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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姮擔心的,正是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但一來,這件事她不是很好啟齒,二來,她不想讓魏昭擔心,因此搪塞道:“我在想給阿父阿母送什么年禮。”
這話是真是假,魏暄一清二楚。但他沒有戳穿,而是順著這個話題安慰了她幾句。等李陵姮的呼吸逐漸變得勻稱平緩之后,魏昭也閉上了眼。
李陵姮所擔心的,左不過那么一件事。
第二日,書房里,魏昭吩咐完部下正事,忽然朝楊廷之開口道:“我記得你手下有個女護衛,和王妃宮里的馮媼干女兒關系不錯。”
楊廷之聽得一頭霧水,郎主記性太好的壞處就在于,很多時候他提到的東西,他們這些做部下的完全不記得。
雖然不記得是不是有這回事,但郎主說有,肯定就是有。楊廷之點點頭,“郎君想要做什么?”
年關將近,魏暄今年很可能回來過年。他要的,就是讓阿母出面,想辦法把魏暄留在鄴城,讓他別回來。
楊廷之點頭,出門的時候正好和進來的俞期擦肩而過。俞期手里捧著一個木案,上面蓋了塊薄布,楊廷之透過薄布,一眼就看到那里面裝了厚厚一層珍珠寶石。
馮媼剛從干女兒那里回來,就看到王妃拿著手中的信,面色發沉。
“王妃,這是大郎的回信嗎?”
馮王妃點點頭,面色有些難看。“大郎這封信寫得非常老實。他沒有半點牽扯到李陵姮身上。”反而把所有事都歸到他自己身上。她對長子了解很清楚,若不是動了真心,他不會在信里處處護著李陵姮。
馮王妃自言自語,“這可如何是好?”若只是看中美色還沒什么關系,就怕大郎動了真心。
馮媼想起自己剛從干女兒那里聽到的話,朝馮王妃進言道:“王妃,不如今年讓大郎不要回來了。”
馮王妃聽了,臉上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才朝馮媼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她沒有自己去信讓魏暄今年過年不要回來,而是找了個借口讓魏崢出面,把魏暄留在鄴城里。
離過年越來越近,一直有些憂心的李陵姮聽說魏崢讓魏暄今年不用回來,待在鄴城辦事的消息后,整個人都松快起來。
然而,李陵姮還沒開心多久,就聽說魏暄在將近年關的宴會中痛罵了天子,還命人打了天子三拳。
這件事情一傳出來,魏崢暴怒,一道急令讓魏暄趕緊從鄴城滾回來見自己。
魏暄回來的很快。大丞相府的書房里,魏崢看著垂手而立的長子,抄起手邊的硯臺朝他砸去。魏暄不躲不避,任墨水潑了自己一身,腦袋上被厚重的硯臺狠狠砸了下。
墨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流下來,魏暄眨了眨眼,將快要流到眼里的液體眨掉。魏崢看著長子狼狽的模樣,心里的怒氣依舊沒有消失。他出去找了根粗木棍,回來劈頭蓋臉朝魏暄打去。
在官員中,魏崢素有好脾氣、耐心的名聲。但實際上,他并不是真的脾氣好,而是將那些氣都忍起來,在另外地方釋發。對兒子粗暴打罵,就是他用來發泄情緒的方式之一。
“你倒是長本事了啊!你阿父我都沒有當面給天子沒臉,你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下,在宴席上罵他是狗腳朕,還讓人打了他三拳。”
“你本事怎么那么大啊!我這個做老子的,是不是可以把位置讓給你了啊?!”魏崢沒有發跡前,只是邊陲六鎮的一名普通落魄子弟,生活在市井之間,因此一生氣,就繃不住文雅的模樣了。
魏暄沒有為自己辯駁,他咬著牙,挺著肩膀,硬生生忍了這一頓打。等魏崢出完心口的惡氣后,才扔了手中的木棍,朝魏暄冷冷道:“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那日宴會上,我向天子敬酒,天子沒喝。當時我喝了些酒,一時沖動,再次請天子喝酒。天子憤而道他這個陛下做得沒意思,連喝杯酒都要受我們父子二人挾制。我一時火起,便罵了他一句狗腳朕,然后又讓裴紓打了他三拳。
酒醒之后,我已經向天子賠過罪了。”
相當于傀儡的天子不僅不能生氣,還不得不賜下絹布以飾太平。
魏崢對這個傀儡皇帝其實也無多少尊敬。他真正生氣的是長子竟敢自作主張,做出這種事。在知道事情原委后,他教訓了長子幾句便讓他離開了。
出了魏崢的書房,等在外面的魏暄心腹大臣陳季康見到他滿身滿臉的血,嚇得急忙迎上來低聲詢問。
魏暄擺擺手,“我沒事,你去見阿父吧。”
還要拜見大丞相的陳季康只能擔心地看著魏暄在侍從陪伴下出了殿門,朝外走去。
“郎君,等一等,讓仆擦一擦您臉上的血。”心腹仆從孫意之掏出準備好的帕子,想要替魏暄擦血跡。他們都知道,大丞相發火教訓起兒子來,沒有半點顧忌,頭上肩上背上,想打哪里打哪里。這幾年世子一直在鄴城,才沒有再怎么挨過打,這回卻……
魏暄奪過孫意之手中的濕帕,邊走邊將臉上已經半干的血跡一點點擦掉。從魏崢的正殿到他自己住著的泰安殿,有好幾條路可以走,他卻偏偏拐上了最遠的那一條。
這條路穿過一個小花園,這個小花園就在景陽宮外邊。
果然,魏暄剛剛走近花園,就聽到里面的男女聲音。
“二郎當真是心靈手巧。多謝二郎了。”
李陵姮看著魏昭手中的木雕,面露贊嘆之色。她剛想接過木雕,就見一只手冒出來,將木雕搶了過去。
李陵姮轉頭一看,頓時眉心緊皺,“大兄。”
第30章 30.遇襲
魏暄一身錦袍染著斑駁血跡和墨漬, 額角結著塊血痂。李陵姮看著震驚不已, 她猜到魏暄回來會被大丞相教訓,但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副模樣!偏偏魏暄自己對他現在的樣子, 沒有半點在意。
他把玩著手里的木雕梅花鹿,嘴角高高翹起,朝著魏昭道:“二郎, 你木雕的功夫果真不錯。”
和目露驚訝之色的李陵姮不同,魏昭對魏暄這副慘樣很習以為常,“大兄過譽了。”
看著神色恭敬的魏昭, 魏暄眼中閃過一道冷意。他握著木雕鹿,笑著說道:“說起來我這個做兄長的,還沒收到過二郎送的木雕呢。福祿壽,這鹿寓意很不錯,我看著也喜歡, 二郎不如就送給我這個阿兄吧。”
魏暄手上還沾著血, 在他的把玩之下,鹿身上也染到了血跡。魏昭半垂著眼眸, 神情自然地說道:“阿兄看得上這頭鹿,是它的榮幸。”
見魏昭如此依來順受,魏暄面上不顯,心里卻又憤恨了幾分。他朝魏昭點點頭, 道了一聲多謝二郎, 帶著仆從轉身離開。在整個過程中,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站在一旁的李陵姮。
在魏暄的身影消失后, 魏昭看著李陵姮,面露歉意,“那頭鹿被阿兄弄臟了,我想著不如索性給了阿兄,我再給你重新雕一個。”
自從對李陵姮多了幾分心思后,魏昭從來不吝嗇于表露自己對她的貼心。然而這些貼心之舉的背后,全是魏昭對李陵姮的算計。
李陵姮對魏昭的處境一清二楚,因此看到他將原本想要贈給自己的木雕送給魏暄后,并未生氣。然而聽到魏昭的話后,才知道除了她想的原因外,還因為那頭鹿已經臟了。
李陵姮面上神情沒有變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內心一瞬間變得柔軟起來。
另一邊,離開小花園的魏暄越走越快,跟在他身后的孫意之不得不小跑起來。進了泰安殿,孫意之取來傷藥為魏暄處理傷口。一邊給魏暄額頭上銅錢大的傷口撒上藥粉,孫意之一邊忍不住道:“郎君都已經多久沒有挨過打了,偏偏這回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