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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89.(3300)</h1>
婚期定在九月十八,欽天監算好的良辰吉日,恰好在霜降之后。
宮人前前后后忙著收拾,衣裳首飾裝了八個紅箱子,香料、藥材、古畫珍玩兩箱,還有些盆壺燈爐,厚絨毯子一并帶走,零零散散的地契銀鈔專用一個小匣子鎖好。
我蹙眉道:哪里用得著?這樣全部帶走,像給宮里扒了層皮似的。
春蘭一邊擦拭燭臺,一邊道:怎么不用?您從今以后便不在這里住了,以后到了公主府上,這些都得緊著用呢。
我還沉浸在得嫁如意郎君的喜悅中,結果春蘭已經想到這樣實際的地方了,當即啞然。
聽聞林家從前十分貧寒。林意英當初來金陵殿試的時候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十分窘迫,是后來中了進士,父皇賞了林家一處廣化里的宅子才算有了些臉面。
這次賜婚來得急,僅僅一個月就要完婚,父皇母妃又還病著,自然不可能此時大興土木再建公主府,便依著林宅的雛形,修繕裝點一番,草草了事,就當我的公主府了,后面再開辟一個院子,供林家人住,上書林府。
我初聽聞時,還很不樂意,但春蘭說這是淑妃娘娘的意思。
娘娘也是想讓公主有個好歸宿。春蘭壓低聲音道:畢竟陛下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
父皇的病忽然陣陣頭痛襲來,我伏在榻上休憩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沒敢往下細想。
我不是嫡出的公主,能有這些已是不錯了。淑妃娘娘在病中還念著我,我應該感激才是。父皇和淑妃娘娘都病了,我曾想去探望,只是多次求見都不得進去,便作罷,只能默默在心中為他們祈禱。
如今朝中撐著的就只有太子殿下,禮部的人過來回話,說太子日理萬機,婚禮當日不能出席,也無法為我送嫁,由大臣代勞。
我從未見過太子殿下,哥哥們成日里忙的都是朝堂上的事,索性也同我沒什么關系,便隨意揮揮手應了。
那宮人見我沒什么反應,又偷偷瞧了我幾眼,見我確實毫不在意的樣子,悄悄退出去了。
宮中收拾出來東西攏共才二十箱,再加上禮部送來規制的嫁妝,總共也不到三十箱,看著十分寒酸。淑妃娘娘從自己私庫里出了十萬錢為我添妝,雖然不算多,但終究是情分,我謝過之后,便命人搬進庫里。如今國庫空虛,我不敢奢求什么,但對比當年玉琢姐姐出嫁時十里紅妝的盛景,心中難免有些發酸。
又過了幾日,禮部的人又來了,一并來的,還有王公公,他是父皇身邊的大太監,我不敢怠慢,忙起身笑道:公公來了?快請。
王公公見了我福身一禮,說了幾句恭喜的話,然后拍拍手,讓出一個空隙來,我便看見外面一片半人高的大紅箱子,由幾十個人抬著,停在外面沒有動。
這是我驚疑不定,看向王公公。
王公公笑道:皇上疼愛公主,這些都是給您的嫁妝。說著給了我一折金箔敷面的禮單子,我翻開粗略一看,足足十頁有余,里面奇珍異寶,貴重程度實在令人咋舌。我雖是父皇寵愛的公主,可說到底,也沒有到如此程度,一時猶疑不定,沒立即應聲。
我道:父皇如此看重,玉真實在是受之有愧。這些東西如此貴重,我怕是受不起。
王公公笑道:天恩浩蕩,哪有什么愧不愧的?既然是皇上賜給您的東西,您自然受得起。說著,未等我有什么反應,便讓人把東西抬進來,擺進庫房里,幾乎裝不下,叫滿宮室的人都看直了眼。
我不好再推辭,只好領恩謝過,讓春蘭請公公喝過茶再走。
等送禮的人走了,我才有空細細盤點。
隨意打開一箱,面上一層都是雕刻花蝶飛鳥的精致小匣,鋪得滿滿當當,拿起一個匣子,沉香木的味道隱隱傳來,令人心中一驚,竟然連裝飾的的木盒也如此名貴!打開之后,拇指大的東珠整整一盒,夜明珠一般泛著光彩。下面一層都是妝奩,里面金銀翡翠頭面樣樣精致不俗,又開一箱,里面字畫古玩,竟有些是孤品。
春蘭都懵了:這,這得有多少?
估計得有半個國庫了。這還是在戰時。
我從頭走到尾,手指從箱奩面上一一拂過,只覺頭暈目眩。
父皇也太我一時竟不知說什么好,這件事實在憂慮大于驚喜,令人不解。
明明父皇病重,又怎么有心力為我置辦嫁妝呢?
可正如王公公所說,這些既然是圣上賜下,那便得受著。我讓春蘭好好盤點,再令人仔細看著,不能出半點差錯。
淑妃娘娘宮里來幫忙的幾個宮女也一同盤點,看著那一箱箱金碧輝煌,她們面面相覷,神色有些微妙。
大概是因為淑妃先前送來的那點在父皇送來的東西對比之下顯得格外寒酸,有些打臉了,不過我并不在意。
淑妃娘娘從小就待我好,我沒有母妃,是她把我養大,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是疼我的,不然怎么會為我挑了那么好的夫婿呢?
前幾次和林意英的相見,實屬偶然,但也讓我對他有幾分了解。當時我與他坐在一處,雖無宮人阻止,但他從未主動盯著我看,偶爾對上了目光,也是匆匆別去。我有時靠得近了,他便低著頭,盡力避免碰到我的衣袖。
談論起詩詞歌賦,他在著方面很有造詣,但鮮少作清閑風月之詞,所作的大多是一些勵人奮發、懷志圖強之句,唯一從他口中聽到的幾句與情相關的,倒是他所說的友人所作。
我偶爾會想,他說的那位友人就是林意英自己,只是假借他人之口,同我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