方子就在空林寺這卷里,看看也就夠了。
桑重沒有多說,謝過黃龍,與他前往空林寺,霍砂暗中跟隨。
到了空林寺,一名儀表堂堂的僧人迎上來,正是賢池長老。他壓著眉頭,神情有些凝重,褊衫肩頭破了一道,像是利器所劃。
看見桑重,他頓住腳步愣了愣,躬身施禮。
桑重還了禮,黃龍道:“師弟,出什么事了不曾?”
賢池與他走到一旁,低聲說了幾句。黃龍臉色微變,默了默,走過來對桑重道:“桑長老,不巧得很,經書被盜走了?!?
方丈室內書架桌椅翻倒,一片狼藉,院子里也有打斗的痕跡,盆栽的花花草草都摔在地上,不少稀有品種。
黃龍痛心疾首,臉色鐵青,厲聲道:“大膽狂徒,光天化日,竟敢來此行兇,置佛法尊嚴于何地!”
賢池慚愧道:“盜賊只有兩人,一個使劍,一個使鉤,招式詭異,修為奇高,我與眾師弟聯手都未能攔住他們。交手時,我撕下了其中一人的半幅衣袖,她應該是個女子,手臂上紋著一只青色的蟲子?!?
桑重道:“什么樣的蟲子?”
賢池道:“乍一看很像蟋蟀,后來細想,應該是絡緯?!?
黃龍道:“會不會是掬月教的妖女?”
桑重也不好直接說不是,委婉道:“我聽說江湖上有個叫絡絲娘的組織,一貫神出鬼沒,行竊搶劫,很可能是她們?!?
賢池道:“我等避世絕俗,不及桑長老見多識廣,事關佛門體面,還望桑長老施以援手,我等感激不盡?!?
“長老言重了,我本來也是要借經書一觀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桑重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并未發現更多線索,便告辭離開了。
空林寺五十里外的茶亭里,霍砂摩挲著粗瓷茶盞,眉峰微蹙,冷冷道:“絡絲娘?敢搶本教看中的東西,活膩了罷。”
桑重坐在他對面,心想你這個名不副實的教主,未免入戲太深。
一只小飛蟲落入盞中,在茶面上掙扎,霍砂垂眸凝睇,道:“既然是空林寺的事,道長查起來也方便,你在明,我們在暗,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揪出這窩蟲子。”
說著指尖輕彈,一滴茶水裹著小飛蟲擊在柱子上,梁上塵紛紛震落。
霍砂飲盡茶水,起身離開了。
桑重看著桌上落了灰的豆干和花生,皺了皺眉,叫老板結賬。
洞庭湖上月皎皎
得知桑重撇下自己,是去找經書了,且他從未放下經書的事,阿繡心里舒坦多了。但她并不打算去找桑重,她要讓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很難哄的。
男人的愛,從來都是
女人矜持拿喬的籌碼。
情場如賭場,籌碼越多,底氣越足,看人都帶著幾分高傲。
阿繡與鐘晚晴正坐在山市最大的賭場里,四只眼睛滿是艷羨嫉妒地看著對面的黑漢子。他樣貌雖然平平無奇,但神情高傲,因為他手邊堆著小山似的籌碼,鐘晚晴和阿繡的籌碼已經輸光了。
鐘晚晴戴著大帽和面具,身穿藍絹道袍,是男子打扮。阿繡穿著銀紅對襟綢衫,松花色的百褶裙,戴著面紗,鬢邊簪著一簇嬌艷的海棠花,面紗之上的一雙明眸勾魂攝魄。
黑漢子早就注意到她了,向鐘晚晴笑道:“閣下若是囊中羞澀,我可以借給你,贏了再還我便是?!?
除了時來運轉的極少數人,大多數人只會越輸越多,根本還不起,最后只能拿女人抵債。
無論是俗世的賭坊,還是修仙界的賭坊,這樣的悲劇都屢見不鮮。
黑漢子家里的十幾個美妾都是用放債的手段得來的,鐘晚晴一聽他說話的口氣,便知道是個老手,笑道:“這怎么好意思,我看我也贏不了了,還是算了罷。”
黑漢子再三勸她,她不上鉤,黑漢子遺憾的目光像兩把刷子,蘸滿了陳年老油,刷過阿繡的臉,阿繡一陣反胃。
這些日子,她們混跡于茶館酒肆,賭坊青樓,查訪絡絲娘的行蹤,一無所獲。
阿繡提議今晚做樁小小的善事,鐘晚晴也正有此意,欣然答應。待黑漢子離開賭坊,二女便暗中尾隨他至一座洞府,進了石門,見一褐衣男子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飲。
黑漢子走上前吃了杯酒,道:“二哥,大哥不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