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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蒙笑道,“天助我也。你們看老天就是不想懲罰我。”
張建軍喝了口啤酒,張羅重新擺局,“來來,繼續。阮蒙這筆帳先欠著。”
結果剛要開局,門口就進來了一個人。
“去去去。”坐在阮蒙身邊的陶然推他。
阮蒙放下咬到一半的羊肉串,抓過餐巾紙抹了一下嘴,大步走上去——
“喲,來啦?”柜臺后的老板笑道。
“嗯,今天還是……”來人話說到一半。
“我愛你!”
好大一聲。
高聲談笑的,劃拳喝酒的,原本喧囂的小店瞬間靜寂無聲,幾十雙眼睛齊齊盯向門口附近的柜臺。
徐銘:“臥槽,誰借他的膽兒?”
陳凱:“一個字,服。”
柜臺后的老板默默地張大嘴,愣怔地盯著這個突然竄過來的少年——那雙渾圓黝黑的眼中,神情實在太過認真,叫人不得不懷疑……這是一次極其正式的告白。
但問題是……老板慢慢扭轉僵硬的脖子,將目光鎖定在柜臺邊的男人身上——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告白?!
同性戀是這個年代的洪水猛獸啊!小伙子,你這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前途要不要啦?
白澤靜默地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小伙子一眼,靜默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射過一片耀眼的白光,待到白光散去,露出的是一雙平靜無波的細長吊鳳眼。
這種眼睛的形狀本身就十分具有壓迫性的氣勢,再加上白澤古井無波的反應,饒是阮蒙覺得無非就是個游戲,稍后解釋一下就好了,此時也有點怵。
“我靠我靠,好像惹上了事兒了啊。”張建軍小聲說,“要不要救場啊?”
“不去不去,救屁場。”陶然說。他這位置只能瞧見阮蒙挺直的背影,聯想之前阮蒙大無畏的氣勢,此時活生生就該是一出好戲。他們不就是要看戲么,上去瞎攪和什么。
何況倆男的,誰能當真怎么的。傻?
“那個……我們在玩兒一個游戲,說跟進門的人說……”
不等阮蒙支支吾吾地解釋完,白澤轉回頭跟老板說,“還是老樣子,40羊瘦肉、40熟筋,打包帶走。”
老板反應過來,“哦哦,還是不要辣椒對吧?”
白澤點點頭,“對。”
“如果嚇到您了……抱歉。”阮蒙偏偏頭,打量著白澤的側臉,低聲道。
店里的人之前已經被陳凱向一個女生的告白驚嚇過一次,此時看看情況也都明白了無非就是門口那桌鬧騰的人又在作,遂又慢慢吵鬧起來。
白澤扭頭看了阮蒙一眼,“嗯,我知道了。沒事兒。”
“不好意思啊。”阮蒙稍稍點一下頭,瞧白澤也怎么搭理自己,聳聳肩回自己那桌去了。
“上去就那么大聲,嚇死爺爺了。”李嘉趕緊給阮蒙遞串倒酒,對他的“英雄氣概”佩服得五體投地。
阮蒙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頗為鄙視地瞧自己的室友們,“我要是不大聲,你們能饒了我?”
陳凱之前去告白的時候,就小聲說了一次,結果回來之后一桌人不讓他坐,非得慫恿他搞把大的,要“艷驚四座”才行。所以阮蒙知道,他不一把拿下,就得重蹈陳凱的覆轍。反反復復跟進來的新客人告白?怕是不等被告白的人動手,老板就要動手了。招來這么一桌鬧事精,還做不做生意了?
一桌人繼續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感慨自己熬過了痛苦不堪的高中三年,走過了千軍萬馬擠破頭的獨木橋,挺過了堪比地獄的新生軍訓,終于迎來了人生的自由頂峰——糜爛的大學生活!
阮蒙沒把這事兒放心上。雖然期間好幾次抬眼打量過那個靠在柜臺邊等著打包的斯文男人。
“也不知道這四年過去,咱們都能混成個什么樣啊?”酒過三巡,尚在青春期的少年們忍不住開始傷春悲秋,擔憂起自己的未來。
“點兒背啊,恨自己沒能早生幾年,趕不上國家分配工作了。沒聽那大四學長說,真有畢業找不著工作的。”
“媽的,突然不知道自己高中三年是為了啥……不如去當兵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了一會兒,陶然撞撞阮蒙,“你怎么不說話?有什么想法沒啊?”
阮蒙雙手搓著酒杯,扁著嘴思考了一下,“好好上課唄,反正還四年呢。再說咱們專業不錯,將來應該能混得挺好的。”
五條打浮漂的“瀕死之魚”瞧見個逆流而上的,紛紛來了興致,“軟妹子,說說你將來想干啥唄?給個參考。”
他們這一寢室的人,阮蒙生日最小,皮膚最白,長相最好,臉還顯嫩,雖然性格直來直去的很爺們兒,卻仍被奉上了“阮妹子”的“美稱”。后來直接進化為“軟妹子”。
阮蒙皺皺眉,“其實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唄。都走到這了,只要不犯什么大錯,未來差不了的。……其實我特別羨慕那些腹有詩書氣自華的人。不過高中的時候不愿意死記硬背那些政史地,就選了理科,報志愿的時候也就……”他聳聳肩,“聽說大學不是有很多公選課嘛。我打算有空都去聽聽。”
其他人紛紛豎大拇指。坐對面的徐銘伸長胳膊越過桌子拍拍阮蒙肩膀,“老弟,哥正式任命你為咱們寢室的學業領頭羊。”
張建軍說,“哎?那這么說,我覺得剛才那個就是你憧憬的類型吧?腹有詩書氣自華。……就、就那個被你告白的。看著比咱們也沒大幾歲的樣子,但是人家那個氣質,嘖嘖嘖。”
陶然:“書生……也不是……”
李嘉:“精英。”
陶然:“對!對對對!精英!唉,也不知道自己大學四年混完了,能不能混出個人模狗樣。”
阮蒙叼著羊肉串笑笑沒說話。只是突然想起了那雙細長的吊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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