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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哀……武帝。”阮蒙簡直想抽自己一巴掌。漢哀帝!斷袖之癖!自己讓白教授講他豈非此地無銀三百兩?好在“哀”字跟在“漢”字后發音不是很明顯,但愿白教授沒聽出來吧……
“漢——武帝?”白澤故意把音拖長。
阮蒙點頭如搗蒜。
白澤暗笑,漢哀帝有董賢,漢武帝還有韓嫣呢。但他當然不會講,為人師表的樣子還是要做足的。阮蒙小同學崇拜的不就是他這一點么?當然要做得盡善盡美、無可挑剔。
眼看著自己隨便賣弄一下才華就能引得對面的小男生眼睛越來越亮,白澤覺得自己從未坑人坑得如此得心應手。
“漢武帝的一生可講的事情太多了,我們今天先聊到這兒吧。我還有點事兒。”講完一個小高.潮,白澤低頭看看手表,生生結束了這場“面基”。
阮蒙一愣,慌忙看了看時間,五點半了。夏天天長,到了這個時間也沒有明顯的光線強弱變化,阮蒙完全沒想到已經到了飯點兒。拉著白教授一起去吃個飯?等等!白教授說他有事兒……
“抱歉啊白教授,不知道您還有安排,耽誤了您這么長時間。”阮蒙說。
“沒事兒,我挺喜歡你的。”白澤扶扶眼鏡道。
阮蒙:!!!
“現在像你這么愛求學的學生很少見了。”白澤的視線落在阮蒙身邊的書包上,“你那里邊裝的都是書吧?”之前阮蒙把書包放下的時候,發出極為沉悶的“咚”的一聲。
阮蒙搔搔頭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白教授您在課堂上提到的書……我覺得,如果是您推薦的書,大概是十分好看的。所以沒事就回學校圖書館借一批回來看。我、我已經讀完好幾本了!《秦迷》、《智慧政府》、《沙丘》、《道德下的蛋》……您推薦的每一本都特別好看!”
白澤露出些許贊賞的目光,“其實……剛才聽你中途問我的幾個問題,我就覺得……你會是一個好苗子。你的目光很敏銳,很善于發現問題,而且切入的角度特別好,可以說,很有成為一名歷史學者的天分。”
阮蒙呆呆地看著白澤,不知道他想說什么。
“怎么樣?既然你對歷史這么感興趣,有沒有考慮過轉系?”
“啊?!”對于這個提議,阮蒙實在很意外。
“如果你有這個意向,手續審批方面我也可以幫你。”
第33章 story 3-4
只能說, 戀愛中的人都沒有理智可言。
寢室六個人中唯一跟阮蒙作伴、沒有女朋友的李嘉,就是為了高中時代苦苦追求的女孩,放棄了他本能考上的更好的院校,來了l大。可惜人家女孩子并不領他這份情誼。
阮蒙知道的時候還很替李嘉不值。那時的他完全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干這種蠢事兒。
當然,阮蒙是不會承認他要轉系是為了白教授的。他要轉系是為了他心目中崇高的古代史研究, 他終于認識到自己對古代史研究是真愛——阮蒙對自己的室友如是說。
上了大學大家都已經是成年人, 對于別人的人生選擇自己沒有置喙的權利。而且雖然專業轉了, 但是寢室安排沒有變動, 阮蒙還是跟他的好哥們徐銘他們住在一起,一起吃喝玩樂什么都不耽誤, 所以哥兒幾個也就拍拍阮蒙的肩膀送上一句“加油”。
然而阮蒙何止是“加油”, 簡直就是“拼命”。那個年代連電腦都還沒普及起來, 遑論聯網游戲。男生們最大的課余娛樂無非就是紙牌游戲、打球。大二學期剛開始的時候,阮蒙還跟著室友們一起玩兒玩兒, 后來干脆就一頭扎進圖書館里不出來了。搞得室友們很是自慚形穢, 也就不再那么放浪形骸, 課余時間也多多少少奮發圖強、上上自習。
阮蒙這么忙, 是因為他在跟白澤做項目。
剛開始的時候阮蒙很單純, 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個大二學生還是轉系過來的、能跟一個掛著“博導”頭銜的教授做項目是十分不合規矩、也十分不合常理的事情。
他做, 只是因為有一天白澤跟他說, 我最近在做秦史研究, 但我發現一個問題,史料上沒有關于始皇后只言片語的記載,這不太對勁兒。你去查查相關史料, 研究一下為什么會這樣。然后遞給阮蒙一張紙,上邊寫了二三十本參考書目。從那之后,阮蒙就開始了啃書的日子。
他不覺得苦,也不覺得無聊,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從這茫茫書海中發現值得研究的問題,然后就可以捧著書跑去教研室跟白澤討論上個把鐘頭,讓白澤只看著自己,聽白澤妙語連珠、舌燦蓮花,阮蒙就覺得研讀這些史料簡直是世上最有意思的事情。
而且大概真的是因為研讀了這些史料的關系,又或許就像白澤說的,他有一些天分,對于白澤在課堂上的設問,阮蒙總能最快想到切入點、最快發現問題的焦點所在。他喜歡享受在萬眾矚目下高喊出答案后,白澤向自己投來的贊許一瞥;他喜歡享受在白澤投來贊許一瞥后,四周發射過來的怨念光波——我要做白教授眼中那個與眾不同的學生,你們的仇視是我做到了的明證。
當然,他最喜歡的,是白澤的那句“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秘密”。
到了大二下學期,阮蒙基本已經對大學里的彎彎繞繞有所了解。他知道了自己這樣一個本科學生能給博導打下手,可謂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也知道了別說他一個本科生,哪怕是博士生,項目做下來,最大的利益既得者是項目主辦人,參加項目研究的眾博士、研究生是否能在最終出版的學術論文上占據一席之地、署上自己的名字,全憑導師一句話。因為導師讓你去研究的那個分支問題,很可能在你查閱了無數資料寫了長達十萬余字的研究論文上交后,最終體現在整個大的項目研究報告中,不過是一句“根據某某在《xx》中的研究結果表明,巴拉巴拉。”
說白了,他們這群學生就是被當槍使,當免費的高級勞工。辛苦都是你的,榮譽都是教授的。
所以白澤總是讓阮蒙在教研室里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再跟他談項目研究問題,所以每一次阮蒙要離開前,白澤都會不厭其煩地囑咐他,“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秘密,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說阮蒙沒有失落是假的。畢竟他本以為能夠跟白澤做研究是白澤對他另眼相待,后來發現白澤也許只是在利用他。
但阮蒙很快又釋然了。畢竟白澤帶的學生那么多,如果不是他阮蒙特別,白澤又怎么會選中剛剛大二的他呢?就只是為了那段能夠與白澤獨處的時間,就只是為了那句“這是我和你之間的秘密”,他愿意給白澤當牛做馬。
畢竟是那么好的白澤,能在講臺的方寸之地,縱貫華夏文明五千年,將一幕又一幕被時光掩埋的歷史畫卷重新著色展現在他們面前、將一個又一個早已化為一捧黃土的歷史人物重新塑造得鮮活立體。和他在一起,聽他講故事,就像坐上了時光穿梭機,從此人生開始變得波瀾壯闊,妙趣橫生。
每每看著白澤在講臺上踱來踱去,憑著一張嘴主持完一場長達90分鐘的邪教聚會還令教徒高呼不夠不夠、還要還要,阮蒙就忍不住翹嘴角——這就是白軒啊,這就是那個讓他崇拜到死、迷戀到死的男人啊。就是這個人,改變了他一生的軌跡。
阮蒙不知道自己對白澤這種如膜拜神祗一般的迷戀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味道。
也許是因為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在路邊書攤偶然翻看到了那本《浪劍集》——一本描寫男男情.事的yellow book。
也許是因為又快到夏天了,白澤脫了毛衫、換了西裝,脫了西裝換了白襯衫配馬甲,最后又脫了馬甲,只穿一件干凈整潔的白襯衫。
即便到了5月底,洛河城的溫度已經高達28、9度,白澤還是那件長袖的白襯衫,只不過摘了領帶,解開了最上邊的三顆扣子(*注1)。
阮蒙坐在下邊聽課覺得十分地燥熱。
不是因為悶熱的天氣。只是那樣的白澤看起來禁欲又誘惑。
勾得人忍不住地去想一些類似制服play、教室play、公眾play……的重口味戲碼。
“簡而言之,你的意思是,秦始皇的皇后極有可能是楚國的公主,而秦始皇為了掃除這支最龐大、最根深蒂固的外戚,達到統一六國的目的,不惜對自己的妻子痛下殺手、并從歷史上抹除了她?”白澤扶扶眼鏡,放下手中的資料,抬頭看向阮蒙。
“嗯。”雖然拿著終稿來找白澤之前,阮蒙已經以理科生的嚴謹態度反復校對過自己的推理,覺得沒有重大紕漏,這個結論還能夠完美地解釋當時留下來的很多謎團,是信心百倍地來的。可是面對白澤投過來的詢問的目光時,還是突然慫了,這一聲“嗯”得十分沒有底氣。
白澤看看他,又低頭從頭到尾大致掃了一遍手稿,最后將手稿往書桌上輕輕一扔,目光盯著那沓兒手稿靠在椅背里不說話。
搞得阮蒙站在一邊如芒在背、如履薄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