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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瞧著林意英這君子端方的模樣,我又覺得自己這想法分外輕浮。
他是為我撿過帕子,為我彈過幾首曲子,說過幾句話,不過從未有真正越矩之處。
從始至終,他也沒說過喜歡我,連一點隱晦的表達也沒有,不過他對我的態度,似乎也并不顯得冷淡。
我一向琢磨不透這些,心里忽上忽下的。后面幾天我一直沒有空隙出門,不過心中念著林意英。之后終于有一天得空,我在翰林院旁的洗硯池碰見了他。
池邊青青竹林,秋光明媚,濤濤竹聲令人心曠神怡。
他穿著靛青色朝服,懷中抱著一卷書畫,一邊洗著畫筆,一邊將畫卷展開來看,目光凝向遠處似在出神。
我悄悄走過去,停在他身后,看向他手中的畫卷,那是一個女子的輪廓,穿著短襦長裙,烏鬢上簪著珠釵,身后是一片繁花茂葉,只是筆觸繚亂,又有大片的留白,畫作應當只完成了一半,看不真切具體模樣。
他出神許久,然后忽然回神,似乎靈感來了,就著洗了一半的筆,跪在地上鋪開畫卷,匆匆在女子黛眉處添上一筆。
我湊過去看,問道:大人在畫什么呢?
他聽見我的聲音,握著筆的手猛地一抖,筆尖處凝著的墨滴落到旁邊,化成一個小黑點,浸入宣紙里,正好滴到那女子的臉上。
我道:唉,可惜了,是我打攪了大人。
他大窘,似乎被撞見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連忙把畫卷卷起,也顧不得平整,就皺巴巴地團起來。見我看過來,他立馬跪下,身體恰好遮住那張紙,低頭道:臣臣叩見公主。
你不必行如此大禮,我們從前還說過話的,你不記得了?
但他卻沒有起來,就這么跪著同我回話:公主尊貴之姿,臣自然記得,只是怕冒犯了您。
他對我這樣避之不及,我沉默片刻,想著這翰林院終究不是我該來的地方,便悄悄走開了。
后面過了幾天,我聽說他托人送了東西進來。是一個紅色瑪瑙的吊墜,不算什么名貴的東西,上面刻著一句話,意思是給我賠罪的。
春蘭一邊給我梳頭發一邊笑:駙馬爺也真是的,哪有給人家送這個的?
尋常送女子東西,大多都是送釵環首飾的,再不濟,也是送個寶珠手串,哪有人送石頭的?
我扯著吊墜說:我看他就像個石頭。
連宮里的哥哥們都懂的道理,他卻不懂,真是個木頭。
哥哥?這個詞忽然掠過腦海,我嘶地一聲痛呼。
公主,您又頭疼了?春蘭擔憂道。
我深呼一口氣,緩緩道: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
春蘭道:太醫說了,您要寬心,以前的事情少想。
我點頭,近日事多,以前的事情我漸漸的也就不想了。
我同春蘭說:既然他送了禮,咱們也要回禮才是。
我讓春蘭尋了一塊大小相仿的瑪瑙石給他送回去,心中暗暗竊喜。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他一定明白吧。
他那張端正的臉上又會出現什么表情呢?
不過那天后,我再也沒有收到來自林意英的消息。諸事纏身,無法出宮門,也沒有再見到他。
然后就到了大婚那日。
我穿著大紅嫁衣,乘著金桐檐子出了宮門,前后陪同的轎子上百個,宮中嬪妃十幾人都盛裝打扮,騎著白馬,在前排并行。宮人提著金銀桶子和灑掃工具,往經過的路上灑水,一路來到了林府上。
街上百姓翹首圍觀,被攔在侍衛后面。林意英一身紅衣,豐神俊朗,早已下馬候在門口。
我扶著嬤嬤的手下了檐子,陰陽先生撒著谷豆、銅錢,一邊祝禱,周圍的孩童歡呼地搶拾,腳下已經鋪了紅色的氈席,我被簇擁著進了林府,一路恭祝的聲音不絕,一直到了新房內,嬤嬤領著我坐在新床上。
林意英那邊一一敬過酒之后,由人領著,同我一起牽著同心結,拜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