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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都清楚,這樣的關系是不對等的。
梁序笙突然就不想這樣下去了。
他也想了解阮尋瀾,想知道他的過往,想洞悉他的喜好,想尋來一盞明燈,照一照阮尋瀾素日含笑的面孔下藏著怎樣一顆玲瓏心。
但阮尋瀾顯然不愿意吐露過多,在他再度開口前就轉移了話題:“還有時間,我們再玩一局吧。”
于是未說完的話也沒了下文,這件事只開了個頭就被草草揭過。新的一輪游戲開始,梁序笙心不在焉,放了大半個太平洋,成功讓阮尋瀾贏得了一局。
“我贏了。”阮尋瀾側過頭來看他,神情里浮著點雀躍和得意,是在他臉上鮮少會出現的情緒。
那雙造物者精心刻畫的眼睛一笑起來就流光剔透,亮亮的,彎彎的,像月色下映在湖面的橋。
梁序笙愣愣地看著,目光點過他舒展的眉,撫過上挑的眼尾,沿著順滑的鼻梁落到了淺抿著的薄唇上。
胳膊間的距離被縮短,梁序笙湊近了點,情不自禁捏過他的下巴接吻,就像掬起了那一捧載滿月光和新橋的水。
阮尋瀾濃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旋即向下微闔,蓋住了眼瞼。
這是一個完全由梁序笙主導的吻,阮尋瀾一反常態地沒有主動,只在梁序笙的舌尖探進來時配合地打開齒關,時不時給出些回應。
游戲的背景音還在放著,梁序笙卻覺得世界好像在這一刻靜下來,周遭的事物被拉長拉遠,方圓之間只剩他們兩個,他們只能感知到彼此。
阮尋瀾的唇瓣是柔軟的,舌尖是濕熱的,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聞著格外舒心,讓他忍不住想湊得更近些。
他將阮尋瀾的唇舔得水亮,雙手扣住他肩膀
想繼續深入時門口傳來了鑰匙的響動。
兩人皆是一怔,不過一息的時間,阮尋瀾率先反應過來將梁序笙推開了一些,而后輕輕拭去唇上的水漬,起身到門口迎上了梁儒海。
梁序笙還維持著先前的動作,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僵,抬頭緊緊盯住他的背影,卻沒再得到任何回應,阮尋瀾的注意力都給了梁儒海。
他聽著兩人聒噪的寒暄垂下眸,了無生趣地靠回了沙發背,心里罩上一層密不透風的陰霾。
如膠似漆的兩人一同走進來,梁序笙不想打照面,干脆起身收游戲機,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把幾塊部件收出了搬山的動靜,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得尖尖的,一句對話也不放過。
“累不累?”
這次出差大概并不輕松,梁儒海臉上透著倦意,卻還是扯著笑攬過阮尋瀾抱了一下:“有人在家這么惦記著就不累了。”
“……”梁序笙背對著他們默默翻了個白眼。
正覺惡寒,梁儒海又說:“我給你帶了禮物。”
梁序笙心頭微動,沒忍住悄悄側身瞥了一眼,見梁儒海拿出了一個深藍色絲絨長條盒子,里邊裝著的東西在燈光下照出零星的閃光——約莫是條項鏈。
“喜歡嗎?”
梁序笙看見阮尋瀾小幅度地點了頭,嘴里說著“謝謝”,眸子里閃著他方才為之心動的光亮。
那樣熠熠生輝的神采,轉頭就給了梁儒海。
原來不是他一人獨有的。
說來好笑,他們父子倆在別的事上水火不容、相看兩厭,在這方面的偏好卻如出一轍地統一,梁儒海自是極吃這一套的,當即心花怒放,按著阮尋瀾在他額上親了一下。
梁序笙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不在意,如同臘月結冰的湖面驟然遭到重擊,裂開了不平整的縫隙。胸膛起起伏伏,按著游戲手柄的手用力到泛出青筋,他死死盯著那兩道你儂我儂的身影,在梁儒海即將親上阮尋瀾的唇時蓄足了力氣準備砸東西打斷。
但這回阮尋瀾自己偏頭錯開了。
“躲什么?”梁儒海很是不悅,“一周不見,還害羞上了?”
阮尋瀾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朝梁序笙瞥去,梁儒海以為他是顧及有旁人在,便寬慰道:“沒事,小笙又不是外人。再說了,他能對他老子的事有什么意見?你顧忌他做什么?”
話畢又去瞪梁序笙,罵道:“半點眼力見都沒有,真是白養你這么大了!”
“呵,還當你們看不見我這么個人呢。”梁序笙冷哼一聲,反唇相譏道,“兩步路的距離都忍不了,現在又不嫌丟你梁家的臉面了?下回再有這檔子事,我巴不得你們趕緊把我當個外人,回去關了門別讓我看見才好。”
“你他媽說的叫什么鬼話!吃了幾兩鹽就想管起老子來了?”
父子倆眼看就要大動干戈,阮尋瀾忙把梁儒海往沙發上按:“怎么剛回來就要吵架?歇一歇,小孩子性子沖,不要往心里去。”
梁序笙抱起裝游戲的箱子,臨上樓前冷冷譏誚:“沒想管,只是好心提醒一句,年紀上來了還是悠著點,小心哪天折里邊了立都立不起來。”
梁儒海原本都坐下了,聽見這話又像被踩了尾巴的蛇,暴怒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揚起巴掌就要沖過去打他:“反了你了!”
阮尋瀾從后面把人拖住,不斷朝梁序笙使眼色:“小笙,你先上去。”
梁序笙不咸不淡地掃視兩人一圈,面無表情地抱著箱子上樓了。
身后傳來玻璃杯被擲碎的脆響,梁儒海邊摔邊罵:“你別攔著我,我看他是翅膀硬了不知天高地厚!老子怎么生了這么個狗玩意兒!”
剩余的唾罵被一道木門隔住,梁序笙關了房門,倚著木板滑坐到地上。
他成功給梁儒海找了不痛快,可心里卻暢快不起來,有如被扎了洞的氣球,喪失了飄起來的能力,只能委頓于地。
那場綺麗的夢終是走到了結束的節點。敲開門將他拉回現實的人是梁儒海。
可是梁序笙一點也不想醒過來。
他站在一地雞毛之外,一遍又一遍嘲弄地想,梁儒海粗鄙又偽善,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渾身上下的惡習多到他都忍受不了,阮尋瀾怎么就看上這樣的人了呢?
此后幾天阮尋瀾如同換了個人,他不再主動纏著梁序笙說話,也沒表現出多余的親昵,兩人的關系恢復成了最初的狀態,交集驟然減少。
梁儒海談的生意興許出了些問題,整日忙碌奔走,沒個停歇,連帶著阮尋瀾也跟著忙。兩個人出雙入對,終日早出晚歸,讓梁序笙即使心存芥蒂也尋不到機會問。
雖然在上下班之余阮尋瀾還是會對他噓寒問暖,可梁序笙就是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他們之間隔著個梁儒海,這就是最大的癥結。
人總是貪得無厭的,當他體驗過阮尋瀾滿心滿眼只有他的時光之后,就不再能忍受被冷落的滋味,更不能忍受原屬于他的注意被別人分走,即使那個人跟他有著不可分割的血緣關系
,即使梁序笙才是那個后來者。
這天早上,天光初亮時分梁序笙就醒了,他這幾天困囿于此,睡眠總是很淺,一夜輾轉驚醒好幾次,怎么也睡不好。
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也沒有睡意,梁序笙薅了把頭發,揉揉眼睛洗漱完下樓了。
整座房子靜悄悄地匿在熹微晨光中,只有廚房間或傳來幾聲響動,梁序笙從玻璃門里露出的衣角中看出是阮尋瀾。
他不聲不響地走近,瞧見這人在熱牛奶。
阮尋瀾一轉身就看到他,放下手頭的杯子走過來攏了攏他單薄的睡衣:“怎么不穿件外套再下來?”
垂在身側的手被一片溫暖握住,阮尋瀾捧著他微涼的掌心放到自己臉側捂:“最近幾天降溫了,當心著涼。”
梁序笙盯著他關切的面容看,企圖找出什么破綻和漏洞,但阮尋瀾只是以他一慣泠潤的嗓音問:“要喝牛奶嗎?”
“不喝。”梁序笙抽回手,冷不丁往阮尋瀾胸膛上一推,將他壓到了身后幾步之遙的冰箱門上。
“做什么?”阮尋瀾有些好笑。
梁序笙不言,踮起腳往他唇上啃,泄氣般地咬,等咬夠了就掐著他的下巴將那張精致的臉往左右兩邊偏著打量,怨忿地評價:“狐媚子。”
阮尋瀾哭笑不得,在他屁股上來了一下:“一大早就罵人。”
梁序笙被打得輕哼一聲,伸長雙臂掛在修長的脖頸上,想攀著阮尋瀾接吻。
唇瓣才剛貼上,煞風景的聲音又響起了:“阿瀾,是你在廚房嗎?”
“……”
梁序笙在那一刻生出了莫可名狀的沖動,那股沖動在壓抑多日的胸腔里橫沖亂撞,強烈到突出了理智的樊籠,讓他執拗地想漠視梁儒海叫魂似的呼喚,扯著阮尋瀾不管不顧地親,親到被發現端倪才好,魚死網破了大家都不用裝。
可阮尋瀾不這么想,他輕輕拍著梁序笙的背示意他松手,而后迅速收斂好神態出去應對梁儒海的詢問,梁序笙再次被拋到身后。
又是這樣。
高漲的熱潮被從頭到尾淋個透徹,熄得連煙都不剩。
在每個有梁儒海出現的場合里,他們都注定不能隨心所欲。
梁序笙時而會想,阮尋瀾是不是只把他當成聊解寂寞的玩具,梁儒海回來了就不再需要他了,所以才能每次都扔得如此干脆利落。
清醒自持的人在這場游戲里全身而退,只有被愚弄者還耿耿于懷地走不出來。
這種猜想近日頻頻冒頭,終于在這個早晨以破竹之勢野蠻瘋長,將他的心臟捅得酸脹滲血。
客廳里的兩人說了些什么梁序笙早已聽不見,直到阮尋瀾進來端早餐他都沒能從乍然反撲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牛奶剛熱好,要出來一起吃嗎?”
話是對他說的,但梁序笙置若罔聞,避開阮尋瀾意欲搭上來的手,默不作聲穿過門梁上的珠串掛簾往外走,只拋給他一個明顯置氣的背影。
降了溫之后的日光變得稀薄,懶懶散散地自道旁樹木的葉隙穿插而過,在路面上戳出一個個不醒目的窟窿,梁序笙踩著這片斑駁,暗暗嘲笑自己的天真。
偷情還妄想要什么名分呢?
他們本來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關系。
可是心底又有個負隅頑抗的聲音在說,他想要牽手,想擁抱的距離緊到容不下一絲塵埃,想隨時隨地可以接吻,想完完全全獨占阮尋瀾。
他想要阮尋瀾眼里只裝得下他。
這些普通情侶隨意就能做到的事仿佛要橫跨萬千阻礙才能落到他們身上,而最高的那一重山脈是阮尋瀾布下的——阮尋瀾自始至終都聽不見梁序笙這些呼之欲出的心聲,甚至連述諸于口的機會都不給他。
阮尋瀾總是表現出一副十分喜歡他的樣子,可他難道不知道喜歡是不可以共享的嗎?
梁序笙第一次對一個人動心,不知道什么樣的相處方式才算正確,可也知曉絕不該是這樣。
他不要當見不得光只能躲在陰暗地里茍合的情人,他想當阮尋瀾的戀人。
如果當不成,他寧愿什么關系都不要。
一整天的心情都在這個早上敗光,梁序笙心猿意馬地在教室里坐了兩節課,待到下午時實在沒有心思再上,便在群里找了個代課,而后跑去了賽車場。
梁序笙骨子里是個喜歡追求刺激的人,賽車的速度與極限恰好就是撥震他神經的那根弦。過往每次同梁儒海大吵一架之后他都愛跑到賽車場上來痛痛快快地宣泄一番,在賽車疾馳的跑道上無所顧忌地釋放自我的野性。
認識阮尋瀾以后他基本沒再來過賽場了,但當換上賽車服,帶好頭盔坐進駕駛位的剎那,久違的熱血還是翻涌上來,驅使著他調動所有的感官投入到這場酣暢淋漓的馳騁中。
巨大的轟鳴在空曠的場館內響起,黑紅相間的賽車如箭一般沖出去,頃刻間,所有雜亂的思緒都同周遭的事物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遠遠甩到后頭,梁序笙目之所及、心之所想
都只剩眼前的跑道。
他的風格兇猛而莽撞,一切都以速度為最終追求,這樣的玩法瘋狂又冒險,卻也讓他得到了更刺激的心理體驗,幾圈跑下來,梁序笙僅存的一絲煩躁也消失殆盡,整個人如同將近窒息之人剛從水里鉆出來,纏裹著重獲新生的暢快。
精神的高度集中對體力消耗極大,從車里出來時梁序笙后背出了層薄汗,臉上也因為興奮泛著緋紅,怦怦跳動的神經久久沒有緩過來。
他摘了頭盔,將賽車服的拉鏈往下拉出一點來透氣,剛喘勻呼吸,另一輛賽車緊隨其后停下,車內走出的人身形窄瘦,比梁序笙往常見到的人都更嬌小一些,身姿卻挺直高挑。
那人目標明確地朝梁序笙走過來,“啪嗒”一聲解了頭盔,甩落一頭利爽的卷發,梁序笙驀地瞪大了眼睛。
頭盔之下竟是一張有幾分熟悉的面孔——柳絮。
不同于酒吧那晚搖曳生姿的韻味,黑白色的賽車服在她身上穿出了出挑的颯氣,恍若傲視群雄的女獅王,一舉一動都透著自信張揚的魅力。
梁序笙從沒想過她還有如此獨特反差的一面,一時看得呆了,忘了注視的分寸。柳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認不出我了?”
“沒,”梁序笙如夢初醒,不好意思地收回視線,仍是很震撼,“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你也喜歡賽車嗎?”
“只是偶爾玩玩,我接觸時間短,比較業余。”
梁序笙不贊同地搖頭:“你跑得很好,我看到了,很厲害。”
他雖沒關注全程,卻看到了最后半圈的表現,柳絮技術嫻熟,風格沉穩,勝過他身邊不少隨便玩玩的闊少,梁序笙也由此對她更加欣賞敬佩。
柳絮只是笑笑,示意他往室內走,梁序笙想起先前把人撂在酒吧門口的事,心覺有愧,說道:“上次事發突然,很抱歉把你一個人扔在那兒。”
“沒事,他也幫我叫了車。”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阮尋瀾,柳絮話音一轉,探究地問:“男朋友?”
三個字直直踩到了梁序笙的痛點,他一下子又變得灰心喪氣,悶悶說:“……不是。”
“那是家人?朋友?”
“非得是這些關系嗎?”
大抵是他表露得太過郁悶,柳絮沒忍住輕笑,聳聳肩說:“當然不是,只是我看那晚的樣子不太像是普通關系,隨口猜測一下,但具體是什么關系自然是由當事人自己來定義的,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
梁序笙正好轉了話題:“你待會兒有安排嗎?能請你吃個晚飯嗎?就當表達歉意。”
柳絮欣然接受,用餐期間梁序笙的滿腹愁腸就差直接寫在臉上,幾塊牛排切了又切,就是遲遲不送入口。
“這牛生前跟你有仇?”柳絮打趣道。
“……”梁序笙尷尬地瞧著盤子里切得亂糟糟的牛排,狀若無事地叉了一塊送進嘴里,嘴硬道,“我就喜歡吃小塊的。”
“那你這苦大仇深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柳絮單手支著腮,“不樂意跟我吃飯還要發出邀請?”
“不是,不是你的問題。”梁序笙急急解釋,不知為何,他在柳絮面前總有種被看穿的窘迫感,正猶豫要不要破罐子破摔把困擾都說出來,旁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阮尋瀾。
梁序笙想也不想就掛斷。對方鍥而不舍地繼續打,一連掛了好幾通之后,梁序笙煩不勝煩,把手機關機了。
柳絮覷著他更臭的臉,笑著問:“這次又是騷擾電話嗎?”
“……”
事已至此,梁序笙也沒了遮遮掩掩的精力,柳絮自帶的親和力總讓他忍不住放松防備,下意識想把壓抑的事宣之于口。
他挑挑揀揀,最終只說了一句話:“我們兩個,不可能……身份上不合適,倫理上也不合適,況且他也從沒說過喜歡。”
柳絮了然,她活了這么多年,稀奇的事見得多了,對什么都不驚訝,只是順著他的話問:“怎么不去問問他呢?”
“問了也不會合適的。”
“人活一輩子,年輕的年華本就不多,何必給自己上太多枷鎖。”柳絮說,“行樂需即時,在不傷害他人的前提下,我不認為兩個人相愛有什么錯。”
梁序笙聽著她的話,一邊倒酒消愁,一邊苦中作樂地想:柳絮還是想得太保守了,兩個人相愛是沒有錯,但他們這段畸形的關系牽涉到的根本不止兩個人。
后繼無話,柳絮不是愛管他人閑事的性子,梁序笙也心有所思,不欲多言。兩人從吃飯演變成了喝酒,到最后結賬時牛排沒吃完,倒是把助興的酒喝得丁點不剩。
梁序笙再次喝醉了,三步一踉蹌,走得東倒西歪。
阮尋瀾開門迎接的就是這樣一個醉鬼。
醉鬼身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女士香水味。
阮尋瀾皺著眉把人扛起來,梁序笙眼前一陣天昏地暗,胃被肩膀的骨骼頂得難受,他止不住錘著阮尋瀾的背掙扎:“放我下來!”
“不接我電話就是為了跑去喝酒嗎?”阮尋瀾聲音冷冽,壓著怒氣把他放下來,反手關了臥室的門。
梁序笙最討厭他用這種質問的語氣說話,脾氣一上來就跟他嗆聲:“我樂意喝酒就喝酒,你管得著嗎?”
阮尋瀾臉上的陰郁肉眼可見地更重了,他沉下臉,冷冷嗤笑一聲,忽地用力把梁序笙按到門板上,濃黑的眼眸里戾氣畢現,語氣仿佛淬了冰,凜冽而危險:“小笙,你為什么就是學不會聽話呢?”
“聽話?”梁序笙咀嚼著這兩個字,覺得氣管里像是有利爪在抓撓,扯得他萬分疼痛,卻又憋屈地喊不出來,只能積壓在胸腔里,擠逼得快要爆炸。
阮尋瀾怎么好意思叫他聽話的?
明明態度模糊的人是阮尋瀾,運籌帷幄的也是阮尋瀾,梁序笙被耍得團團轉,到頭來還要平白受這種指責,活像是他不懂事、是他犯了錯!
梁序笙捏著拳頭,抻長了脖子惡狠狠地抬頭反問:“你要的聽話是什么樣?予取予求、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要眼巴巴地看著你跟梁儒海好,安分守己地像個玩具一樣任你擺布才叫聽話嗎?!”
阮尋瀾身形一頓,臉上的狠戾一瞬崩盤,他不確定地逡巡著梁序笙的神色,隱隱猜到了些什么。
梁序笙還沉浸在滔天的憋怨中,沒注意到他的微妙變化,大著舌頭接著說:“梁儒海朝三暮四,你這么喜歡他,還跑來招惹我,你又是什么好東西!你憑什么來要求我聽話?”
他的胸膛因為憤怒而起伏得厲害,阮尋瀾聽著這番控訴倒是不氣了,反過來按著他的心臟順氣,低聲問:“吃醋了?”
梁序笙別開臉不說話,眼角漫上的通紅卻將他的委屈出賣得徹底。阮尋瀾放柔了神態,壓著他的腦袋抱進懷里,誰料梁序笙并不老實,埋在他肩窩里亂蹭,張口就咬。
鎖骨處薄薄的皮膚傳來難以忽視的刺痛,阮尋瀾“嘶”了一聲,斂眉捏著梁序笙的下巴迫使他松口:“你是小狗嗎?”
梁序笙倔強地咬著后槽牙,掙開他的禁錮重新埋回去,在那枚鮮紅的咬痕下方打上了第二個標記。
“……”阮尋瀾被他這股油鹽不進的勁兒氣笑了,索性不再阻止,雙手一攬帶著人往床上倒,讓梁序笙趴在他身上。
寬松的睡袍被胡亂扒開,露出胸前一大片緊致的肌膚,梁序笙低頭含住阮尋瀾平坦的乳粒,牙齒撕扯著脆弱的小點撒氣。
頭腦混沌的人下手沒個輕重,阮尋瀾吃痛地推了推他:“輕點,你把我咬痛了。”
咬在那塊肉上的力度遲疑地收了一點,卻依舊讓阮尋瀾不甚自在,他拍了拍胸前的腦袋好聲好氣商量:“換個地兒咬。”
這回的動作利落多了,梁序笙改去啃他另一邊的乳首,隔靴搔癢般將那塊地方吮得又痛又麻,而后繼續往下挪,勢要給每塊皮肉都種上痕跡。
真跟磨牙的狗崽子似的。
阮尋瀾仰著臉,盯著天花板咬牙吁出一口氣:罷了,自己拱起的火,忍著吧。
勤勤懇懇耕種了半天,梁序笙的力道愈漸減弱,到最后直接松了口,窩著臉不動了。阮尋瀾以為他終于消了氣,便揉著他的頭發輕聲說:“再給我幾天時間好不好?”
半晌沒得到回應,阮尋瀾不禁扭頭去看,只見這人雙眸微闔,呼吸平緩,看樣子是折騰累了,頭一歪睡著了。
阮尋瀾對此無可奈何,靜靜地抱著他躺了片刻,等人睡熟了才起身給他蓋好被子,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梁儒海吃過藥后就睡下了,助眠的藥物讓他睡得格外沉,今晚鬧出的動靜都被隔在他的夢境之外。阮尋瀾輕手輕腳在外間的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腦將編輯好的文件發送到一個近期常聯系的郵箱賬號上,隨后清空了記錄。
那是雙方來往的最后一封郵件,數十個壓縮包條分縷析,赤裸裸地揭露著梁儒海這些年做的全部骯臟勾當。
在梁序笙二十來年的人生里,梁儒海在絕大多數場合里都是缺席的,小到幼時的陪伴,大到成人禮,梁儒海無一次發揮過一個父親的本色。
始于商業性質的聯姻總是走不長遠的,更何況梁儒海本身就是個收不住心的人。婚姻非但拴不住他,還為他的拈花惹草提供了一層遮蔽衣,而女人的忍讓更是助長了他為所欲為的氣焰。
梁序笙媽媽在生他之時落下了病根,終年拖著一副羸弱的身體,她早就喪失了斤斤計較的氣力,本就不多的那點感情也在一次次日升月落中逐漸干枯消逝,是以在不觸及生存底線的情況下她對梁儒海的所作所為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一心過好自己的日子。
兩人多年貌合神離,在某種程度上倒也算過得相安無事,唯一會受這段名存實亡的關系影響的只有年幼的梁序笙。
懵懂無知的年紀里尚未與外界建立過多聯系,梁序笙本能地對父母家人抱有強烈的情感需求,他也想不懂為什么即使考了一百分也只有司機叔叔愿意來參加他的家長會,明明班上最淘氣的小孩都能得到家長的陪伴。
他更想
不懂這個被他稱作爸爸的人為什么從來不像班上其他同學的爸爸那樣愿意抽出時間來陪他玩游戲。他只會一遍遍用別人告訴他的話來安慰自己:爸爸太忙了,不可以添亂。
可是后來梁序笙長大了,也就不再庸人自擾地思考這些問題,他開始明白,梁儒海的徹夜不歸、梁儒海身上時常縈繞的脂粉香氣,都可以用另一個簡短的名詞來囊括——負心漢。
他討厭梁儒海的用情不專,討厭家里充斥著的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抑,宛如霏霏不絕的梅子雨,帶著經久不散的潮濕。
這片潮濕的記憶在今夜再次纏上梁序笙的夢境,聒噪、混亂、散發著雨后難以擺脫的霉味卻又萬般真實。
許是對過往太過抗拒,梁序笙一覺醒來時頭痛欲裂,夢里殘余的潮濕感仿佛橫穿時空又落到了他身上,讓他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他一喝酒就容易斷片,關于昨夜的碎片化記憶輕而易舉被不堪的夢覆蓋。他坐在床上低頭回想了半天也沒記起來跟柳絮吃完飯之后的事,但轉念一想也不是多重要的事,便放棄了糾結于此。
出房門時恰好撞見阮尋瀾穿戴齊整地從梁儒海的臥室出來。他今天穿了件高領的黑色內搭,襯得脖子更加修長性感,肩背打得筆直,像活脫脫的衣架子。
梁序笙淡淡瞥了一眼,對他儒雅端莊的氣質視而不見,抬腳路過時卻被一把拽進了房里。
他毫無防備,腳下不穩,直直跌進了阮尋瀾懷里,被輕車熟路地壓在門板上親。
“唔……”獨屬于阮尋瀾的氣息纏上來,上顎被舌尖靈巧地刮蹭舔舐,激起一陣細微的電流,梁序笙瞬間軟了身子,微微瞇起眼睛發出輕哼。
阮尋瀾把著他的腰,大手鉆進睡衣里游走,揪著乳尖玩弄了一會兒后又去捏捏腰上的癢癢肉,梁序笙輕喘著躲開,推搡間勾到了衣領,他眼尖地看見了阮尋瀾黑色領子底下若隱若現的紅痕。
推拒的動作霎時變得激烈起來,梁序笙硬生生抵著阮尋瀾的胸膛將他推開,突然就福至心靈地明白了他今天為何穿起高領的衣服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為了藏梁儒海留下的那些印子。
他最不想接受的事終究還是被不加掩飾地攤到了他跟前來。
阮尋瀾怎么可以在跟梁儒海歡好之后還鎮定自若地跑來找他糾纏?
那樣自然,那樣無所謂。
梁序笙很想扒開阮尋瀾的衣領仔細看看那枚吻痕是不是錯覺,很想證實方才那一晃只是他看花了眼,但阮尋瀾瞧了瞧手表,在他動手前整理好了著裝說:“我沖了蜂蜜水,你待會兒記得喝。我先去上班了,晚上見。”
那不確定的一眼成了梁序笙一整日魂不守舍的根源,他熬到了晚上,在阮尋瀾往日到家的點之前跑到客廳里守著,對方甫一踏進門他就嗖地站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今晚梁儒海沒一起回來。
不回來正好,無論如何,梁序笙都要在今晚把話說明,梁儒海不在正合他的意。
阮尋瀾奇怪地看他一眼,脫了外套上樓,梁序笙亦步亦趨跟上去。阮尋瀾進書房他也進,阮尋瀾到臥室拿睡衣他就靠在衣櫥旁等,拿完衣服往外走時梁序笙的動作也毫不含糊,總之是阮尋瀾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寸步不離。
快進浴室時阮尋瀾終于噙著笑回身問:“怎么了?一天不見,想我了?”
“我有話想跟你說。”
阮尋瀾進去把衣服掛好,又出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身上沾了灰,等我洗個澡再說。”
梁序笙欲言又止。
阮尋瀾在關門前瞥見他這副樣子,便隔著條門縫說:“小笙這么著急的話,也可以進來跟我一起洗。”
梁序笙:“……”
梁序笙步子向后一退,果斷轉身離開。
一天都等過去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
好在阮尋瀾洗澡速度快,十來分鐘后便擦著頭發走出來,梁序笙打了一肚子腹稿,卻在看到阮尋瀾的那一秒被攫取了說話的能力。
寬松的v字領前布滿大大小小的吻痕,再次印證了他早上看到的不是錯覺。一天過去,鮮紅的顏色已經變得暗淡,殘留在上面的曖昧氣息卻只增不減,狠狠刺痛著梁序笙搖搖欲墜的神經。
在此之前,他還心懷僥幸地想找阮尋瀾說清楚,想聽他親口說出一個選擇再決定離開與否。可直至此刻他才似夢初覺,其實阮尋瀾的態度一直很明確,他從始至終都沒給過梁序笙任何承諾,周旋在兩人之間或許才是他樂此不疲的事。
那晚不經意聽到的喘聲和此刻胸前的吻痕都替他做出了回答。
是梁序笙兀自執迷不悟,自取其辱。
阮尋瀾察覺到了他直勾勾的視線也不躲,反倒把衣服又往外撥了撥,半真半假地開玩笑:“要脫光了給你看個夠嗎?”
何其諷刺,阮尋瀾在他面前甚至都沒想過要遮掩。
梁序笙忍過鼻間那陣酸意,詰問的話在脫口之時變成了“我想辦理住宿。
”
阮尋瀾擦頭發的動作停了,眉間的皮肉小幅度簇在一起:“為什么?”
他扔了毛巾,步步逼近:“宿舍衛生環境沒有家里好,你不怕臟嗎?”
“我勤快點打掃。”
“四個人共用一間房子,做什么都擠一起,床鋪還是木板的,躺著硌身子,你能睡好嗎?”
“……”
“每個人的作息也不一樣,這些都需要調整適應,你確定嗎?”
梁序笙無從反駁,被一路逼到床沿邊,憋著氣一屁股坐下:“那我在校外租房,總之我要搬出去,你別來管我。”
阮尋瀾在他身前站定,纏著他的發絲打圈:“可以說說為什么嗎?”
“不想看到你們。”
“好好說話。”
揉頭發的手下移到臉側,阮尋瀾捏著頰邊的軟肉懲罰似的扯了扯,陡然下沉的語氣預示著他的不悅。
梁序笙灰著一張臉抬起頭,視線再次觸及那片斑駁刺目的吻痕,怨懟一瞬轉化成委屈,讓他還沒出聲就先紅了眼眶,淚水欲掉不掉地蓄在眼周。
阮尋瀾臉上閃過幾秒的空白,像是對他突如其來的情緒崩塌感到無措,俄頃,他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怎么了?”
他屈起一條腿半跪在床上,俯身捧著梁序笙一下下啄吻,還欲深入時卻聽梁序笙說:“我討厭你。”
是咬著牙一字一頓碾出來的四個字,宛如混進水泥里的沙石,尖銳又突兀,隨時豎起棱角準備刺穿靠近的人。
梁序笙仰著臉,眼底含著阮尋瀾從未見過的絕望與憤恨:“你在我眼里跟梁儒海沒有任何區別。”
他厭惡梁儒海的用情不專,自然也無法接受阮尋瀾一心二用。
他曾許多次表達過對阮尋瀾的不喜和嗔怪,卻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字字泣血,讓阮尋瀾無比真切地感受到話里的決絕和狠意。他隱隱知道,梁序笙這回說的討厭是真的,想要離開也是真的。
這是阮尋瀾決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頭一回覺得事情脫離了掌控,情緒驅使之下耐心徹底告罄,他不由分說地把梁序笙推倒,貼著他的耳邊冷聲說:“現在才來說討厭,太晚了。”
語氣冰涼淡漠,如同林間蟄伏的蛇,時刻釋放著危險信號。然而擠進唇縫之間的吻卻帶著與之迥然不同的火熱,強勢而兇狠,好似迫切地想要把那些不中聽的話堵回去。
梁序笙被親得透不過氣來,擦槍走火之時,他感受著抵在腿間的灼熱,突然問:“梁儒海沒能滿足你嗎?”
阮尋瀾動作一頓,很快又與他交纏在一起:“寶寶,這個時候提無關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梁序笙很不配合。
他們結合過那么多次,肉體和靈魂都已十分契合,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痛苦,對彼此都是折磨。
只要阮尋瀾一碰,梁序笙就喊痛,把腿并得緊緊的,左歪右扭,完全不讓靠近。
阮尋瀾把他拖回來,柱頭剛抵進去就被抗拒地擠出來,如此重復了幾次,他有些生氣地給了梁序笙一掌:“腿扒開。”
輕飄飄的力度扇在飽滿的臀側沒起到任何震懾作用,梁序笙抱著腿嚷嚷:“我痛,你別碰我。”
掌風再次落下,這次的教訓意味更足,臀肉被打得火辣辣地麻,浮上一片薄紅,梁序笙難堪地爬起來,又被輕而易舉按回床上制裁得死死的,阮尋瀾沉下聲音:“鬧什么?”
“你放開我,我不想跟你做!”
肉浪被拍擊的脆響再次在房間里回蕩,梁序笙發懵地噤了聲。兩條亂蹬的細腿被并攏著擒住立起,私密的部位霎時全都暴露在阮尋瀾的視野中,男人沉甸甸的目光看得梁序笙羞憤不已,他徒勞地扭了幾下,很快變了臉色將雙腿繃得僵直——阮尋瀾正撫著他腿間的囊粒不輕不重地揉弄。
酥爽電流似的竄至天靈蓋,梁序笙蜷起腳趾,情不自禁地喘息,正當意識松弛之時,阮尋瀾收了手,毫無預兆地擦著那里拍了一下。
梁序笙“啊”地叫出聲,繃緊了背脊舒氣。先前的松爽被轉瞬即逝的微痛感取代,繼而又泛上細細麻麻的癢。
待那點麻意散去后,沒羞沒恥的地方變得更渴望阮尋瀾的觸碰了。
白凈的臀肉被修長的五指攏在一起擠揉,軟得仿佛能掐出水來,梁序笙顫巍巍抱著膝蓋,迎來了第二下、第三下的拍打。
阮尋瀾掌心落下的力度很小,并不會激起明顯的痛感,但因位置選得巧妙,恰好貼在知覺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再配合著他故意制造出來的聲響,刺激便無端強烈起來,每打一下梁序笙都要腿根發顫,條件反射地彈起腰板哼吟。
清脆的“啪啪”聲在耳邊縈繞不斷,梁序笙聽得臉紅心跳,在欲望的裹挾下幾乎忘了此刻正在生氣,無意識地朝阮尋瀾打開了腿。
阮尋瀾瞥見他腿間立起的部位,邊伸手去揉邊說:“浪。”
哪想話音剛落,繾綣的氣氛頓時急轉直下,梁序笙煞白了一張臉,手腳并用地從床上仰
起來,紅著眼反駁:“你才浪!你一個蘿卜占兩個坑,臊得沒邊!”
他吼完就伸長了手去夠床尾的褲子,卻因為氣得發抖而幾次沒抓穩,登時更氣了,衣服也不拿了,光著身子就想直接下床。
阮尋瀾沒料到他反應這么大,愣了半秒后忙把人拉住,重新壓回床上,邊親邊順著他的話一迭聲安撫:“我浪,我壞。”
“但我什么時候占兩個坑了?”他將梁序笙翻了個面,從身后進入他,挺動的同時意有所指,“我這個蘿卜只插你一個坑。”
梁序笙埋在枕頭上沒吭聲,阮尋瀾緊緊摟著他,指節放到他胯間規律地擼動:“你把先前那兩句話收回去,我們不鬧了。”
趴著的人依舊沉默,隔了一會兒,阮尋瀾依稀聽見吸鼻子的聲音,悶悶地捂在一層布料里,小聲又隱忍。他疑心自己聽岔了,再一低頭時卻瞧見梁序笙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小幅度地聳動著。
“小笙。”他不太確定地喚了一聲,皺著眉去把梁序笙掰過來。
一翻就翻出了個淚人。梁序笙一張臉悶得通紅,不知何時哭得滿是淚痕,五官癟在一起,仿佛浸了水的紙張。
他哭得實在傷心,任誰看了都禁不住要動容。可即使難過都要溢出表面了,他也愣是克制著沒發出一點抽泣聲,只有淚水吧嗒吧嗒掉個不停,順著眼尾滴落到枕套上,也砸進阮尋瀾心里。
一向游刃有余的人慌了神,手腳笨拙地去擦,但成串的淚珠就跟決堤了一般,越擦越洶涌,阮尋瀾沒法子,怕指腹把他刮疼了,只能低頭去吻掉那些水痕:“到底怎么了?跟我說說好不好?”
梁序笙淚眼朦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滾車轱轆一樣翻來覆去地重復一句話:“你不可以這樣對我……不可以這樣對我……”
阮尋瀾還當他是介意被說“浪”,心下懊悔萬分,恨不能把話收回去,又擔心他哭太兇被嗆到,遂把人抱起來,面對面放在腿上哄:“是我壞,不該說這種話。”
他扯過被子蓋在兩人光裸的身體上,一下下拍著梁序笙的背給他順氣,放低了姿態說著道歉的話。
梁序笙根本聽不進去這些無關痛癢的事,費了好大勁才穩住氣息,帶著濃濃的鼻音開口:“你有這種氣力怎么不去對梁儒海使,你就知道挑我欺負……”
話到最后又是一陣哽咽,他氣極,張口對著阮尋瀾肩上暗紅的痕跡咬下去:“你作踐我的喜歡……你作踐我!”
溫熱的液體滴進肩窩里,好似有滲進皮肉的穿透力,泡得阮尋瀾滿心酸軟,他捧著梁序笙的臉問:“我找梁儒海干嘛?我什么時候作踐你了,是昨晚跟你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說什么?”梁序笙撥開他的手又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執拗地想要蓋住梁儒海留下的烙印,“你想兩手抓,就別帶著這一身紅痕來給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事到如今,阮尋瀾終于明白他誤會了點什么,一時間笑也不是氣也不是,只能恨恨地打了下他的臀:“小兔崽子,這是你自己咬的。”
“咬人的時候攔都攔不住,怎么啃完了就不認賬?”
梁序笙抹了把臉,茫然地眨了下眼珠子,卷翹的睫毛上還沾著沒干的淚珠,濕潤潤的,像雨后掛水輕顫的嫩枝。阮尋瀾看到他這樣子就心軟了,憐惜地含住他的唇瓣親:“昨晚發生的事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梁序笙抽著鼻子,隔了會兒又斬釘截鐵地說,“但你也別來誆騙我。”
阮尋瀾不知道該拿他怎么辦才好,久久嘆了口氣,抵著他的腦袋輕聲說:“我喜歡你啊。沒有別人,從來都只有你,今晚沒有喝醉,聽得夠清楚了嗎?”
梁序笙的肩膀在那一瞬間松了下來,漂泊無依的心臟好像被一片云穩穩托住,迎著暖風緩緩落地了。
他閉上眼睛,淚水又順勢滑下來。
他不是個愛哭的人,眼淚在他這里是懦弱的象征,無異于向對方奉上自己的軟肋。處理情緒的方法有千種萬種,可他對上阮尋瀾的時候卻只會情難自抑地哭。
生氣哭,難過也哭。而今得到了那個祈盼已久的答案,他仍是收不住情緒,顫聲問:“那梁儒海呢?”
阮尋瀾不知想到了什么,驀地輕笑一聲:“你不是說了嗎,他立不起來。”
梁序笙遲滯地停下了抿淚的動作,嘴巴愣愣地張著,表情看上去有些猝不及防的滑稽。他微微睜大了雙眼,磕磕巴巴道:“我、我亂說的。”
阮尋瀾張開食、拇二指捏住他的下巴和上唇,輕輕一磕替他合上了驚訝的嘴巴,又好笑地捏著嘟起來的唇瓣玩:“不然你以為他為什么會那么生氣?”
被踩到痛處的人才會惱羞成怒,尤其還是命根子這種關乎男人尊嚴的痛處。
梁序笙踟躕地抿了抿唇:“可是那晚,我都聽見了……”
“聽見什么?”
“你在他房間里喘。”
阮尋瀾罕見地沉默了,梁序笙見狀就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二話不說又要提褲子走人。阮尋瀾眼疾手快把他攬住,
連聲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梁序笙坐回去,擺出一副“我看你能扯出什么花來”的表情。
阮尋瀾思忖著道出原委。
梁儒海早年做的孽太多,種下了如今的禍根,可本性難移,人不行了色心卻改不掉,美人在懷而吃不到的感受最為難捱,是以他千方百計哄著阮尋瀾當著他的面自瀆,企圖借此滿足那發揮不出去的風流心思。
阮尋瀾次次都尋了由頭搪塞拒絕——除了被梁序笙聽到的那一晚。
他知道梁序笙當時就在門外。
他是故意喘給梁序笙聽的。
但這種話他必然不能挑明了說給梁序笙聽,只得模棱兩可地修飾了一番,言明那晚的身不由己,末了覷著梁序笙的神色及時補充:“只有那一次。”
“那你為什么早不跟我說?”梁序笙猶對他這幾日的若即若離感到不滿,“把我蒙在鼓里耍、看我著急很有意思嗎?”
這件事阮尋瀾不打算辯駁。是他自以為是,一心只想粉飾太平,忽略了梁序笙的在意程度。
他認下了指責,抱著梁序笙親:“對不起,是我思慮不周,以后不會了。”
梁序笙半信半疑地躲開,阮尋瀾耐著性子問:“還有要問的嗎?”
“你那些花樣……上哪學來的?”
阮尋瀾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么,當即笑出聲來,彎著唇角把他壓在床上吻得更兇了:“這種事不需要學,遇見你的瞬間就會了。”
心動是最好的催化劑。
梁序笙承受著這份心動,被親得氣喘吁吁,艱難地從他臂彎底下鉆出來。
阮尋瀾把他捉回來繼續親,含糊問道:“怎么了?”
梁序笙難以啟齒:“……你動一動。”
光親不干算個什么事兒。
月色滿盈,皎潔的輝光被關在一扇窗戶之外,遙遙隔開一室溫熱。房間里,淡色的被子上兩道人影緊緊交纏在一起,宛如沙漠里開出的雙生花。喘息與撞擊聲交疊起伏,連空氣也像是被染上炙熱的溫度。
梁序笙匍匐在床上,臀部因為身后人頻繁進出的動作而高高翹起,凹陷的腰窩上散布著被掐出來的指痕,如同一朵朵靡艷的罌粟花,誘人深嘗。
身體被撞得晃動不止,呻吟也似小船上的帆,搖搖晃晃,模糊輕顫。
梁序笙渾身濕透了,額角裹著薄汗,股間也是濕淋淋一片,潤滑與黏液混在一起,滑向兩腿間挺翹的器物。那個地方沒被照顧到,卻在一次次頂撞中飽脹充血,隨著慣性不斷往前傾,自發地往外吐著液體。
他們沒怎么用過這個體位,但阮尋瀾從梁序笙的表情中猜想他應該是喜歡的。
新鮮的體驗迫使他緊閉著眼睛,睫毛鴉羽般抖動,從阮尋瀾的角度能瞥見的半個側臉潮紅如天邊霞光,紅潤的唇里間或溢出婉轉的吟喘。
每一幀都是攝人心魄的藥,勾得阮尋瀾雙目發紅,底下越發硬漲,恨不能將他撞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血里。梁序笙此刻迷醉的神態永遠是點燃他暴虐因子的火引子,但最終阮尋瀾也沒舍得將那些沖動不堪的想法付諸實踐,只是不緊不慢地迎合著梁序笙的節奏往里挺,聽他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粗長勃發的性器悉數進到甬道深處,每一次抽動被將穴肉翻攪得松軟爛紅。
這種感覺很微妙,阮尋瀾進得并不過分激烈,卻足夠深,每退出一點之后便會鑿進得更深更重,每一次嵌合激起的震顫都直逼靈魂深處。
小腹被填得滿滿脹脹的,讓梁序笙恍惚間覺得自己像要被貫穿,可又出奇地生出還能接受更多的想法。
他在不斷地被占有,也在被滿足。
“阮尋瀾……好深,好深。”
哆哆嗦嗦念出這句話后就沒了下文,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阮尋瀾低低地應了聲“嗯”,俯下身跟他前胸貼后背,拘著人的雙手一點點收緊,掌心來回摩挲著他腹部被頂出來的那一塊:“摸到了。”
梁序笙的手也不由放上去,隔著薄薄的一層肚皮,好似能摸到那東西頂部的形狀和挺動的路徑。
淫靡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子里成形,梁序笙弓著腰,呼吸越發凌亂灼熱,阮尋瀾勾起唇角,貼在他耳邊貼心地問:“要再快點嗎?”
梁序笙胡亂點頭。
溫和的操干轉瞬升了一個頻次,阮尋瀾不再有所克制,每一次捅進去時都精準地頂著前列腺,密集而快速,狂風過境般席卷著梁序笙的神識,不給他任何緩沖的余地。
數十下之后梁序笙便受不住了,嘴里嗚嗚咽咽地喊著“慢一點”,被掐得紅白相間的腰間抖動得厲害,前頭有東西斷斷續續流出來。
阮尋瀾適時停下來,溫柔地正過梁序笙的下巴接吻。
他在床事上向來很會把控節奏,并不會一味抬腰猛干,在狂風驟雨般的抽插過后便踩著梁序笙承受不住的邊緣放緩速度,慢條斯理地擦著敏感點研磨打轉,一次進得比一次深,但就是不去刺激蕊心。
既給了梁序笙喘息的空間又始終勾著他的欲望不上不下。
梁序笙陷在方才猛烈的余韻里欲罷不能,待喘勻了呼吸便直起身子反手抓住阮尋瀾的大腿,臀部若有似無地向后去蹭他,在接吻的間隙發出不滿的哼哼。
阮尋瀾會意一笑,把著他的腰又是一頓肏干,粗喘著把液體盡數射進濕熱的腸壁深處。
兩聲盡意的喟嘆之后是長長的輕喘,梁序笙渾身松軟地癱落在床,眼尾的紅染著被操熟了之后才有的妍媚,像極了一只被喂飽了饜足的狐貍。
酣暢的情事讓彼此都處于松弛愜意的狀態,攀在一起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后,梁序笙將一條腿大剌剌地橫搭在阮尋瀾身上,懶散地抱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等休息夠了,梁序笙從阮尋瀾懷里爬起來:“我想去洗澡。”
那些東西留在他體內黏膩膩的,不舒服。
阮尋瀾就著相連的姿勢把他抱起來,走到門口時頓住了,手指握在門把手上沒動。
樓梯口有腳步聲傳來,并且在逐漸拉近。
這個時間點只能是梁儒海。
梁序笙下意識去看阮尋瀾。
“看我干嘛?”阮尋瀾好笑地抱著他顛了顛,把他壓在拐角的墻上留心聽外面的動靜。
梁序笙也緊張兮兮地捂著嘴巴,烏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著門板。阮尋瀾瞧著他這副做賊的樣子就想笑,頑劣的念頭從腦子里匆匆一現,他忍不住狠狠向上一挺腰。
“啊——!”梁序笙的注意都放在門外的人身上,猝不及防受了這么一下,沒控制住音量泄出一聲驚呼。
他猛地轉頭看向阮尋瀾,眼里除了驚慌失措外還帶著點惱怒的詰問。始作俑者似笑非笑,抱著他又往上抽插了兩下,似乎絲毫沒意識到事情的危急,甚至還有閑心親親他的唇角。
梁序笙手忙腳亂掙脫,一門心思都飄在外面去,后穴因為緊張而陣陣收縮,絞得阮尋瀾頭皮發麻。
梁儒海果然察覺到了,腳步聲三兩下行至門前,不耐煩的拍門聲隨之而至:“這么晚還在搞什么動靜?”
氣沖沖的聲音預示著梁儒海的心情應該不大好,梁序笙不想在這節骨眼兒觸霉頭,只草草回道:“沒干嘛,準備睡下了。”
“你他媽還有心情睡?!公司里亂成一鍋粥了你不想著分憂還敢在這給老子睡覺!”梁儒海陡然提高了音量,又用力去砸門,“你開門,我有話跟你說。”
梁序笙被他這股無名火呵斥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睡個覺怎么就成了天理不容的事了,正煩躁著該怎么把人趕走,阮尋瀾又不規矩地開始動作。
“嗯……阮尋瀾你干嘛!”梁序笙被頂得一個頭兩個大,震天響的拍門聲不絕于耳,埋在身體里的硬物又頗有蓄勢待發的架勢,梁序笙如同一條被兩頭擰的毛巾,腦瓜子嗡嗡響,根本不知該顧及哪邊。
阮尋瀾邊往里擠邊壓低了聲音同他咬耳朵:“心氣不順呢,路過的狗都得被他踹兩腳,不用管。”
與此同時,梁儒海在外邊喊:
——“跟你說話呢聽見沒?趕緊給老子開門。”
梁序笙無法,只能壓抑著被喚起的快感磕磕絆絆朝外說:“我都……脫了衣服睡下了,不能明天再說嗎?”
梁儒海不知聽見了沒,阮尋瀾卻先不樂意了,蠻橫地吮著他的唇瓣,虎口鉗著他又起了反應的陰莖合攏擠壓,在如愿聽到急促得變了調的呻吟后才緩慢地上下擼動。
酥酥麻麻的癢意又被勾起來,梁序笙在欲望的深淵浮浮沉沉,勉強抽出最后一絲神智來抵御坍塌的本能:“阮尋瀾,別弄了……要被聽見了……”
“聽見了又怎么樣?”阮尋瀾故意拿指腹去磨他的頂端,在他繃緊了腰之后微微用力往下摁,調情的低喃伴隨著梁序笙崩潰的哭吟落下,“你咬得我好緊,放松點。”
不相干的兩句話似兩道驚雷在梁序笙腦內轟的一聲炸開,把梁序笙高度緊張的神經和所剩無幾的理智炸得翻飛,他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順著阮尋瀾的思路去想:梁儒海就算聽見了又如何呢?
這層關系無法成為他們的枷鎖,他為什么要懼怕?
梁儒海聽見了才好,他就是要明目張膽地把阮尋瀾劃入領地,讓梁儒海只有眼紅的份兒。
一想到那人滿臉猙獰卻又無能為力的模樣,心臟就撲通撲通地狂歡亂跳,仿佛插上了翅膀蓄意闖出胸腔,大搖大擺地昭告對阮尋瀾的占有欲。
門外人的怒火一觸即發,而在一墻之隔的門內,他們衣衫不整,膽大包天地背著名義上的當事人縱情欲海。
以小媽的外衣作遮攔,偷行茍且之事。
梁序笙自認不是個多有道德感的人,可此情此景還是給他造成了巨大的沖擊,外面站著的人隨時有可能發現這遭荒唐禁忌的秘事,可他們誰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隱晦的刺激在暗地里滋生,給他們這一場性事充當了并不光彩的興奮劑。
反叛的念頭趁機飛入梁序笙的身體,橫沖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