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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風從不知道那眼淚,是因為生理上的痛苦,還是心理上的。
喉結上下一動,白風從知道,玄恒是把那東西“吃”下去了。玄恒放開了死死捂住嘴的雙手,可他卻并沒有起來,相反,他慢慢壓低脊背,整個人都跪伏了下去,很久不曾起來。
“你在干什么?”白風從輕輕上前一步,聲音顫抖得不像自己的。
玄恒聞聲挺直脊背,扭頭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滿臉惶然的白風從。他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除了尚未風干的淚痕,語氣也平淡得很,“你覺得我在干什么?”
白風從張張嘴,終是什么都沒說出來。
“害怕嗎?”玄恒問。
白風從很干脆地搖了頭。
玄恒淡淡笑了笑,站起來,“那我們先去四荒。之后我跟你解釋。”
沉默的御風中,玄恒突然開口說,“背對著你的那個,叫蒼晴。面向你的那個,叫紫煙羅。記住他們。”
白風從鄭重地點了,“嗯。”
玄恒沒有帶著白風從直落戰場中心,而是落在了后方。一人瞬步迎上來,扯起玄恒的手腕便走,“蓮不行了。”
“蓮?!”玄恒大驚,快步跟上,“怎么搞的!”
“你們這四員大將不在,蓮當然帶頭拼命。……所有人都在拼命。不拼,等著那群混蛋闖入四荒之地吞食了靈氣來反撲嗎?”
那人拉著玄恒,兩人不知用了什么法術,須臾間竟已將白風從遠遠甩下。白風從初來乍到,滿心不安,不足一里之處塵煙喧囂而上、喊殺聲震天,這種情況下,玄恒卻棄他于不顧……
可白風從知道此情此景不是讓他鬧小情緒的時候。所有人都生死一線,根本無暇多愁善感。他也只得奮力趕上。
“哦!難道這就是你此前提過的那只白虎?”那人總算將注意力轉移到了追趕上來的白風從身上。
“嗯,我給他起了個名字,白風從。”玄恒應道。
“白風從……風從虎?哈哈。”
白風從想,這人竟還笑得出來,不知已是幾次歷經生死?
“小白,擎天。”玄恒介紹到。
二人相互點頭致意。擎天抬臂指了指前邊的一處碎石堆,“蓮就在那兒,你過去,我帶小孩回戰場?”
白風從想說“我不是小孩”,可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可要說上戰場……
玄恒一把拉住白風從的手腕,“我的人我帶著,你先回去。”他迎著擎天有些不能接受的目光解釋道,“小白第一次上戰場,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跟你們說他能打,我也不能直接把他扔上去,那不是讓他白白喪命。得我帶著他。你先回去,我處理了蓮,馬上就上。”
“好。”擎天痛快地轉身離去。
陣陣暖流涌入心田,白風從還沒來得及說什么,玄恒卻已放開他,幾個瞬步去到了碎石堆背風處。
白風從追上去的時候,玄恒已經坐在地上,將那個叫蓮的男人托起來抱在懷中。白風從眼看著玄恒抬起左腕,毫不遲疑地咬破了腕口脆弱細嫩的皮膚,任它血流如涌,然后將腕口送到了蓮的嘴邊,捏開蓮緊閉的泛白的雙唇,強迫他喝下去。
“……聽聞,燭龍之息,可令人起死回生。但能讓人起死回生的,不是青云的龍息,而是他的血。……不管傷得多重,只要還沒死,回來之后飲一兩口青云的血,便都好了。”
“‘獻祭’可以將契約獸所具有的一切能力,轉移給契約主。”
“我知道他很疼。我知道每次我們重傷歸來之時,便是他苦難的開始。”
“想來,他是怨恨我的……”
一個時辰前玄恒講的話,伴著眼前的一幕,如咒文般在白風從的腦海中反反復復地回蕩。
他聽時便明白青云強行獻祭后玄恒的命運。那句“夠了。我不聽了。”不是白風從在吃青云的醋、鬧脾氣,是他不想去想象那番話中的青云變為了玄恒。
可如今,這一幕如此突兀地出現在白風從的面前。
白風從站在一邊,目眥欲裂地看著那鮮紅的血液溢出玄恒的手腕,流進玄恒懷中男人的口中。
這還只是一個人受了重傷需要飲玄恒的血。如果是一群人呢?
白風從扭頭望向不遠處那被煙塵淹沒的戰場,腦海中閃過的都是很久前玄恒站在溪邊,被他輕而易舉抓傷了胸口的一幕。那時候,他是不是也像現在一樣,剛剛用自己的血去挽救所有戰友的性命?
他流了多少血?沒有人知道。因為玄恒的傷口能夠自愈,所以他總是看起來好好的。
可他看起來好好的,不代表他真的好好的不是嗎?
“我能為你做什么?”白風從問。
玄恒聞言一愣,抬頭去看少年。少年那雙幽藍的眸子里有疼惜,然而更多的是堅定。玄恒不由得欣慰地笑了。
“小白,你也看到了,外邊的世界,根本沒有辦法生存。曾經充斥在天地間的靈氣被我們和狂魔族無節制地汲取,現在已經稀薄得讓我們無法生存下去。新生的六界生靈倒是很習慣這稀薄的靈氣,可是如果不把他們保護起來,他們只會淪為狂魔族的盤中餐。
“狂魔族還在瘋狂地尋找靈氣補給來源,包括殺生。所以可以說,他們是‘有生力量’,有‘后方補給’。可我們這些自詡為‘除魔衛道’的,就只能干熬著,平時靈力省著用,靠著像你、像青云這樣的力量補足,才支撐到了現在。
“你剛才不是看我‘吃’了蒼晴和紫煙羅嘛。不是因為他們重傷不愈。只要沒死,喂了我的血,都能活。所以,他們會死,是因為……”玄恒哽咽了好久,整理了一下情緒,繼續道,“我們經過衡量,認為他們……‘不配’繼續活下去。”
“我們沒有靈力補給來源,用一點少一點。他們都說我很能打,一個打十個。我本身就是自愈體質,而且青云死了之后,我又有了他那種接近起死回生的能力。所以必須要保我。傾盡整個天神一族的力量保我。
“我上戰場是要耗費靈力的,我這樣喂血救人也是。那為了不會讓我透支而死,必須給我補充靈力。每場戰役打下來,那些瀕死的,需要我喂很多血才能把他們的命救回來的戰友里,戰力強的,就救,戰力弱的,就像蒼晴和紫煙羅一樣,尸解肉身、化為純靈,讓我吃下去……
“肆、碧流、漣月他們那三組,說自己是什么‘廢物’,呵,他們要真是,早就在我肚子里了。他們和蓮一樣,都很厲害,所以才有機會活下來——以這種……‘吃’掉自己同伴的方式。
“可這些微薄的靈氣補給其實遠遠不夠。所以肆一直在建議我,去我們打下來的靈氣寶地汲取點靈氣。這種監守自盜的事兒,還是等迫不得已的時候再說吧。現在我們逼得緊,狂魔族也沒撈著什么機會補給靈氣,雙方都在衰弱。
“其實你感覺得對。你是變強了很多,但若是跟全盛時期的我們比,也只有被遛著玩兒的份兒。只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靈氣稀薄,我們和狂魔族都在迅速衰竭,而你們不至于。你甚至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