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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保了重生的世界和過去毫無關聯,簡時一才真的收斂心思開始了新的生活。可他怎么都沒想到,在他十七歲這年,事情發生變化了。
在瀏覽器里輸入“德成中學”,他能夠清楚看到這所學校馬術團隊的輝煌經歷。他們拿了多少冠軍,歷屆隊員后續有誰
進入了馬術界繼續活動,又有誰是離開了馬術開始了新的生活。
簡時一抹了把眼睛,重新輸入自己的名字,這次終于有了結果。
不過也只寥寥數語,而后便跟了句“于xx年自殺”。
那個日期,在現在的世界觀看來,也不過三年前而已。
簡時一沒由來地想笑,“可真他媽夠亂的……老子才死了三年就又高三了。”
也怪不得剛剛站上領獎臺的人,都沒有他熟悉的面孔了。
因為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底下有一團黑黢黢的影子,簡時一只能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走過去一把拉開門。這次終于是黎陽在他腳邊踉蹌著倒下了,他挑眉,“你還有什么變態的癖好是我不知道的?”
黎陽一愣,過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簡時一的意思。他漲紅了臉,還真想解釋:“我不是在聽你那個……”
他要怎么說?真說他擔心簡時一在衛生間里哭,那簡時一肯定是要揍他的啊。現在他又腿腳不方便,不是任簡時一揉扁搓圓?
解釋的話又開不了口,好不容易抓著簡時一的手站起來,黎陽不放心地看了簡時一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確認那點薄紅應該是簡時一沒睡好,于是道歉,“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我的耳機在桌上,拿不到,我還以為聲音已經夠小了。”
“沒有,你快洗漱吧,我下去看看飯好沒好。”
簡時一沒說謊,黎陽的手機的音量確實是很低了。他能夠聽見,著實是里面的關鍵詞太多,觸及他的神經了,才讓他很快有了反應。
他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黎陽撐著墻面往盥洗臺挪,“你要在房間里吃,還是下樓去餐廳?”
“去餐廳吧。”黎陽叼著牙刷,口齒不清,“上午醫院應該會送輪椅過來。”
簡時一腦袋一偏,擰眉問:“你想我推你?”
“……電動的。”
“那就好。”
點頭應了聲,簡時一下樓確認早餐去了。他穿的黎家給他準備的居家服,是清爽的淺藍色。
本來一切都很正常的,可下樓的時候,他透過墻邊的反光面看見這一世的自己,腦子里很突兀的冒出來一句“你和過去完全不一樣了”。
簡時一一怔,呼吸都放得輕了。他視線模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鏡面起了霧氣,根本看不清現下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樣。他伸出手去想要抹一把,樓梯口突然傳來黎陽的聲音。
“可以吃早飯了嗎?”
他登時就驚醒了,慌張抬頭對上黎陽的視線,“應該吧……我還沒來得及去看。”
黎陽看出來簡時一情況不對了,但因為不想惹得簡時一心煩,他也只能按捺著。他想著后續再找機會跟簡時一聊清楚,畢竟簡時一容易鉆牛角尖,這是他小時候就知道的事情。
可國慶假期過去,黎陽還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新的一周開始,因為他腳傷,黎家的司機送兩人去了學校。
剛一下車,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簡時一,他就知道有壞事要發生了。
他順著簡時一的視線看過去,面色沉穩模樣俊朗的陌生男人就站在他們學校門口,隔著結伴而行熙熙攘攘的學生們,和簡時一遙遙對視著。
黎陽的腦子里頭一次拉響了一級警報。
國慶假期剛剛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正往一中校門里走。可偏偏在中學生們的朝氣蓬勃中,硬生生摻入了一絲沉悶澀然的氣息。
那個人實在是太顯眼了,不消確認長相,只是看那人的身形穿著,以及站立時的體態,就足以讓簡時一的視線固定。
而就算是隔著馬路與熙熙攘攘的人群,簡時一也無比確信,對方是看過來了。
他站在車邊沒有動作,直到后一步下車的黎陽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這才反應過來現狀。他有新的人生了,是不需要再為別人的成功鋪路添彩的完全屬于自己的人生,所以他沒必要再和過去有什么聯系。
這么一想,簡時一就知道自己必須要表現得鎮定又自然才行。他單手拎著包帶往肩上抬了抬,等到人行道對面的綠燈亮起,并肩和黎陽朝著對面走了過去。
幾十米的距離,他沒有再朝那個方向看。但他知道那人還是站在原處的,因為黎陽已經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視線時不時還會朝著那個方向瞟過去。他想阻止黎陽,讓黎陽不要表現得太過奇怪,只可惜他沒來得及開口,先看著黎陽的眸子微微睜大了,里頭滿是不解和防備。
“……”
兩個人在校門口停下了,簡時一擒著黎陽的手腕,無奈道:“你不要像個刺猬……”
“你好。”
安撫的話還沒說完,背后已經傳來了男人的聲音。簡時一眉頭輕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總覺得那聲音和過去是有點不一樣的。但他還是自然地回身,沖著對方頷首,問:“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顧巖一愣,原本還有些愁云密布的眸子突然就紅了一圈。但他不想表現得太過唐突,于是還扯著
唇角笑了笑,主動做了自我介紹,跟著便解釋起自己找來這里的原因,“我在網上看見你在你朋友采訪里出鏡的視頻……”
簡時一困惑,但好歹還知道顧巖說的自己的朋友是指黎陽,于是扭頭看向黎陽,“什么采訪?”
黎陽嘖聲,抬手揉亂了簡時一的頭發,“你這是什么記憶力?”
他是故意的,惹得簡時一如他預料那般啪地打開了他的手,他就借機踉蹌了一瞬,被著急忙慌的簡時一攙著胳膊,這才勉勉強強靠著人站定了,解釋:“就是和胡煜比賽那天啊。”
簡時一點點頭,表示了解了,又回頭看向顧巖,“所以你來找我是……?”
顧巖沉默著,因為面前兩個少年表現出來的自然而然的親昵,一時之間沒能說出話來。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來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部崩盤,最后他只能澀聲坦白:“你很像我一個朋友……”
說著說著話音一頓,像是也知道自己這話太像搭訕了,顧巖勉強地笑了笑,又補充,“你們連名字也一樣。”
簡時一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但黎陽一聽就更加確信這是來搭訕的人了。畢竟簡時一這個名字從姓到名都不常見,以前他還在暗戀的時候,特地查過有沒有和簡時一重名的人。
他在互聯網翻遍了都沒有的事情,現在突然出現個莫名其妙的人,張口就是簡時一和他朋友很像,還重名。
這不是搭訕是什么?
但因為這是在校門口,黎陽也不想鬧得太難看,免得簡時一為難。他只能假笑,陰陽怪氣道:“這跟我朋友有什么關系?你去找你朋友啊。”
黎陽不高興,身上怨氣很重,但又不得不承認,簡時一長得就是招人眼。仍在抽條的簡時一身形修長,有著自然的少年氣的單薄精瘦,五官精致漂亮,哪怕抬眼瞧人的時候冷冷淡淡的,也只叫人更加心動。
偏偏這樣的人抱在懷里親一口,面頰又會浸出薄薄的粉來……
嘶——
黎陽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氣,緊急叫停了腦內活動,不然他怕在自己在校門口露出丑陋模樣來。他收拾好心情想要拉著簡時一直接離開,卻不想站在對面的男人突然出聲,并且開口就讓他恨不得以頭搶地。
“他死了。”
“……”
簡時一面色復雜,黎陽的表情直接崩壞了。他平日里是很好相處的人,在同學老師間都風評甚好,剛剛是因為壓不住少年心性想要搶占主權才嗆了人一句,萬萬沒想到對方一開口,竟然就是平地驚雷。
因為不想擋著進校的學生,三個人早已經挪到了角落。但饒是如此,黎陽還是覺得自己已經在人群中死了一次。
他尷尬,又愧疚至極,拉著簡時一的手都有些無措了,“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顧巖搖搖頭,雖然仍舊笑著,可面色已經有些蒼白了,“是我過來得太唐突,打擾你們了。”
這話說完,顧巖就扭頭走了,并且也沒再看簡時一一眼。沒走兩步,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他猜到了是誰打來的電話,但也不想接了,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原本很是挺拔的身形都在這短暫的幾分鐘的談話之后萎靡下去。
簡時一本來想要直接攙著黎陽走的,可一看顧巖的狀態,又確實有些放心不下。他擰眉,想要確認顧巖真的是好好離開了,回頭一看,登時驚叫出聲:“顧巖——!”
在鬧嚷的校門口,但顧巖確實因為少年呼喊自己的聲音腳步停頓了,然后下一秒,掉頭離開的車輛便從他眼前駛了過去。他醒過神來,總算是注意到對面人行道旁邊亮著的是紅燈,緊跟著他便回頭,看向了剛剛叫自己的簡時一。
有那么一瞬間,顧巖真的期待那個人會扔下受傷的同伴朝著自己走過來,就如同他記憶中的每一次。可他停在路口足有一分鐘,也只看見對方滿是不贊同的看著自己,腳步停在原地,并沒有朝他而來的意思。
在寂靜的等待中逐漸失去了希望,顧巖整理好心情,朝著對方笑笑,這次倒是真的好好地離開了。
在陌生的城市,他順著馬路走了許久,兜里的手機震動斷斷續續,終于,他還是選了接聽。
兩個人都沒有在第一時間說話,但顧巖能夠聽見對面的哭聲。他緩慢地吐息,胸腔起伏的過程中,他無數次在腦海中播映著采訪中的少年的模樣。
那些他熟悉的話,從另一個與他的人生全無交集的少年的嘴里說了出來。他甚至熟悉對方垂眸斟酌言語的神態,還有那雙眼瞼抬起來時沉靜篤定的模樣,都和他記憶中別無二致。
“為什么不能是他呢?這個世界就是有很多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不是嗎?”
顧巖在路邊坐下了,舉著手機眼眶通紅,“他們真的很像,不僅是名字,長相,甚至他看我犯蠢的時候那種不贊同的眼神都……”
“那個人死的時候他已經十四歲了!顧巖你到底要瘋到什么時候!你要因為一個死了的人把我扔在這里讓我一個人準備比賽嗎?!”
所有的猜想都
戛然而止了,顧巖覺得自己像是從云端跌落回了冰冷的現實。他抹了把眼睛,聲音已經因為哭意而變得潮濕,“阿秋,時一他對我來說……他是不一樣的……”
這話一出,對面的人果然更為歇斯底里了。吵鬧的話題從當初獎杯的處置方式到現在的感情是否是真的存在,顧巖聽得頭疼,快速打斷,“時一走的前一天,我去找他了。”
“我們吵架了,第一次……我跟他吵起來了……”
“……你是說簡時一是因為跟你吵架才選擇了自殺?”解秋攥緊了手機,咬牙切齒,“你但凡清醒點,都該知道你自作多情的樣子有多可悲!”
“簡時一他眼里從來都只有勝負,你怎么會覺得你對他有重要到那個地步?”
確認顧巖走了,黎陽就奇跡般地能夠站直了。他怕簡時一被自己壓垮,于是直起身來,拉著簡時一進了教室,但扔下包之后就又拉著人上了天臺。
天臺是半開放式的,四周圍了護欄,所以時不時還有學生上來晨讀放風。黎陽把簡時一堵在角落里,不放心地問:“剛剛那個人,你以前見過嗎?”
簡時一搖頭,“今天第一次見。”
“你知道你騙我的話我會很難過的吧?”
“……”
短暫地猶豫了一瞬,但最后簡時一還是選擇嘴硬,“真的不認識啊,你不是去過我老家嗎?他也不是那邊的人啊。其他時間我們都在這里,我認識的人你都是知道的。”
看簡時一信誓旦旦,黎陽終于是放心了。但他還是按著簡時一親了一口,作為自己剛剛提心吊膽的安慰。
簡時一這邊,黎陽是放心了。但因為早上顧巖表現得確實是讓人很在意,之后黎陽還是細致地在網上查了查顧巖的消息。
這一查,他就發現不得了的事情了。
顧巖中學時期就是那天早上他在新聞里看見的德成中學馬術隊的人,而顧巖在隊期間,隊長真的叫簡時一。
消息越查越深,終于,在顧巖再次出現在學校里的時候,黎陽突然福至心靈。
這混蛋把他男朋友當替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