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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那塊表面坑坑洼洼、死氣沉沉的廢料劍胚此刻在方楷手中被鍛打的平滑光整許多,氣流活泛到在屋內四處沖撞鳴嘯,狀態已然有了天壤之別。
鐘夷光對煉器之術略懂,不免心中算起,若是自己來煉這塊廢胚,幾十年時間定然是煉不到令材料起死回生的程度,倘若再學上百年呢?
應當也是做不到的。
令他訝異的除了方楷在煉器方面的天賦,還有煉器閣內搖搖欲墜的頂到了屋頂、堆積成一座金屬小山的鑄煉材料。
鐘夷光將目光緩緩移回到方楷身上,他額頭的汗珠不停地淋到鼻尖,舉起錘子時似有千鈞之力,水珠因著手中的每一記重擊破裂后像細雨撒落,展現出讓人震撼的力量感。
屋內溽熱,方楷身上淋著層熱汗,低襟外袍緊緊的貼在身上,每一塊都肌肉的清晰分明,兩團胸肌如山峰般隆起,還有翹起的乳首更是更是
意識到自己這樣看人太過逾矩,鐘夷光兀自紅著臉移開視線。
方楷根本沒有精力去顧及鐘夷光。
他死死的攥住手中不停掙動的百煉青鋼,發了狠的掄著錘子往下敲,里面的雜質不停地增多,竟開始產生異變,方楷生怕慢下一秒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
突然,胚身嗡的響了聲,一股沉悶的風在屋內炸裂開。
方楷神識捕捉到的雜質瞬間全部都蒸發了,百煉青鋼的顏色竟在那刻下沉到透著紅的烏黑,他舉起的大錘也在那刻頓在半空中。
方楷緊著心低頭去看,爐子上的百煉青鋼已經被鍛打出劍型,透出暗啞的光澤,隱含著一股鋒銳的威壓,內里異變的雜質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和材料融為一體,變成了新的材質。
這成功了?
方楷長長的松出一口氣,劍胚煉成后,這把劍算煉成了一半,后面的便不必畏首畏尾擔心煉毀了。
“仙級寶器多異變,恭喜啊鍇。”鐘夷光面帶笑意說道。
“若不是你方才為我增補靈氣,恐怕不會這么順利。”
方楷吹了吹劍胚上的熱氣,朝鐘夷光繼續說:“一顆焚海珠換你這樣幫我,你未免有些虧了,夷光還有什么想要的,我會竭盡全力幫你。”
鐘夷光當然知道方楷說這句話時是真心的,但張了張嘴后,還是搖著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啊鍇不必覺得虧欠,焚海珠于我而言本就是無價之寶不過“
之前方楷一直忙著煉器,鐘夷光一直沒找到機會問,現在不免問道:“焚海珠,你是哪里拿到的?”
“挖山的時候順手鏟出來的,怎么了?”
“哪個山鏟的?”
“那個很長的山脈嗯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山。”
鐘夷光早有懷疑,沒想到真的是方楷,他苦笑道:“你現在可是攤上大麻煩了。”
方楷下意識回想起自己得罪過的人,并不記得自己在妖界有什么仇家:“嗯?”
鐘夷光皺著眉,八襄永山脈全是堅硬的巖石,他想不明白方楷為出現在那,又是怎么順手鏟的。
“那個洞是妖陵,里面都是陪葬品,妖王知道這事后一直在派人要捉拿你。”
“”
方楷了然,怪不得他在洞里老鏟到骨頭塊:“那妖祖的墓選的是有些太隨便了。”
鐘夷光:“妖陵的選址其實是有講究的。”
方楷眨了眨眼。
“八襄永山脈位于北干龍末端位置,把通天接地之生氣傳向四面八方,承接著自然之氣,在西北方乾位的末端正對金麟海,亦能將流動著的金麟海的生氣凝聚于八襄永山脈,形成水抱之勢。”
“妖祖所葬位置乃凝聚之處,是龍氣破土而出的中心,這個位置就是風水陣的陣眼。”
“你這一挖,直接破了風水陣的陣眼,將來氣的方向給挖斷了。”
方楷:“那會怎么樣?”
“先天龍氣成形或者凝聚之地糟了破壞,屆時十方城的運勢格局可能會跟著變化,妖王自然是不會放過你的。”
方楷面無表情,心里卻不以為意。
他挖都挖了,妖王何必為了一個破墳和死了幾千年的祖宗,跟活人過不去。
鐘夷光見他這個表情就知道方楷沒往心里去:“總之,在這風頭過去前,你還是先不要出去了。”
方楷:“我繼續留在這,你不怕被牽連嗎?”
鐘夷光露出一個神態疲憊的笑容:“明日起我就要搬去宮里面住了,我同妖王成婚后一直任性的住在宮外,自有旁人說長短,總歸是于理不合。”
方楷還是沒忍住問道:“夷光你明明…為什么呢……?”
鐘夷光沉默了一下,他勉強牽起嘴角笑了笑,沒有回答方楷的問題。
繼鐘夷光離開之后,方楷在爐煉時耳邊少了泠泠琴音,總覺得有些冷清。
但很快他將這種情緒拋到了腦后,百煉青鋼鍛打后還僅是一個坯件,表面精糙,方楷又花了不少時間進行刮削琢磨,才使其表面平整光滑。
下一步就是熔煉。
熔煉這一步將直接決定方楷會做出把什么樣的劍,熔煉時加入所需要屬性的材料,同時也進一步去除原料中含有的雜質。
目的是將材料的屬性溶于劍胚中——這也是有些法器能在揮斬時能夾風帶火的緣故。
依據百煉青鋼堅硬沉重的材質特性來講,與之相配的鍛造材料的屬性理應極盡霸烈,方楷左思右想后,認為最好是用自帶屬性的獸骨來熔煉,
至于是什么獸,方楷對獸類
并不了解,但越稀罕的就越好肯定不會錯。
去哪里搞稀罕的異獸呢?
方楷腦中忽然電光閃過,他之前與鐘夷光閑聊時,曾記得對方提起過妖王喜好馴養異獸,僅是所住玉川宮的后峰的異獸數量,加起來能比整個妖界的還多。
當時聽到此話方楷就動了心思,鐘夷光對方楷也有幾分了解,哭笑不得的勸方楷打消念頭。
那后峰全是高階的異獸,相當于元嬰修為之上的修士,所以看管的修士至少是元嬰后期的修為。
——以方楷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到了后峰,進去可能會被異獸拍著玩。
現在正是需要獸骨的時候,方楷思忖著,這把劍耗費了他諸多心血,熔煉后屬性就難以改變了,所以材料上定然是無法屈就的。
莫說在妖王的后峰,就是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他也要進去掏上幾把。
更何況,既然那處異獸多不勝數,那他渾水摸魚抱走一兩頭,妖王也未必能發現。
第二日,方楷便沿著西南的方向飛行了千里有余,在山峰外觀察守衛修士的作息動向。
耐著性子不露聲色的蟄伏了三日后,方楷終于尋到時機混進了峰谷內。
如鐘夷光所說,谷內異獸遍地,且都是六階以上的高階異獸,若是竭盡全力一斗方楷未必會輸,但動靜太大定然會引來守衛,屆時處理起來就太麻煩了。
妖王的地盤上方楷不敢太過造次,他屏息斂氣地躍到最高的一顆樹上后將自己隱蔽起來,開始放出神識查探起四周。
上空一只吐著青色火焰的大鳥盤旋飛過時,方楷眼尖的觀察到距他三里遠的石洞外有一只未成年的落單豹麟獸。
方楷眼睛一亮,從懷中拿出靈獸袋,悄無聲息地從豹麟獸的身后緩緩靠近
他舉著靈獸袋正準備套下時,邊上的那頭巨大的綠毛野豬突然發起癲來朝方楷腰側撞去,直將方楷擊出幾米遠。
豹麟獸受了驚,嗬著氣對著方楷豎起渾身鱗甲,又忌憚地看了眼綠毛野豬,扭過身三兩步跳進灌木叢中。
方楷剛扶著腰坐起來,那頭綠毛野豬又低著腦袋要去撞方楷。
他正要躲,綠毛豬口中竟噴出一股黑霧,方楷大感不妙急忙捂住口鼻,可黑霧撲到面上時還是引起一陣急切的頭暈目眩,一晃神,瞬間又被綠毛野豬一把撞飛。
方楷被逼著從儲物袋中掏出品階最高的法器并注入靈氣朝綠毛豬劈出。
砰——!綠毛豬身后的十幾顆大樹被劈成兩半應聲倒下。
綠毛豬只是抖了抖毛,流著口水發出吭哧吭哧的叫聲后,隨后張開嘴,露出半米長的獠牙繼續朝方楷撲去。
他已來不及躲避,方楷一咬牙,伸出手握住野豬的兩根獠牙,靠著蠻力與綠毛豬相互對峙起來。
與此同時,他神識一動,感知到十幾里外正有修士聽到動靜朝他的方面趕來。
方楷瞇了瞇眼,危機感驅使他大腦快速的轉動起來。
他分出旁心以靈力馭起一根小腿粗的樹枝,綠毛豬一身皮肉堅硬無比,對他的小動作完全不放眼里。
方楷眼珠一轉,那樹枝在空中繞了個方向,直直捅進了綠毛豬的菊花內——
在野獸的嘶鳴中,守衛峰谷的三個修士正趕到到此處,方楷抓準時機腳尖一踮往樹林中遁去。
那幾位修士落地后只見到飛快略動的殘影,因此也不知道是人還是獸。
“穩妥起見,先跟上去看看。”
三個修士全是元嬰后期,其中有兩個還是風靈根,眼尖距離越拉越近,方楷心想自己一個金丹大圓滿對三個元嬰,打起來后期恐怕是過不了幾招就要喪命。
情況危急,方楷也不惦記獸骨了,當下能保命便是萬幸。
他慌不擇路,從儲物袋中掏出一顆高階化形丹吞了下去,俯身沖到下方的樹林中,混進一群血瞳銀狼中。
這些丹藥是他來這處前特地買的,為的就是預防萬一,因此買的全是可以化作獸型的丹藥。
高階的化形丹僅一粒就花了他5顆上品靈石,好處是飛升期的修士來了也難以堪破真身,糊弄元嬰期的更是綽綽有余了。
那三個修士趕到下方時,巡邏了一圈后沒有發現異樣。
但很快其中一個眼尖的修士發現,血瞳銀狼群中出現了一團黃色的東西。
“這里怎么會出現狗?”
“呀,還真是。”另一位修士撥開狼群定睛一看,狼群中間還真有一只豹子大小的黃色土狗。
從模樣上看就是很尋常的家養土狗,渾身都是土黃色的,只有脖子那圈帶了點白,此刻正面無表情的蹲坐在地上。
氣質中透出一種和狗不太相符的成熟高冷。
方楷疏忽了一點,血瞳銀狼作為七階的異獸,相當于元嬰大圓滿的修為,以他的修為自然是化不成的
但事以至此也沒有后悔藥,接下來只能見招拆招了。
“要繼續留在這里不管嗎?”
“嘖,長這么大只,也不知在山上偷啃了多少仙草。”
“那拎到山下放生唄。”
“放生有些浪費了,留給斗獸場的異獸開葷吧。”
說罷,那個修士從儲物袋中掏出個籠子,隨后方楷拎起丟了進去:“剛才的影子很可疑,你們兩在這里守好了,我把狗送過去,馬上就回來,有情況給我傳音。”
方楷坐在籠中不過片刻,還未想出逃脫的方法,就被送到了斗獸場內,那個修士與主持的人交談了幾句后又匆匆地趕回去。
然后他被主持人拎到了臺前。
“這下是真要命了。”方楷看著巨大的斗獸場內心有些凝重。
環形的內場的看眾都有數千人,他們的目光全部落在獸場中央那只八階異獸——紫火蝎尾獅身上。
作為上次比賽的冠軍異獸,紫火蝎尾獅出場后場面便極為熱烈,甚至有不少修士歡呼著為其喝彩。
異獸上場后一方面為了熱場、另一方面是為了讓異獸見血后方面進入到戰斗的模式,開場前都會為其準備一只活體動物讓它開葷。
方楷此刻就是這只倒霉的活體動物。
臺上的有些修士已經高喊著紫火蝎尾獅的名字,期待能看見異獸撕扯獵物進食的場面。
弱小的土狗根本不足以激起異獸的戰意,紫火蝎尾獅晃著蝎尾緩緩逼近方楷,準備一把按住獵物將其吞下
而之后發生的場面足以讓場內所有修士畢生難忘。
在兩個時辰后,斗獸場的常勝冠軍——紫火蝎尾獅的龐大的身軀緩緩落地,在場內“砰”地一聲激起飛揚的塵土。
黃色的土狗身上沾滿了鮮血,有氣無力的趴在地上喘著氣。
場內寂靜到只剩下呼吸聲,隨之觀眾席爆發出一陣陣的驚嘆聲。
真有意思。
在最上方的雅間內,坐著一位錦衣男子,他墨發如瀑、艷如顏玉,比最魅惑人的狐妖還要美艷十分。
此人正是妖界最尊貴的男人,妖王孟飛鸞
他此刻正撐著下巴靠在美人椅上,漫不經心地瞇著眼看著場內氣若游絲的土狗,喃喃自言道:
“這小狗打架時挺機靈下場要是能贏,我就把你收了當養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