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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為首的男人身軀如鐵塔一樣,兜帽下的半張臉也被雜亂的胡須掩著,身后兩位一胖一瘦瞧不出性別。三人的身體包裹在反著水光的皮制雨衣之下,散發著和漁龍館其他人不同的,濕冷的危險氣息。而更令人矚目的,是他們身后掛著的三桿長槍,木桿被漆成大紅色,槍頭上還殘留著未被雨水洗凈的血。
三位客官,山村小店,哪兒來的牛肉,只有幾只野雞您看?曹掌柜緊張地訕笑著,心道這幾位莫不是前來剿匪的火麟衛。
不礙事。抓緊上就成。
掌柜通知了廚房后,又轉過身小心地問:您是從金臺段王爺那兒來,還是唯恐方才的唾罵叫他們聽著了。
放屁!我們豈是火麟衛那群閹狗能比的!
這話倒是污蔑,火麟衛是段王爺養的私人護衛隊,傳聞暗殺、偷竊、陷害什么臟活都干,成員也大多是俊美青年,因此坊間傳出他們的活還得干到王爺床笫上這類的流言風語,之后又傳成了火麟衛都是閹人。總之鐵塔男自覺受了不得了的鄙薄。
哎呀呀對不住對不住,客官息怒!掌柜雙腿屈著連忙作揖,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那,想必,您是這山上來的好漢吧。
鐵塔男不置可否,卻道:我倒是聽上面說,這兒已經有火麟衛的人比我們先到了。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驚惶。這小小客棧中,竟容下了這么多勢力,真不負漁龍之名。
這時人群里有聲音說,自己曾聽聞火麟衛里有一擅使樂器殺人的老人,內功入弦,琴音能震得三公里內的鳥兒七竅流血。
說罷,盲眼琴師身邊的人一下子跳開,全都死死盯著這個在客棧拉了半個月琴,來歷不明的陌生老人。
我就說,真是個賣藝的,怎么可能拉得這么難聽!
喂老頭,你到底來這兒想干嘛?
可這老人此刻好似不僅瞎了,還聾了,半睜著一對混濁的青光眼,對外界毫無反應,全然沉浸在自己嘔啞嘲哳的二胡聲中。鐵塔男決定試他一試。
角落里,白衣公子自剛才起就沒再吭聲,他覺得這屋內的氣氛愈發煩悶。他思忖著,那老頭身份尚且不提,若鐵塔男真是山匪,自己得伺機出手,若是別的什么
屋內太窄,鐵塔男只能半攏著長槍,走近琴師,小聲地問道:老爺子,我是新知縣找的鏢人,上面讓我來跟你剿匪吶!
眾人都沒料到,摧殘了大家半宿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盲人琴師向鐵塔男的方向轉動腦袋,像一臺將銹未銹的機器,他緩慢伸出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對方身后,道:
山匪不就在這兒嗎?
!!!
鐵塔男猛地瞪大了眼睛,可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兩陣疾風嗖嗖向他襲來,好像有什么溫熱的液體濺到了他眼里。是他脖頸里的血吧。
咔的一聲后,他覺得自己的身軀前所未有的輕盈。
這時,他總算看清了,是曹掌柜。與方才獻媚的小人嘴臉不同,此刻的曹掌柜面似修羅般猙獰,手持兩把染血的砍刀,雙臂交叉著,快如殘影。他的頭顱打著旋兒,騰在大堂空中,把血濺在下邊或驚恐或振奮的一張張臉上。
這漁龍館的掌柜,竟就是那山賊快刀黑虎!
白衣公子大驚,正欲起身逃跑,只覺得雙腿一麻,眼前的景象像被蒙上了一層蛛網,忽暗忽明。
他暗道一聲不好,原來自打一開始,自己就陷進這土匪窩了!他伸手,想去觸那把的紅傘,但還未碰到,便砰的一下,卸力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