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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深真不知道。
“這是榕城。”
“嗯?”
“距離南城大概有三四天的車程。”韓林之所以清楚南城,是因為他早幾年,曾經到過一次那個地方。
那是南部的城市。
而他們現在,是中部城市。
沈深被那兩個人販子拉到了這么遠的地方,再往前走兩天,就是黑煤礦了。
想到人販子的目的,韓林冷嗤了一聲。
“就你這弱雞的身體,把你賣到黑煤礦,不如直接要你的命。”
在韓林看來,指揮人販子的那個人,不太聰明。
是他的話,早就不知不覺的弄死這個小弱雞了。
反正下場都是死,與其大老遠的賣到煤礦折磨死,不如直接在路上弄死。
省時省力。
沈深聽到這話,沒忍住顫抖了一下。
“韓…大哥……你別…別嚇我。”
“膽小鬼。”
韓林不屑。
正好這個時候,遠處的山里傳來一聲狼嚎,沈深下意識的就攥緊了韓林肩膀的衣服。
韓林……
膽子真的是跟貓一樣大。
…………
紅旗大隊人口眾多,一條從上游流淌下來的河,彎彎曲曲的將紅旗大隊分成了好塊單獨的地方。公社就直接根據河流的分布,將大隊分成了六個小隊。
一個隊八十多戶人家。
與其他的家庭不同的是,在村尾,也就是在最靠近山邊的河的上游,有一處只剩下兩間青磚瓦房的屋子,孤獨的矗立在村尾。
背山面水,矗立于一個半弧形包圍的壩上。
河流從家前面流過,流到下游村子。
這邊地方十分的偏僻,平時村里的人除了上工外,幾乎不會來到這附近。一些膽小的若是非要路過這邊了,則是會繞遠路或者是飛快跑過去。
因為這個地方,住著讓人不屑的地主家的狗崽子。
哦,沒錯,說的就是韓林。
沈深看著眼前古色古香的青磚瓦房建筑,微微睜大眼睛看著青磚上的雕刻,只驚嘆工人師傅的巧奪天工。
還有,原來凜哥家只有他一個人啊。
韓林從屋內走出來,看到沈深還站在院子里張嘴驚訝的模樣,他嗤了一聲。
“你暫時住在旁邊這間屋子。”
為什么說暫時呢?因為韓林本來就沒打算讓沈深常住。
不過是在山里隨手撿來的一個小鬼,讓他暫住一段時間那已經是極為破例的事情了,他可沒有養著一個男人一輩子的愛好。
作者:靜待打臉
沈深也不覺得韓林這話有什么問題。
他不斷點頭。
“凜哥放心,等我掙到了錢,我就回南城,保證不給你添任何的麻煩。”
沈深后半句話,是韓林喜歡聽的。
但是前半句,讓他皺起了眉頭。
“你,掙錢?”韓林的視線上下打量著他“就你那小胳膊小腿,走路都走不穩還想掙錢賺工分?你知道幾月插秧幾月播種嗎?知道野草跟秧苗的區別嗎?”
語氣里,真的是濃濃的嫌棄。
沈深……
他還真不會。
但是就算心中對他韓哥的濾鏡再厚,也感覺不能如此被人看不起啊。
男子漢呢,不能總否定自己。
“我雖然不會干農活,但是我出生中醫世家,我讀完高中了的。”現實他讀大學了,但是這不能說,因為他現在是70年代的沈深。
而他思來想去,似乎只有這一點拿得出手的地方了。
韓林呵呵了。
“你不知道現在最不值錢的就是文化人了?你知道村里多少城里來的知青嗎?高中生,初中生,一抓一大把。還不是該挑糞的挑糞,該種地的種地?”
沈深……
忘記現在這個特殊的時期了。
原本覺得自己能掙錢,有機會掙到錢的沈深有些頹廢,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遠處的田地以及遠處勞作的人,他忍不住深深的嘆了口氣。
是因為自己是男人嗎?所以穿越大神完全不眷顧自己啊。
什么金手指,技能之類的都沒給他,空間什么的也沒有……哦不止如此,他現在甚至連一毛錢都沒有……
沈深……
這是什么地獄開局啊?
沒忍住又喪了起來。
韓林沒再看他,而是轉身去廚房燒水處理野雞去了。
按照慣例,大隊打了二十頭野豬,除了要交一半到公社去外,剩下的一半是可以在村里煮來吃的。
在大隊部那邊,早就已經架起了幾口大鍋,準備煮野豬肉了。
韓林作為主力人員,過去吃肉的話不會有人敢有意見,但是他不喜歡跟那些人一起,不喜歡他們打量自己的視線。
韓家以前是地主沒錯,但是他爺
爺奶奶那個時候已經上交了全部的財產支持國家了,最后留下這棟房子。
在十幾年前,爺爺奶奶去世后,有人故意鬧事,把他們家的房子燒了,把他們一家,宣傳為地主家的狗崽子……
村里人看到韓林覺得晦氣,韓林看到他們,也覺得惡心。
空曠的廚房里,很快就飄來了雞湯的香味。
蹲在院子里頹廢的沈深,聞到香味的時候抬起頭來,眼神有些迷茫的往廚房方向嗅了嗅。
肚子咕咕的叫了起來。
韓林正好從菜地里回來。
他看了一眼沈深。
沈深按住自己的肚子,頗為不好意思。
“我…它…幾天…沒吃飯了…”
似乎為了符合他,他那空癟的肚子,又咕咕的叫了好幾聲。
韓林:……
抬腳走進廚房,看到沈深還傻愣著站在院子里,他薄唇輕啟語氣不悅“還要我請你才過來吃飯不?”
“啊……不是不是…”沈深回過神,連忙往廚房這邊走。
拖著有些疼的腳腕,走得很快。
就怕慢了沒飯吃了。
韓林掃了他一眼,沒說什么話就進了屋。
沈深立刻跟了進去。
他本來想看看廚房有什么能幫忙的,但是一雙手纏得跟粽子一樣,還真沒什么能夠幫上忙的地方。
還有一點,不管是他還是原主,對待廚藝那都是一竅不通的。
他還好在現代有外賣可以吃,原主在這個時候就厲害了,對廚藝一竅不通卻還能活著,真的是非常的讓人敬佩了。
而且,就算他想幫忙,韓林也不讓。
被嫌棄的他坐在瘸了一只腳,用磚塊墊著的桌子旁,安靜的看著韓林忙碌。
“韓大哥,你在家嗎?”
門外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
沈深轉過身去,看到一個端著大海碗,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韓大哥,我爹讓我給你送豬肉過來。”
村里在大隊部煮野豬肉,林小英知道韓林肯定不會過去,她就自告奮勇的給韓林送肉過來。
她娘有意見,但是她避開了她娘的。
她爹看到也當沒看到了……
林小英一邊說話一邊往屋里走,對這個地方似乎很熟。
在灶臺前忙碌的韓林冷冷的答應了一聲,并沒有多熱情。
也沒有說要去接林小英手中的碗。
沈深倒是想幫下忙的,但是自己的這雙手……還是算了,他不添亂應該就是最大的幫忙了。
他坐在長凳上,等林小英進門來了,他對林小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看到人微笑著打招呼,這是禮貌。
韓林端著自己做好的菜回頭,正好看到沈深唇角掛著的淺笑。
他瞥了一眼林小英。
林小英一看就能做他姐做他姨了,他還看著人傻笑?這么缺對象的?
韓林莫名的覺得不太舒服。
他暫時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大概是因為這小子自己都養不活自己,竟然還有心情看女同志?對女同志笑?
把手中的碗擱在了桌上,林小英也把碗放在了桌上。
“韓大哥…”她抬起頭,臉紅撲撲的。
不知道是被食物的熱氣給熏到了,還是走太遠累了。
總之韓林不關心。
看了一眼碗里的豬肉,肥肉不少,分量也夠一個男人吃一頓了。他找了個干凈的碗倒上,把空碗沖了下遞給林小英。
“快回去吃飯吧,我們也要吃飯了。”
說著就去打飯了。
沈深看著韓林的背影眨眼:???
這也行?
這個小姐姐送肉過來,韓哥都不道謝的啊?
沈深轉過臉,看了看林小英,正好看到她的眼眸中,有淚花在閃爍。
沈深:!!!
他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他知道,這個女同志一定是喜歡韓哥,但是卻被他的冷漠給傷了心了。
“韓……”
嘴剛張開想說話,韓林把一碗飯放在他面前,語氣不是很好的開口“吃飯。”
“哦。”
沈深垂下頭,乖乖的拿起了筷子,不敢去看一邊傷了心的林小英了。
他是外來者,對韓林的人際關系,沒有瞎指點的資格。
林小英在桌邊站了一下,韓林真的沒有要跟她說話的意思,她只能端著碗,委屈巴巴的轉身。
離開之前,她視線落到了沈深的身上,嘴唇動了動,開口道“你是韓大哥剛找回來的弟弟嗎?我叫林小英,我應該比你大一些,你可以叫我小英姐。”
“呃……”
沈深沒想到林小英突然跟自己說話,他放下碗正準備站起來,韓林又看了他一眼“好好吃飯學不會?”
沈深一秒慫,立刻乖乖垂下頭,繼續吃飯。
林小英看到這一幕,別提多么的難受了。
韓大哥不僅不跟她說話,甚至連家里的人都準跟她說話,他難道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嗎?
林小英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拿著空碗,轉身匆匆跑了。
沈深眨了眨眼,感覺這個叫林小英的有點可憐,喜歡上韓林這樣冷漠的男人……
唉,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的感覺?
小菜雞沈深不懂。
咬著筷子想了想,還是不明白。
嗯,還是吃飯吧。
這野雞肉真香啊。
他吃了一碗米飯,喝了兩碗湯,吃了好幾塊雞肉。
至于林小英端來的野豬肉,他一塊都沒夾。
韓林瞥了他一眼。
“不吃豬肉?”
沈深連忙搖頭“不是。”他看了看碗里的豬肉幾乎全是肥的,他就嗓子癢了。
“雞肉好吃,我吃雞肉就行了。”
在這個大家都吃不飽的年代,他如果說他不吃肥肉,大概又要被韓林嫌棄矯情了,所以他只能這么說了。
只是韓林從他的眼神中,已經讀懂了他的意思。
“不吃肥肉?”
“唔……”
“還真不像男人。”
唉……
沈深心里嘆氣,他從小到大就沒吃過肥的豬肉啊,這個習慣一時半會兒也改不了,他只能慢慢的去努力了。
吃過飯后沒什么多說的,韓林再次把想要幫忙的他趕出了廚房,自己在里面收拾。
沈深站在院子里,看著夜幕下的山跟天空。
盡管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他也一樣要努力活下去啊!
韓林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沈深站在那兒不知道傻看什么,他冷冷的說了一句:“這里晚上沒電。”
意思是現在該睡覺了。
沈深反應過來,他這具身體也有些困跟累了,也想好好的休息。
抬起手擋住打的呵欠,眼中帶著些許生理淚水詢問:“有熱水嗎?我想洗一下澡。”
韓林:???
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站在那兒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邁開雙腿,一步步的朝他走過來。
沈深不知道怎么了。
“凜哥?”
“真把我當你保姆了啊?”
韓林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停了下來,說話的時候,身子微微向他的方向傾,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沈深腿脖子顫抖,他努力咧開嘴笑:“對…對不起…”
好吧,什么也不知道的他,先道歉。
慫到沒邊了。
韓林原本只是想取笑一下,這個大夏天用熱水洗澡的男人,但是視線在觸及到他襯衫下的弱小身板,以及他那蒼白的只有巴掌大的臉時,他嘖了一聲。
“大夏天洗熱水,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帶回來了一個妹妹。”
沈深啊了一聲。
“不能用熱水洗澡嗎?”
他還沒有洗過冷水,不過如果沒有熱水的話,他也可以沖一下冷水的。
韓林沒管他這么多。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已經跟他平時的作風很不相像。
從開口跟大隊長說,這個小屁孩是他弟弟開始,事情似乎就有點不對勁了。
鐵石心腸被人罵注定孤寡一輩子的他,以前就算是有人死在他面前,他都可以眼皮不眨一下,這樣的他,不應該對隨手撿來的一個野孩子如此上心的。
這不像他。
為了遏制住自己變得更加不像自己,他決定對沈深冷漠相待。
冷冷的丟下一句話,就走回自己的臥室了。
“睡覺,明天上工。”
沈深:???
上工,是干農活吧?
他行嗎?
沈深有點懷疑自己的能力。
但是現在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而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先洗個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覺。
不過想要洗熱水肯定沒有,他就用冷水沖洗了。
好在院子里是有水井的,不缺水。
沈深把自己的衣服脫了放在一邊的小凳子上,摸黑打水往自己身上沖。
水井里的水溫度不高,晚上的時候尤其是涼,沈深沖洗自己身體的時候,他嘶了好幾聲,咬緊牙關,默念自己是男人,不可能連冷水都洗不了。
現在這個時代,又還是村里的男人,絕對是沒有辦法像后世那么精細的,他要努力適應。
但是…
真的好冷啊!
這具身體已經在瑟瑟發抖了,牙關也控制不住的打起架來。
“不行不行不洗了。”
沈深丟下水瓢,抓起凳
子上的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
“呼……”
他套上了長褲跟襯衫,感覺沒有那么冷了,這才長呼了一口氣。
又摸黑把背心跟里面的大褲衩洗了,拿到了偏房的窗戶邊晾曬起來,摸著黑到了床邊,拉開被子躺下。
他枕在塞著稻草下的枕頭上,慢慢的回想著原主的一生,回想那封姑姑的來信。
姑姑叫他下鄉去找她,所以害死原主的那兩個人,跟姑姑到底有沒有關系?
沈深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當務之急,是先掙夠錢,然后回南城去。不管怎么樣,爺爺奶奶留下來的院子,絕對不能被人霸占了。
沈深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身體又累又困的他,沉沉睡去。
不過這個晚上,他睡得不太好。
睡著了以后一直夢到原主被追,掉下山崖的畫面,他想要醒來卻一直醒不來。
只能在夢里一直跑呀跑呀,累得他不行。
隔壁屋子的韓林,也罕見的失眠了。
一直一個人居住的他,家里突然多了一個人,還是個弱風扶柳,一折就斷的小弱雞……
他現在甚至想不起在山里,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態把這個麻煩攬下來?還謊稱是自己弟弟的?
想到沈深那模樣,韓林嗤了一聲,就當養個小寵物了。
唯一慶幸的是,這小東西雖然是弱雞,但是好歹是個男的,若是是女人,那他是絕對不會把人撿回來的。
韓林翻了個身,身下的木板床吱呀吱呀的跟著響。
本就心煩的他一巴掌拍在木板床上,床安靜了。
他也閉著眼睛睡了。
不過如果韓林知道睡著了以后會做的夢,他還不如不睡。
因為他就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后就夢到了將隔壁那個小弱雞壓在身下,欺負得對方眼眶通紅……
“操!”
天還沒大亮,韓林就起了床。
他罵了一句臟話,起身出門去院子里沖涼水,換大褲衩。
沈深本來就睡得不是很安穩,迷迷糊糊的聽到院子里響起水聲的時候,他馬上就做了起來,瞇著眼睛打開門。
“要上工了嗎?”
背對著他的男人轉過身來。
清晨的光籠罩在他的身上。小麥色的膚色線條硬朗,肌肉分明,每一塊肌肉都凸顯著巨大的力量。
那是沈深這個弱雞一輩子都練不成的。
他有些失神的看著水井邊的高大身軀。
那長胳膊,那寬闊的肩膀,八塊腹肌的腰身,平坦的小腹,充滿力量的大長腿……
這都是他憧憬中的,自己能長成的樣子啊。
每一處都好似刀雕刻出來的一般,沒有一絲一毫多余的贅肉,每一塊肉都充滿了力量,帶著濃濃的雄性荷爾蒙……
“看夠了?”
韓林的冷冷的聲音響起。
沈深啊了一聲,后知后覺的臉紅了“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連忙轉身,啪一聲把門關上。
一臉淡然的韓林轉身,看了眼逐漸清醒的小兄弟,他又低聲咒罵了一句“看好點,那是男人,是男的。”
瞎激動個什么勁兒?
不過話說回來,他明明是男人,為什么要長了那么一張臉跟那一身皮肉?就不怕葷素不忌的人,把他拉到樹林給辦了?
韓林想到那畫面,有點受不了。
將木桶里的水沖頭上澆下,看著越來越激動的小兄弟,韓林沒忍住又罵了幾句臟話。
太操蛋了。
村里上工的廣播準時響起。
在屋內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的沈深,也從屋內走了出來。
韓林穿著青色的褂子,大腳褲正準備往外走,沈深連忙追了上去。
“韓哥,等等我。”
韓林看了一眼沈深。
裝扮依舊是昨天的裝扮,白襯衫,黑色的褲子,解放鞋,巴掌大的臉在太陽的照耀下泛著光,臉白得近乎透明。
他能干活?
韓林呵了一聲。
“你能干什么?”
“啊…”
沈深小跑到了韓林的身邊,他手上纏著的布條昨晚已經解下來了,手掌上還有傷,但是已經不再流血了,所以可以不用纏著布了。
這樣也方便干活。
韓林掃了一眼,看到沈深手掌上的傷疤,有些礙眼。
不過他也沒說什么。
“跟我來。”
“啊…哦…等等我。”
沈深連忙跟了上去。
早上上工的時候,人很多。全村的村民幾乎都出動了,他們到各自小隊的倉庫去領工具,然后去完成今天的任務。
現在正是稻谷抽穗,玉米抽穗的時候,村民們的工作,是給地里除草那些。
不算太累,但是工分也相對的不是很多。
不少村民走在路上,還在回味昨晚那一頓讓人滿嘴流油的野豬肉,韓林帶著沈深,來到了大隊部找到了林建設。
讓大隊長分配沈深工作。
林建設看著面前的確不像是干農活的沈深,皺了皺眉道“你真會治病?”
沈深沒想到韓林竟然會來找大隊長,提議讓他到村里的衛生所去工作。他連忙點頭。
“我會一些的,我爺爺奶奶都是醫生,我從小就耳濡目染的,學會了一些。”
“爺爺奶奶?”
林建設狐疑地看向韓林。
沈深這才反應過來,他現在的身份是韓林的弟弟。
韓家人除了韓林外,沒其他人了的。
他這么說,可能會讓韓林不高興了。
沈深正準備解釋,韓林先開口“我娘帶著他改嫁了,他叫的是顧家那邊的爺爺奶奶。”
這算是在為他解釋了。
沈深很感激。
沒想到韓林這么好,不僅收留他,給他找工作,甚至還在他說錯話了的時候,幫著他遮掩……這位大哥真的是個大好人啊。
沈深十分感激地看著韓林。
韓林對他的視線視而不見。
林建設點了下頭。
“行吧,你跟我來,我帶你到村衛生室那邊去試試,但是話說在前頭,能不能讓你留在衛生室,是老鄭說了算。”
林建設看在韓林的面子上,答應帶沈深過去。
但是能不能留下來,就要看沈深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衛生室那邊的工作沒有下地累,就算是學徒一個月也有七八塊錢的工資。這份工作在村里,那可是十分搶手的。
想去的人不少,但是被老鄭看上的,沒有。
林建設對沈深這個看著斯斯文文的,跟個女同志差不多的男生也不抱什么希望的。
還有一點很重要的是,他一個人好像話都說不清楚,恐怕也只是帶過去走個過場而已了。
沈深聽說馬上就能去衛生室了,他頓時來了精神。
“好…好的…大隊長…放…放心…我會…好好…好好表現…的。”
沈深一激動,就說話不連貫了。
林建設看了看他,轉身走了。
沈深抬腳也想跟上,但是想到了還沒跟韓林道謝,他轉過身,發現韓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了。
沈深:???
“韓…哥…”
準備叫韓哥的時候,想起了他跟他的關系,現在是親兄弟,不能再叫韓哥或者是凜哥了。
所以他把前面的稱呼去掉,只留下一個哥。
“哥,謝謝你,我跟大隊長先過去了。”
他對著韓林的背影喊。
心情十分的不錯。
韓林嘖了一聲。
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沈深彎起唇角,面上帶著微笑轉身去追上林建設。
兩人一起往村里的衛生室走。
衛生室距離大隊部辦公室不遠。
走了大概一百米就到了。
沈深注意看了一下發現,這里除了大隊部辦公室外,還有村小學,衛生室都在這一圈,可以說這邊是紅旗大隊的行政中心沒錯了。
他們過來的時候,老鄭正在翻曬草藥。
老鄭叫鄭南,他其實也不老,四十多歲的樣子,但是因為長期彎腰垂著頭,顯得背影有些佝僂,看著老而已。
沈深他們過來的時候,他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垂下頭繼續翻曬自己的草藥。
對于村里的人來說,可以說是土皇帝的大隊長林建設,在老鄭的眼里,哦不對,老鄭根本就沒有理會人家。
他們若不是有仇,那么就是老鄭是個脾氣古怪的人。
林建設也沒有生氣,他臉上帶著笑介紹沈深“老鄭啊,我給你帶個徒弟來,你看看能不能用?”
“不能。”
老鄭頭也沒抬的回答:“哪兒來的哪兒去,衛生室不要人。”
真的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大隊長啊。
沈深暗暗咋舌,視線落到老鄭翻撿的草藥上,他連忙走了過去:“老師,我幫您撿。”
現在老鄭是否點頭,關系到他是否有工作,沈深很需要這份工作。
今早從韓家到大隊部,他一路上都看了,田里到處都是干活的人,而那些活都是沈深干不了的。
他必須要留在衛生室。
雖然不太明白老鄭不想要留下人來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沈深還是想要好好表現一下。
老鄭原本是想呵斥沈深的,什么也不懂,就別瞎來添亂。但是看著他有條不紊的,把各類草藥都按照類別放好,他那到嘴邊的呵斥的話,吞了回去。
把手里的車前草丟在了地上,起身走到一邊的大樹下的桌子邊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水喝。
沈深干活的時候,動作不是很快,但是卻很細
致。
期間沒有一絲的慌亂。
老鄭勉強滿意了。
但是臉上還是沒有表現出來,他板著臉對林建設道:“又是剛來的知青?”
“哦,不是,不是,他是以前韓家那個被韓林他娘帶走的孩子,我記得那個孩子叫什么來著?”
“大隊長,我叫沈深。”
沈深抬起頭回答。
手中工作沒停。
林建設連忙點頭:“對,沈深,對了,南潯啊,你以前在老韓家的名字叫什么你記得嗎?”
沈深:……
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因為他本來就不是韓家的人。而且昨天去到韓家之后,他竟然也忘記了要問韓林這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了。
現在聽到林建設這么問,沈深心中有那么一絲的慌亂。
但是很快就鎮定下來。
“不好意思大隊長,我韓家的名字叫什么我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我娘喜歡叫我小寶。”他這個回答,可謂是進退都能圓回來的回答。
倘若林建設說不是,那也只是小名而已,不重要。
林建設點頭:“沒想到你現在還記得。”
沈深:???
韓林的那個弟弟真叫小寶?他這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了?
沈深不由得有些高興,但是他沒表現出來,繼續低頭干著自己的活兒。
林建設試探著對老鄭道“怎么樣老鄭?可以留下來吧?讓這小子留在這里幫你?”
老鄭端著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抬眸看了一眼身形單薄的沈深,哼了一聲:“先試試看,不能讓我滿意我還是會退回去的。”
“哎,好。”
只要老鄭肯松口了,那后續就沒林建設什么事了。
他這件事也算是辦成了。
“那我先回去上工了,這小子就麻煩你帶著了。”說著他看了一眼沈深,繼續道:“有什么不懂的就使勁罵,男人皮糙肉厚的,別客氣。”
老鄭斜視了一眼沈深。
這年輕人皮糙肉厚?他還真看不出來。
大隊長說他是老韓家的人,老鄭看起來感覺不像是老韓家的,到底是被韓林他娘帶去了城里給養成了城里人啊。
老鄭搖著扇子,看著沈深把所有曬干了的草藥都撿了起來,分類放好之后,又忙不迭的拿掃把去掃地上。
嗯,雖然個子不怎么高個頭也不大,但是還算是個眼里有活兒,踏實肯干的人。
再觀察觀察吧。
老鄭搖著扇子想。
沈深就這樣在村里的衛生室留了下來。
一個上午的時間,‘大隊衛生室來了一個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同志!’這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大隊。
“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同志?”
大隊知青點這邊,提前下工回去做飯的女知青們也在討論,這個流傳在村里的消息,也被其他的知青們聽到了。
這不,現在沒事就討論上了“村里真的會有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同志嗎?”
劉芳問一邊洗菜的朱秀琴,在她的眼中,朱秀琴是她見過的,也是整個紅旗大隊最漂亮的姑娘。
她不相信還有人能夠比朱秀琴好看。
朱秀琴低著頭干活:“世界上人很多,長得比女同志好看的男同志,也一定是有的。”
就算她們以前沒見過,那也不表示沒有。
劉芳點了點頭,算是認可朱秀琴的話了。
“我們有空去看看?聽說他是那個泥腿子韓林的弟弟,你之前不是說欠了韓林一個人情嗎?我們正好去還了?”
去年臘月的時候,野豬從山上下來地里找吃的,在山地邊上挑水的朱秀琴,被野豬給盯上了。
若不是當時韓林正好路過,打死了野豬,朱秀琴可能就要被野豬給傷了。
對于這個人情,朱秀琴一直都是記著的。
此刻聽到劉芳提起,她細若蚊蠅的回答了一句:“他說了不要我報答。”
“啊……”
劉芳茫然的看著朱秀琴,從她臉上帶著羞怯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她的這個好姐妹,那是看上了韓林了啊。
雖然說劉芳覺得韓林就是個黑五類的泥腿子,孤身一人無父無母的,真不是什么好的對象。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韓林的那一身腱子肉,那小山一般的身材,以及打野豬的能力,可以為他的出身拉回不少的分啊。
自己的姐妹喜歡韓林,劉芳也沒有那么反對了。
再說了,她們下鄉來有兩年了,每天都是面對沉重的農活,吃不飽穿不暖不說,偶爾還要遭受村里其他人的白眼。
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經有不少的知青選擇跟當地的村民們結婚,組成新的家庭了。
劉芳剛開始的時候還看不上那些跟村里的人結婚的知青們,覺得他們一點追求都沒有,但是在繁重的勞動的磋磨下,她內心的想法已經
逐漸動搖了。
在紅旗大隊,年齡合適的男人,女人有不少,劉芳仔細看了一圈,發現條件最好的,竟然還是屬于那個韓林。
家中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負擔。
每天都能掙滿工分,至少不用擔心餓肚子。
就是那魁梧的身材看起來有些駭人,不敢隨意肖想他。
“秀琴,我們一起去看看那個叫沈深的人好不好?”劉芳拉著朱秀琴問。
她想過了,若是真要找個人嫁了,那她不敢嫁給韓林,她卻可以嫁給韓林的弟弟啊。
一個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人,性格也一定是很溫柔的吧?
劉芳忍不住幻想起來。
朱秀琴臉紅紅的答應了一聲好。
衛生室。
沈深看著圍著他的大嬸子小姑娘們,實在是有那么一點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就是韓林的弟弟是吧?你怎么長得這么好看呀?你那皮膚怎么就這么白?嘴唇比女人的唇還要紅?你是不是偷偷擦粉了?”
這些大嬸們都是中年婦女,說話的時候都是葷素不忌的。
她們一邊說著,一邊還想伸手去捏沈深的臉,摸沈深的手。
“讓我們看看這是不是真的。”
“對,我看看這比嫩豆腐還要滑的臉,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嬸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沈深人都傻了。
他被圍在了中間,人不斷往后退,也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行了,都散了,一個兩個的不要臉的都能當人家的奶奶了,還在這里調戲人家。”
老鄭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讓這些大嬸們趕緊走。
大嬸們根本就不怕老鄭,也可以說她們臉皮厚,簡單的一兩句話,她們是不會聽的。
打算繼續捏沈深的臉蛋,捏他的手。
“沈深!”
一道十分不爽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嬸們的手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不禁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環抱著雙手站在樹底下的冷著臉的男人。
有些大嬸面色訕訕的收回了手。
“是韓林來了啊。”
“南潯啊,你哥來找你回去吃飯了,你快回去吃飯吧。”老鄭在一邊說話。
“下午上工的時候再過來。”
經過一早上的相處,老鄭已經認可了沈深了。
這是個勤快,話不多,醫術不錯的年輕人。
雖然沒什么力氣,長得又不夠陽氣,不過沒關系,他這里要的是用得順手的人,不是苦力。
沈深如獲大赦,人從一群大嬸中間鉆出來,朝老鄭鞠躬:“我先回去了老師。”
說完拔腿就跑,真是半點不敢停留。
他一口氣跑到韓林身邊,躲在了韓林的身前。
“哥…你來接我…了…謝謝…你…”
若是韓林再晚一點來,他可能都要被那些大嬸們給吞了。
當然這形容可能有點夸張了,但是韓林真的來得很及時。
韓林垂眸看了眼面前的沈深。
白皙的臉上帶著細小的汗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隱隱折射出了光。臉頰帶著緋紅,呼吸的時候微微張開了嘴。
韓林又想到了昨晚那個夢。
事實上,他把皮膚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的臭小子壓在身下,狠狠的欺負的畫面,從今早就一直在自己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上工的時候,加快干活的速度刻意忽略了還好,閑下來了之后,就會忍不住亂想。
現在看到了當事人,他就更控制不住了。
“哥?”
沈深伸出手,握住了韓林的胳膊輕輕晃了晃,不知道他在走神想什么。
不過剛開口,就看到了不遠處朝這里走來的兩個年輕的女同志。
大哥是在看她們?
“要回去了嗎?”
沈深不敢肯定大哥是不是在看那兩個年輕的女同志。
同時他也有些害怕,如果她們會跟大嬸們一樣,打著想知道他皮膚是怎么保養的名義來,跟他肢體接觸他要怎么拒絕?
韓林感覺到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不知不覺的加大了力度,他嘖了一聲雙手插在褲兜里。
邁開大步往前走。
“回家吃飯。”
姿勢不要太帥。
沈深羨慕的看著韓林的大長腿,想到他對于大嬸們的威懾力,他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氣。
別的不說,老天爺在給身材跟氣勢這方面,對韓林那是真好呀。
他這輩子是別指望有這樣的身材,更別指望有他這樣的氣勢了。
“唉……”
“還不走?要我背你?”
“啊?對不起,我這就來。”
狗腿子似的連忙道歉,小跑著追上去與他肩并肩往韓家走。不疾不徐,卻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特意
站在一邊等的劉芳跟朱秀琴,被忽略了個徹底。
眼睜睜的看著“兄弟”二人從她們的面前經過。
朱秀琴羞怯的看著韓林,劉芳卻一雙眼睛都黏在了沈深的身上。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同志。
她聽到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臟。
劉芳知道,她戀愛了。
像那些她偷看的國外的浪漫書籍一樣,她對沈深一見鐘情了。
沈深絕對沒有想到,他這樣的小弱雞形象,竟然也會有人對他一見鐘情。
他老實的跟在韓林的身后,慢慢的往韓家方向走。
對于韓林來接他回家吃飯,他很高興,也想多跟韓林說說話,但是對方好像沒什么說話的意思,他就不敢開口了。
只能垂下頭,專心看著腳下走路。
走著走著,他一頭撞在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來的韓林的身上。
好巧不巧的,前面停下的人是轉過身來的,所以呢,沈深是一頭撞進了他的胸膛里。
“唔……”
沈深伸手捂住自己的腦門,疼得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韓林。
“凜哥……”
為什么要突然停下來?
沈深的眼神里有些委屈。
韓林也沒想到,這身后人走路不看路的。
他都停下了,他還不知道跟著停下?
心中十分嫌棄沈深的沒眼力勁兒,但是視線觸及到他那微紅的眼眶,韓林就很無力。
有種有氣不知道該怎么出的感覺。
更可怕的是,他還不能一直看著他,不然的話腦袋里就又會冒出昨晚那個不合時宜的夢。
夢里的他,嗯,可比現在哭得可憐多了……
韓林語氣有些沙啞的開了口。
“走路看著點。”
憋了半天,最終只能擠出這么一句話來。
說完轉身就走了。
這一次腳步更快,甚至都不等他了,腳步匆匆往韓家方向走,好像有什么東西在追他,慢一步就會被追上什么的。
沈深狐疑的揉了揉自己的腦門,茫然的跟了上去。
現在的村里上工的時候都會有大喇叭廣播的。
衛生室那邊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那么他們的上班時間跟別人的上工時間也是一致的。
一直有午睡習慣的沈深,本來只想小休一下的他,睡到了上工的廣播響起來才醒。
沒有鬧鐘,想要早起對他來說真的太難了。
沈深聽到廣播后蹭的一下就坐了起來,打開門就匆匆往外跑。
說好早點去的,現在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