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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深轉過身去,看到一個端著大海碗,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韓大哥,我爹讓我給你送豬肉過來。”
村里在大隊部煮野豬肉,林小英知道韓林肯定不會過去,她就自告奮勇的給韓林送肉過來。
她娘有意見,但是她避開了她娘的。
她爹看到也當沒看到了……
林小英一邊說話一邊往屋里走,對這個地方似乎很熟。
在灶臺前忙碌的韓林冷冷的答應了一聲,并沒有多熱情。
也沒有說要去接林小英手中的碗。
沈深倒是想幫下忙的,但是自己的這雙手……還是算了,他不添亂應該就是最大的幫忙了。
他坐在長凳上,等林小英進門來了,他對林小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看到人微笑著打招呼,這是禮貌。
韓林端著自己做好的菜回頭,正好看到沈深唇角掛著的淺笑。
他瞥了一眼林小英。
林小英一看就能做他姐做他姨了,他還看著人傻笑?這么缺對象的?
韓林莫名的覺得不太舒服。
他暫時不知道是因為什么,大概是因為這小子自己都養不活自己,竟然還有心情看女同志?對女同志笑?
把手中的碗擱在了桌上,林小英也把碗放在了桌上。
“韓大哥…”她抬起頭,臉紅撲撲的。
不知道是被食物的熱氣給熏到了,還是走太遠累了。
總之韓林不關心。
看了一眼碗里的豬肉,肥肉不少,分量也夠一個男人吃一頓了。他找了個干凈的碗倒上,把空碗沖了下遞給林小英。
“快回去吃飯吧,我們也要吃飯了?!?
說著就去打飯了。
沈深看著韓林的背影眨眼:???
這也行?
這個小姐姐送肉過來,韓哥都不道謝的?。?
沈深轉過臉,看了看林小英,正好看到她的眼眸中,有淚花在閃爍。
沈深:?。。?
他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他知道,這個女同志一定是喜歡韓哥,但是卻被他的冷漠給傷了心了。
“韓……”
嘴剛張開想說話,韓林把一碗飯放在他面前,語氣不是很好的開口“吃飯。”
“哦?!?
沈深垂下頭,乖乖的拿起了筷子,不敢去看一邊傷了心的林小英了。
他是外來者,對韓林的人際關系,沒有瞎指點的資格。
林小英在桌邊站了一下,韓林真的沒有要跟她說話的意思,她只能端著碗,委屈巴巴的轉身。
離開之前,她視線落到了沈深的身上,嘴唇動了動,開口道“你是韓大哥剛找回來的弟弟嗎?我叫林小英,我應該比你大一些,你可以叫我小英姐?!?
“呃……”
沈深沒想到林小英突然跟自己說話,他放下碗正準備站起來,韓林又看了他一眼“好好吃飯學不會?”
沈深一秒慫,立刻乖乖垂下頭,繼續吃飯。
林小英看到這一幕,別提多么的難受了。
韓大哥不僅不跟她說話,甚至連家里的人都準跟她說話,他難道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嗎?
林小英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拿著空碗,轉身匆匆跑了。
沈深眨了眨眼,感覺這個叫林小英的有點可憐,喜歡上韓林這樣冷漠的男人……
唉,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的感覺?
小菜雞沈深不懂。
咬著筷子想了想,還是不明白。
嗯,還是吃飯吧。
這野雞肉真香啊。
他吃了一碗米飯,喝了兩碗湯,吃了好幾塊雞肉。
至于林小英端來的野豬肉,他一塊都沒夾。
韓林瞥了他一眼。
“不吃豬肉?”
沈深連忙搖頭“不是?!彼戳丝赐肜锏呢i肉幾乎全是肥的,他就嗓子癢了。
“雞肉好吃,我吃雞肉就行了。”
在這個大家都吃不飽的年代,他如果說他不吃肥肉,大概又要被韓林嫌棄矯情了,所以他只能這么說了。
只是韓林從他的眼神中,已經讀懂了他的意思。
“不吃肥肉?”
“唔……”
“還真不像男人。”
唉……
沈深心里嘆氣,他從小到大就沒吃過肥的豬肉啊,這個習慣一時半會兒也改不了,他只能慢慢的去努力了。
吃過飯后沒什么多說的,韓林再次把想要幫忙的他趕出了廚房,自己在里面收拾。
沈深站在院子里,看著夜幕下的山跟天空。
盡管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他也一樣要努力活下去啊!
韓林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沈深站在那兒不知
道傻看什么,他冷冷的說了一句:“這里晚上沒電?!?
意思是現在該睡覺了。
沈深反應過來,他這具身體也有些困跟累了,也想好好的休息。
抬起手擋住打的呵欠,眼中帶著些許生理淚水詢問:“有熱水嗎?我想洗一下澡?!?
韓林:???
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站在那兒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邁開雙腿,一步步的朝他走過來。
沈深不知道怎么了。
“凜哥?”
“真把我當你保姆了???”
韓林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停了下來,說話的時候,身子微微向他的方向傾,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沈深腿脖子顫抖,他努力咧開嘴笑:“對…對不起…”
好吧,什么也不知道的他,先道歉。
慫到沒邊了。
韓林原本只是想取笑一下,這個大夏天用熱水洗澡的男人,但是視線在觸及到他襯衫下的弱小身板,以及他那蒼白的只有巴掌大的臉時,他嘖了一聲。
“大夏天洗熱水,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帶回來了一個妹妹。”
沈深啊了一聲。
“不能用熱水洗澡嗎?”
他還沒有洗過冷水,不過如果沒有熱水的話,他也可以沖一下冷水的。
韓林沒管他這么多。
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已經跟他平時的作風很不相像。
從開口跟大隊長說,這個小屁孩是他弟弟開始,事情似乎就有點不對勁了。
鐵石心腸被人罵注定孤寡一輩子的他,以前就算是有人死在他面前,他都可以眼皮不眨一下,這樣的他,不應該對隨手撿來的一個野孩子如此上心的。
這不像他。
為了遏制住自己變得更加不像自己,他決定對沈深冷漠相待。
冷冷的丟下一句話,就走回自己的臥室了。
“睡覺,明天上工。”
沈深:???
上工,是干農活吧?
他行嗎?
沈深有點懷疑自己的能力。
但是現在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而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先洗個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覺。
不過想要洗熱水肯定沒有,他就用冷水沖洗了。
好在院子里是有水井的,不缺水。
沈深把自己的衣服脫了放在一邊的小凳子上,摸黑打水往自己身上沖。
水井里的水溫度不高,晚上的時候尤其是涼,沈深沖洗自己身體的時候,他嘶了好幾聲,咬緊牙關,默念自己是男人,不可能連冷水都洗不了。
現在這個時代,又還是村里的男人,絕對是沒有辦法像后世那么精細的,他要努力適應。
但是…
真的好冷??!
這具身體已經在瑟瑟發抖了,牙關也控制不住的打起架來。
“不行不行不洗了?!?
沈深丟下水瓢,抓起凳子上的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
“呼……”
他套上了長褲跟襯衫,感覺沒有那么冷了,這才長呼了一口氣。
又摸黑把背心跟里面的大褲衩洗了,拿到了偏房的窗戶邊晾曬起來,摸著黑到了床邊,拉開被子躺下。
他枕在塞著稻草下的枕頭上,慢慢的回想著原主的一生,回想那封姑姑的來信。
姑姑叫他下鄉去找她,所以害死原主的那兩個人,跟姑姑到底有沒有關系?
沈深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當務之急,是先掙夠錢,然后回南城去。不管怎么樣,爺爺奶奶留下來的院子,絕對不能被人霸占了。
沈深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身體又累又困的他,沉沉睡去。
不過這個晚上,他睡得不太好。
睡著了以后一直夢到原主被追,掉下山崖的畫面,他想要醒來卻一直醒不來。
只能在夢里一直跑呀跑呀,累得他不行。
隔壁屋子的韓林,也罕見的失眠了。
一直一個人居住的他,家里突然多了一個人,還是個弱風扶柳,一折就斷的小弱雞……
他現在甚至想不起在山里,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態把這個麻煩攬下來?還謊稱是自己弟弟的?
想到沈深那模樣,韓林嗤了一聲,就當養個小寵物了。
唯一慶幸的是,這小東西雖然是弱雞,但是好歹是個男的,若是是女人,那他是絕對不會把人撿回來的。
韓林翻了個身,身下的木板床吱呀吱呀的跟著響。
本就心煩的他一巴掌拍在木板床上,床安靜了。
他也閉著眼睛睡了。
不過如果韓林知道睡著了以后會做的夢,他還不如不睡。
因為他就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后就夢到了將隔壁那個小弱雞壓在身下,欺負得對方眼眶通紅
……
“操!”
天還沒大亮,韓林就起了床。
他罵了一句臟話,起身出門去院子里沖涼水,換大褲衩。
沈深本來就睡得不是很安穩,迷迷糊糊的聽到院子里響起水聲的時候,他馬上就做了起來,瞇著眼睛打開門。
“要上工了嗎?”
背對著他的男人轉過身來。
清晨的光籠罩在他的身上。小麥色的膚色線條硬朗,肌肉分明,每一塊肌肉都凸顯著巨大的力量。
那是沈深這個弱雞一輩子都練不成的。
他有些失神的看著水井邊的高大身軀。
那長胳膊,那寬闊的肩膀,八塊腹肌的腰身,平坦的小腹,充滿力量的大長腿……
這都是他憧憬中的,自己能長成的樣子啊。
每一處都好似刀雕刻出來的一般,沒有一絲一毫多余的贅肉,每一塊肉都充滿了力量,帶著濃濃的雄性荷爾蒙……
“看夠了?”
韓林的冷冷的聲音響起。
沈深啊了一聲,后知后覺的臉紅了“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連忙轉身,啪一聲把門關上。
一臉淡然的韓林轉身,看了眼逐漸清醒的小兄弟,他又低聲咒罵了一句“看好點,那是男人,是男的。”
瞎激動個什么勁兒?
不過話說回來,他明明是男人,為什么要長了那么一張臉跟那一身皮肉?就不怕葷素不忌的人,把他拉到樹林給辦了?
韓林想到那畫面,有點受不了。
將木桶里的水沖頭上澆下,看著越來越激動的小兄弟,韓林沒忍住又罵了幾句臟話。
太操蛋了。
村里上工的廣播準時響起。
在屋內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的沈深,也從屋內走了出來。
韓林穿著青色的褂子,大腳褲正準備往外走,沈深連忙追了上去。
“韓哥,等等我?!?
韓林看了一眼沈深。
裝扮依舊是昨天的裝扮,白襯衫,黑色的褲子,解放鞋,巴掌大的臉在太陽的照耀下泛著光,臉白得近乎透明。
他能干活?
韓林呵了一聲。
“你能干什么?”
“啊…”
沈深小跑到了韓林的身邊,他手上纏著的布條昨晚已經解下來了,手掌上還有傷,但是已經不再流血了,所以可以不用纏著布了。
這樣也方便干活。
韓林掃了一眼,看到沈深手掌上的傷疤,有些礙眼。
不過他也沒說什么。
“跟我來。”
“啊…哦…等等我。”
沈深連忙跟了上去。
早上上工的時候,人很多。全村的村民幾乎都出動了,他們到各自小隊的倉庫去領工具,然后去完成今天的任務。
現在正是稻谷抽穗,玉米抽穗的時候,村民們的工作,是給地里除草那些。
不算太累,但是工分也相對的不是很多。
不少村民走在路上,還在回味昨晚那一頓讓人滿嘴流油的野豬肉,韓林帶著沈深,來到了大隊部找到了林建設。
讓大隊長分配沈深工作。
林建設看著面前的確不像是干農活的沈深,皺了皺眉道“你真會治???”
沈深沒想到韓林竟然會來找大隊長,提議讓他到村里的衛生所去工作。他連忙點頭。
“我會一些的,我爺爺奶奶都是醫生,我從小就耳濡目染的,學會了一些?!?
“爺爺奶奶?”
林建設狐疑地看向韓林。
沈深這才反應過來,他現在的身份是韓林的弟弟。
韓家人除了韓林外,沒其他人了的。
他這么說,可能會讓韓林不高興了。
沈深正準備解釋,韓林先開口“我娘帶著他改嫁了,他叫的是顧家那邊的爺爺奶奶?!?
這算是在為他解釋了。
沈深很感激。
沒想到韓林這么好,不僅收留他,給他找工作,甚至還在他說錯話了的時候,幫著他遮掩……這位大哥真的是個大好人啊。
沈深十分感激地看著韓林。
韓林對他的視線視而不見。
林建設點了下頭。
“行吧,你跟我來,我帶你到村衛生室那邊去試試,但是話說在前頭,能不能讓你留在衛生室,是老鄭說了算?!?
林建設看在韓林的面子上,答應帶沈深過去。
但是能不能留下來,就要看沈深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衛生室那邊的工作沒有下地累,就算是學徒一個月也有七八塊錢的工資。這份工作在村里,那可是十分搶手的。
想去的人不少,但是被老鄭看上的,沒有。
林建設對沈深這個看著斯斯文文的,跟個女同志差不多的男生也不抱什么希望的。
還有一
點很重要的是,他一個人好像話都說不清楚,恐怕也只是帶過去走個過場而已了。
沈深聽說馬上就能去衛生室了,他頓時來了精神。
“好…好的…大隊長…放…放心…我會…好好…好好表現…的?!?
沈深一激動,就說話不連貫了。
林建設看了看他,轉身走了。
沈深抬腳也想跟上,但是想到了還沒跟韓林道謝,他轉過身,發現韓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了。
沈深:???
“韓…哥…”
準備叫韓哥的時候,想起了他跟他的關系,現在是親兄弟,不能再叫韓哥或者是凜哥了。
所以他把前面的稱呼去掉,只留下一個哥。
“哥,謝謝你,我跟大隊長先過去了?!?
他對著韓林的背影喊。
心情十分的不錯。
韓林嘖了一聲。
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沈深彎起唇角,面上帶著微笑轉身去追上林建設。
兩人一起往村里的衛生室走。
衛生室距離大隊部辦公室不遠。
走了大概一百米就到了。
沈深注意看了一下發現,這里除了大隊部辦公室外,還有村小學,衛生室都在這一圈,可以說這邊是紅旗大隊的行政中心沒錯了。
他們過來的時候,老鄭正在翻曬草藥。
老鄭叫鄭南,他其實也不老,四十多歲的樣子,但是因為長期彎腰垂著頭,顯得背影有些佝僂,看著老而已。
沈深他們過來的時候,他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垂下頭繼續翻曬自己的草藥。
對于村里的人來說,可以說是土皇帝的大隊長林建設,在老鄭的眼里,哦不對,老鄭根本就沒有理會人家。
他們若不是有仇,那么就是老鄭是個脾氣古怪的人。
林建設也沒有生氣,他臉上帶著笑介紹沈深“老鄭啊,我給你帶個徒弟來,你看看能不能用?”
“不能?!?
老鄭頭也沒抬的回答:“哪兒來的哪兒去,衛生室不要人?!?
真的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大隊長啊。
沈深暗暗咋舌,視線落到老鄭翻撿的草藥上,他連忙走了過去:“老師,我幫您撿。”
現在老鄭是否點頭,關系到他是否有工作,沈深很需要這份工作。
今早從韓家到大隊部,他一路上都看了,田里到處都是干活的人,而那些活都是沈深干不了的。
他必須要留在衛生室。
雖然不太明白老鄭不想要留下人來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沈深還是想要好好表現一下。
老鄭原本是想呵斥沈深的,什么也不懂,就別瞎來添亂。但是看著他有條不紊的,把各類草藥都按照類別放好,他那到嘴邊的呵斥的話,吞了回去。
把手里的車前草丟在了地上,起身走到一邊的大樹下的桌子邊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水喝。
沈深干活的時候,動作不是很快,但是卻很細致。
期間沒有一絲的慌亂。
老鄭勉強滿意了。
但是臉上還是沒有表現出來,他板著臉對林建設道:“又是剛來的知青?”
“哦,不是,不是,他是以前韓家那個被韓林他娘帶走的孩子,我記得那個孩子叫什么來著?”
“大隊長,我叫沈深?!?
沈深抬起頭回答。
手中工作沒停。
林建設連忙點頭:“對,沈深,對了,南潯啊,你以前在老韓家的名字叫什么你記得嗎?”
沈深:……
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因為他本來就不是韓家的人。而且昨天去到韓家之后,他竟然也忘記了要問韓林這個非常嚴肅的問題了。
現在聽到林建設這么問,沈深心中有那么一絲的慌亂。
但是很快就鎮定下來。
“不好意思大隊長,我韓家的名字叫什么我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我娘喜歡叫我小寶?!彼@個回答,可謂是進退都能圓回來的回答。
倘若林建設說不是,那也只是小名而已,不重要。
林建設點頭:“沒想到你現在還記得。”
沈深:???
韓林的那個弟弟真叫小寶?他這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了?
沈深不由得有些高興,但是他沒表現出來,繼續低頭干著自己的活兒。
林建設試探著對老鄭道“怎么樣老鄭?可以留下來吧?讓這小子留在這里幫你?”
老鄭端著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抬眸看了一眼身形單薄的沈深,哼了一聲:“先試試看,不能讓我滿意我還是會退回去的。”
“哎,好?!?
只要老鄭肯松口了,那后續就沒林建設什么事了。
他這件事也算是辦成了。
“那我先回去上工了,這小子就麻煩
你帶著了?!闭f著他看了一眼沈深,繼續道:“有什么不懂的就使勁罵,男人皮糙肉厚的,別客氣。”
老鄭斜視了一眼沈深。
這年輕人皮糙肉厚?他還真看不出來。
大隊長說他是老韓家的人,老鄭看起來感覺不像是老韓家的,到底是被韓林他娘帶去了城里給養成了城里人啊。
老鄭搖著扇子,看著沈深把所有曬干了的草藥都撿了起來,分類放好之后,又忙不迭的拿掃把去掃地上。
嗯,雖然個子不怎么高個頭也不大,但是還算是個眼里有活兒,踏實肯干的人。
再觀察觀察吧。
老鄭搖著扇子想。
沈深就這樣在村里的衛生室留了下來。
一個上午的時間,‘大隊衛生室來了一個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同志!’這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大隊。
“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同志?”
大隊知青點這邊,提前下工回去做飯的女知青們也在討論,這個流傳在村里的消息,也被其他的知青們聽到了。
這不,現在沒事就討論上了“村里真的會有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同志嗎?”
劉芳問一邊洗菜的朱秀琴,在她的眼中,朱秀琴是她見過的,也是整個紅旗大隊最漂亮的姑娘。
她不相信還有人能夠比朱秀琴好看。
朱秀琴低著頭干活:“世界上人很多,長得比女同志好看的男同志,也一定是有的?!?
就算她們以前沒見過,那也不表示沒有。
劉芳點了點頭,算是認可朱秀琴的話了。
“我們有空去看看?聽說他是那個泥腿子韓林的弟弟,你之前不是說欠了韓林一個人情嗎?我們正好去還了?”
去年臘月的時候,野豬從山上下來地里找吃的,在山地邊上挑水的朱秀琴,被野豬給盯上了。
若不是當時韓林正好路過,打死了野豬,朱秀琴可能就要被野豬給傷了。
對于這個人情,朱秀琴一直都是記著的。
此刻聽到劉芳提起,她細若蚊蠅的回答了一句:“他說了不要我報答。”
“啊……”
劉芳茫然的看著朱秀琴,從她臉上帶著羞怯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她的這個好姐妹,那是看上了韓林了啊。
雖然說劉芳覺得韓林就是個黑五類的泥腿子,孤身一人無父無母的,真不是什么好的對象。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韓林的那一身腱子肉,那小山一般的身材,以及打野豬的能力,可以為他的出身拉回不少的分啊。
自己的姐妹喜歡韓林,劉芳也沒有那么反對了。
再說了,她們下鄉來有兩年了,每天都是面對沉重的農活,吃不飽穿不暖不說,偶爾還要遭受村里其他人的白眼。
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經有不少的知青選擇跟當地的村民們結婚,組成新的家庭了。
劉芳剛開始的時候還看不上那些跟村里的人結婚的知青們,覺得他們一點追求都沒有,但是在繁重的勞動的磋磨下,她內心的想法已經逐漸動搖了。
在紅旗大隊,年齡合適的男人,女人有不少,劉芳仔細看了一圈,發現條件最好的,竟然還是屬于那個韓林。
家中只有他一個人,沒有負擔。
每天都能掙滿工分,至少不用擔心餓肚子。
就是那魁梧的身材看起來有些駭人,不敢隨意肖想他。
“秀琴,我們一起去看看那個叫沈深的人好不好?”劉芳拉著朱秀琴問。
她想過了,若是真要找個人嫁了,那她不敢嫁給韓林,她卻可以嫁給韓林的弟弟啊。
一個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人,性格也一定是很溫柔的吧?
劉芳忍不住幻想起來。
朱秀琴臉紅紅的答應了一聲好。
衛生室。
沈深看著圍著他的大嬸子小姑娘們,實在是有那么一點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就是韓林的弟弟是吧?你怎么長得這么好看呀?你那皮膚怎么就這么白?嘴唇比女人的唇還要紅?你是不是偷偷擦粉了?”
這些大嬸們都是中年婦女,說話的時候都是葷素不忌的。
她們一邊說著,一邊還想伸手去捏沈深的臉,摸沈深的手。
“讓我們看看這是不是真的?!?
“對,我看看這比嫩豆腐還要滑的臉,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嬸們你一句我一句的,沈深人都傻了。
他被圍在了中間,人不斷往后退,也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行了,都散了,一個兩個的不要臉的都能當人家的奶奶了,還在這里調戲人家。”
老鄭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讓這些大嬸們趕緊走。
大嬸們根本就不怕老鄭,也可以說她們臉皮厚,簡單的一兩句話,她們是不會聽的。
打算繼續捏沈深的臉蛋,捏他的手。
“沈深!”
一道十分不爽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嬸們的手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不禁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環抱著雙手站在樹底下的冷著臉的男人。
有些大嬸面色訕訕的收回了手。
“是韓林來了啊。”
“南潯啊,你哥來找你回去吃飯了,你快回去吃飯吧?!崩相嵲谝贿呎f話。
“下午上工的時候再過來?!?
經過一早上的相處,老鄭已經認可了沈深了。
這是個勤快,話不多,醫術不錯的年輕人。
雖然沒什么力氣,長得又不夠陽氣,不過沒關系,他這里要的是用得順手的人,不是苦力。
沈深如獲大赦,人從一群大嬸中間鉆出來,朝老鄭鞠躬:“我先回去了老師?!?
說完拔腿就跑,真是半點不敢停留。
他一口氣跑到韓林身邊,躲在了韓林的身前。
“哥…你來接我…了…謝謝…你…”
若是韓林再晚一點來,他可能都要被那些大嬸們給吞了。
當然這形容可能有點夸張了,但是韓林真的來得很及時。
韓林垂眸看了眼面前的沈深。
白皙的臉上帶著細小的汗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隱隱折射出了光。臉頰帶著緋紅,呼吸的時候微微張開了嘴。
韓林又想到了昨晚那個夢。
事實上,他把皮膚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的臭小子壓在身下,狠狠的欺負的畫面,從今早就一直在自己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上工的時候,加快干活的速度刻意忽略了還好,閑下來了之后,就會忍不住亂想。
現在看到了當事人,他就更控制不住了。
“哥?”
沈深伸出手,握住了韓林的胳膊輕輕晃了晃,不知道他在走神想什么。
不過剛開口,就看到了不遠處朝這里走來的兩個年輕的女同志。
大哥是在看她們?
“要回去了嗎?”
沈深不敢肯定大哥是不是在看那兩個年輕的女同志。
同時他也有些害怕,如果她們會跟大嬸們一樣,打著想知道他皮膚是怎么保養的名義來,跟他肢體接觸他要怎么拒絕?
韓林感覺到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不知不覺的加大了力度,他嘖了一聲雙手插在褲兜里。
邁開大步往前走。
“回家吃飯?!?
姿勢不要太帥。
沈深羨慕的看著韓林的大長腿,想到他對于大嬸們的威懾力,他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氣。
別的不說,老天爺在給身材跟氣勢這方面,對韓林那是真好呀。
他這輩子是別指望有這樣的身材,更別指望有他這樣的氣勢了。
“唉……”
“還不走?要我背你?”
“啊?對不起,我這就來?!?
狗腿子似的連忙道歉,小跑著追上去與他肩并肩往韓家走。不疾不徐,卻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特意站在一邊等的劉芳跟朱秀琴,被忽略了個徹底。
眼睜睜的看著“兄弟”二人從她們的面前經過。
朱秀琴羞怯的看著韓林,劉芳卻一雙眼睛都黏在了沈深的身上。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比女同志還要好看的男同志。
她聽到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臟。
劉芳知道,她戀愛了。
像那些她偷看的國外的浪漫書籍一樣,她對沈深一見鐘情了。
沈深絕對沒有想到,他這樣的小弱雞形象,竟然也會有人對他一見鐘情。
他老實的跟在韓林的身后,慢慢的往韓家方向走。
對于韓林來接他回家吃飯,他很高興,也想多跟韓林說說話,但是對方好像沒什么說話的意思,他就不敢開口了。
只能垂下頭,專心看著腳下走路。
走著走著,他一頭撞在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來的韓林的身上。
好巧不巧的,前面停下的人是轉過身來的,所以呢,沈深是一頭撞進了他的胸膛里。
“唔……”
沈深伸手捂住自己的腦門,疼得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韓林。
“凜哥……”
為什么要突然停下來?
沈深的眼神里有些委屈。
韓林也沒想到,這身后人走路不看路的。
他都停下了,他還不知道跟著停下?
心中十分嫌棄沈深的沒眼力勁兒,但是視線觸及到他那微紅的眼眶,韓林就很無力。
有種有氣不知道該怎么出的感覺。
更可怕的是,他還不能一直看著他,不然的話腦袋里就又會冒出昨晚那個不合時宜的夢。
夢里的他,嗯,可比現在哭得可憐多了……
韓林語氣有些沙啞的開了口。
“走路看著點?!?
憋了半天,最終只能擠出這么一句話來。
說完轉身就走了。
這一次腳步更快,甚至都不等他了,腳步匆匆往韓家方向走,好像有什么東西在追他,慢一步就會被追上什么的。
沈深狐疑的揉了揉自己的腦門,茫然的跟了上去。
現在的村里上工的時候都會有大喇叭廣播的。
衛生室那邊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那么他們的上班時間跟別人的上工時間也是一致的。
一直有午睡習慣的沈深,本來只想小休一下的他,睡到了上工的廣播響起來才醒。
沒有鬧鐘,想要早起對他來說真的太難了。
沈深聽到廣播后蹭的一下就坐了起來,打開門就匆匆往外跑。
說好早點去的,現在已經太晚了。
到了院子里,看到從隔壁房間出來的韓林,他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走,半點不敢耽誤。
韓林盯著匆忙跑出去的沈深,深邃的眼眸中微光閃動。
他中午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下,誰知道竟然又夢到了把那家伙堵在墻角,親親啃啃的荒唐夢……
那早上才換的大褲衩,剛剛又被他換了下來……
就真他媽的荒唐。
他可是男人啊,正兒八經的男人,怎么會對一個男人產生了如此的心思?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錯?
韓林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他真的可以性別不忌了?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是那個小慫包的話,他應該比女人更柔軟吧?
韓林腦海中有危險念頭在蔓延。
匆匆跑去上班的沈深,絕對想不到韓林現在的危險想法的,不然他肯定會緊緊捂住自己的屁股了。
他一路小跑,蒼白的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順著路跑到了大隊上的衛生室。
路上遇到有不少的村民跟他打招呼,沈深都是一笑而過。
那白白嫩嫩又干凈斯文的笑意,別提多么的討人喜歡了。
尤其是一些喜歡好看的人的大姑娘小媳婦大嬸子小孩子,她們在看到沈深的笑容后,迷得暈頭轉向的。
大媽大嬸們更是恨不得抓著沈深的臉,搓圓搓扁。
沈深跑得快。
她們沒這個機會。
一路跑到了衛生室,上工的廣播還沒有停下來,老鄭人也還沒來。
沈深看到衛生室的地上有些樹葉,他拿起掃把把地上打掃干凈。
老鄭還沒來。
他又去把屬于他們衛生室范圍內的雜草也都拔了個干凈。等老鄭頭搖頭晃腦的踱步來到衛生室的時候,看到那煥然一新的環境,他喲呵了一聲。
視線落到在一邊洗手的沈深身上,老鄭頭心中滿意,嘴上卻道:“這么勤快干什么?又不會多發你一點工資?!?
他們衛生室是拿固定工資的,不管干什么,一個月就只能領到那么多的錢。
以前很多人想要來衛生室上班,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這里的工作相對清閑,就算真的忙起來,那也不可能一直忙,比上工容易偷懶多。
帶著這樣心思來的人不少,最后一個都沒被留下。
老鄭頭可以允許人適當的偷懶,但是如果一來就抱著偷懶的心態來的,那他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了。
沈深把手洗干凈了,這才站起來面上帶著微笑回答:“順手的事情就做了,不辛苦的。”
“傻?!?
老鄭頭嘴上說著傻,人卻拿出了鑰匙打開了衛生室的門,沈深跟在他的身后進了衛生室這邊看病的屋子。
老鄭頭把自己的鑰匙掛在了墻上,同時取下了另一把鑰匙,遞給了沈深。
“以后早上你來開門?!?
語氣并沒有多客氣,但是他的行為卻是表明了一切。
沈深得到認可了。
沈深高興的伸手接過鑰匙:“老師請放心,我會好好干的?!?
說著小心翼翼的把鑰匙收了起來,那謹慎的模樣,讓老鄭又是點了點頭。
但是該說的地方還是得說。
“以后就叫我老鄭,或者鄭叔就行,別叫什么老師,那是城里人的叫法,現在也沒有老師……”
說起這個,老鄭的神色有些暗淡。
畢竟那些真的擁有真才實學的老師們,現在正在各個地方,接受著勞動教育……
老鄭好幾個熟人朋友,也都在這場浩劫之中,因為是老師而丟掉了性命。
他不喜歡這個稱呼。
沈深經過老鄭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這個特殊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