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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琬已有幾分醉意了,只覺得喝過酒的身子像是溫熱的酒池子里泡過似的,現在驟然附上來一個微涼的溫度,讓人覺得舒服得很。好在謝琬酒品不錯,沒有做出抱住葉孤城手不放這種事。聽了對方的告誡,謝琬也不懼他話里的冷意,嘴角彎彎笑著點了點頭。可當葉孤城的手撤開后,謝琬又醉著給自己倒了一杯。無可奈何,葉城主只能摁住了謝琬的手將她手中的酒壺連同酒杯一起奪了去。
喝醉了的人是弄不明白自己手里的酒杯為什么好端端沒了的,謝琬遲鈍了兩秒,有些委屈氣惱地皺起了眉。平日里素來溫柔的人,即使喝醉了也從不讓人為難,乖順地坐在原位,酒品好得很。那皺起的像煙波浩渺的遠山般的雙眉,揉皺了另一人的鐵石心腸。
葉孤城不言不語,付好了飯錢,把醉了的人一路扶回了住的地方。
半路上碰到了出來尋城主的侍衛廿五,廿五一看見葉孤城肩上橫搭的手臂,差點想要揉一揉眼睛。這次,這次可總算不是扛了啊。
廿五一來,葉孤城便放下謝琬的手:“過來,扶著。”
廿五愣了一下,連忙應道:“哦,哦!遵命!”
就這樣,后半路葉孤城走在前,廿五扶著安安靜靜的謝琬,三個人回到了住處里。廿五為難地看了眼身側的阿琬姑娘,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他們城主:“城主……這,謝姑娘該怎么辦,我不知她住在何處。”
自鎮海樓消失,謝琬原本所住的后頭小院也一同消失了,理所當然廿五的印象里只知謝琬家住燕北,卻不知在具體何處。
葉孤城看了他一眼:“人今晚住你那間,你出來。”
城主,那他住哪啊?
第二天謝琬天光微亮時就醒了,她精神還可以,沒有醉后的難受。她看了看四周,發現四周環境有些陌生。謝琬關于昨晚的印象只停留在葉孤城一路無言扶著她回去的零星片段,想來這間房間也是葉孤城讓給她的。謝琬想,廿五說得果真不錯,葉孤城這男人冷得很,可有的時候卻也很不錯。
昨晚下半夜下了一場小雨,不久之前才停,謝琬打開窗的時候聞到了空氣中雨水的味道。
她在二樓,前不久還想著的人就在樓下,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廿五也騎著馬跟在他身旁。察覺到來自上方的視線,葉孤城回過頭,對窗邊的謝琬四目相對。
馬蹄嗒嗒踏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小灘水花,短暫停歇的過客背影越來越遠了。
【謝琬:統兒,葉孤城這人還挺不錯。】她還以為對方根本就不會管她,沒想到最后還騰了一間房給她。
【系統:嗯,對了阿琬,昨晚你承認‘喜歡’他的時候,葉孤城正好在附近,他聽到了。】
【謝琬:嗯……嗯?!】
第16章 歸人(二)
葉孤城人已走,謝琬沒機會解釋了。一想到此后山高水長,自己在對方心中卻始終保留著這么一個“癡戀葉孤城卻不敢讓他知道”的印象,謝琬心中不提有多復雜了。但馬上,謝琬反應過來,這一段說辭出自她與李尋歡的交談,理該隨著李尋歡的離開而被葉孤城忘記才對,為什么他反而還會記著。
【系統:葉孤城也是氣運之人,天道法則想要抹掉他關于這些事的記憶則需要花費更多力量。即使他不記得李尋歡這個人,卻難保他不會記得其他什么……最有效的預防之法還是減少這些氣運之人間的碰面。】
謝琬嘆了口氣,統兒說得倒容易,可他們的腿長在他們身上,個個又都是風流人物,哪愁沒有機會碰上面。就像鐵手那次意外來到燕北一樣,和李尋歡并肩作戰有了深厚交情。她總不能把準備要捅的目標們綁在原地不讓他們相互見面吧。愁的不是他們這些人,而是她呀。
愁著愁著,謝琬也就想開了,就連先前有些苦惱的與葉孤城有關的事也沒放在心上了。天大地大,哪有那么容易三番幾次遇見一個人。說不定早在她再遇葉孤城之前,她就把剩下兩個給捅回家了。
【謝琬:統兒,幫我看看鐵手與楚留香這陣子在哪,分別在做些什么。】
兩個月后,京城。
酒肆茶樓一貫是熱鬧的地方,在這里匯集了走南闖北各式各樣的人,也總有一個不知為什么消息總這般靈通的說書佬。更不用說這里是京城,全天下最繁華的地方,在京城,即使是一個普通的酒樓里頭,可能就有大名鼎鼎的人物。
說書人正說到精彩之處:“那偷兒膽子也忒大,一連犯下數案,最后竟盜了朝廷發下去的賑災銀兩,足足五萬兩憑空消失得一干二凈。護送銀兩的官兵非死即傷……最后原地只剩了一張人/皮/面/具,正是許久未曾出現的大盜‘千面’的標識。”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又不免覺得偷官銀的人實在太過猖狂,偷東西犯到了朝廷頭上。
鐵手前段時間剛辦完一件案子,最近正值休沐,本是要好好放松一下的,可他坐在茶樓里茶還未喝上幾杯,聽到說書人所講的內容后,鐵手臉上原本放松的神情淡了。鐵手叫來小二結了銀子,疾步往神侯府走去。
官銀失竊是大事,又是江湖人士犯案,加急快信抵達京城后,追回官銀并捉拿犯人歸案的任務想必會落在神侯府身上。京城茶樓的說書先生既都已有了消息,那世叔必然是派了其他師兄弟去。離神侯府還有幾十步之遠,鐵手就已遙見他三師弟的身影了。
追命正欲翻身上馬,就聽到淳厚的聲音喊他:“三師弟!”
鐵手的聲音不至震耳,卻很難讓人忽略。追命知道今日鐵手休沐,并且前不久才出去,沒有想到這會就碰上他回來,顯得有些驚訝。
“怎么了?”
“方才我聽說了賑災官銀被盜案,世叔讓你負責這案子?”
鐵手所猜不錯,追命點頭承認。諸葛神侯會讓追命負責此案也情有可原,他們四人中,追命的腿法最好,追捕這樣的大盜他出面再合適不過。可鐵手卻讓他等一等,追命摸不著頭腦,只好跟著鐵手重新回到了諸葛神侯面前。
諸葛神侯見三弟子去而復返,連同二弟子鐵手兩個人一同找他,有些意外。
“怎么了你們兩個?”
被問話的人中也有一個同樣不解,追命看向鐵手。
鐵手說道:“世叔,賑災官銀被盜一案,可否交與我來負責?”
鐵手的話讓在場另外兩人均有不同程度的錯愣。四個師兄弟先后被諸葛正我收入門下,之間雖無血緣關系,卻真正如同親兄弟一般親近,四人之間并不存在爭搶功勞的可能。能讓素來性子穩重的鐵手說出這般話,這背后定然有隱情。
諸葛正我自然相信弟子的為人,故而直接道:“說說理由。”
“官銀失竊,現場只留下人/皮/面/具。早年大盜‘千面’每犯一案,也必然會留下一張人/皮/面/具作為標識……不瞞世叔,我與千面有故。此人行事雖亦正亦邪全憑喜好,卻有幾分俠義,絕不會打賑災銀兩的主意。何況江湖上已許久沒有千面的消息,我怕此次內有隱情。”
諸葛正我看了鐵手一眼,內心微嘆。為師為長者,對底下弟子的性格最了解不過。鐵手雖穩重,卻也有情有義,若是捉拿的犯人身負冤屈,他反而會仗義相助。眼下真相未明,他為舊交考慮,也確實像是他的為人。
“那好,便你去吧。切莫感情用事。”明白弟子絕不會做出包庇犯人的事,諸葛神侯也只是淡淡提點了一句。
“多謝世叔!”
鐵手迅速收拾完行囊,追命同他一道進來,出來的時候卻換成了他送鐵手。任務臨時換了人,追命壓根就沒有什么意見,他們師兄弟感情確實好。鐵手上馬后,追命把他的行囊遞給鐵手。師兄弟間說了幾句關心話,追命突然換了個揶揄的表情,朝鐵手擠眼:“我聽人說千面是個女人?”
鐵手失笑:“想這么多?”
“我想什么了你說說。”
事情緊迫,兩人沒太多時間閑聊,鐵手告別了送他出來的追命,匆匆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