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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男人沒力氣去反駁,也擰不過羅綺,便只能扯了扯唇角,勉強笑了一下。“麻煩你了。”
姑娘來送的茶。陸嶼舟怔了一下,下意識就問道,“王誠呢?”
“燒糊涂了吧……”小羅不確定地說,“如果沒在醫生那里打點滴的話,那可能已經死在角落里了。”
——
陸嶼舟笑起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只是謝江平不在的時候,人又時常陰沉著臉。
然而作為一家之主的陸少爺不開心,誰都沒有好日子過,隨身伺候的王誠就首當其沖。為了少沾點麻煩上身,他巴不得陸嶼舟和謝江平多呆一會兒,不過,有時候虐狗的場景看多了,也難免有些不爽。
小羅在窗邊找到了王誠。
因為男人擋了她的工作,她要擦窗戶,所以她不得不請他讓讓步。
男人表情有些惆悵,薄暮的光撒在臉上,細碎的發遮過帶了傷的側臉。一時瞧著還有些可憐。
“少爺長大了……”
小羅點點頭,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她問道,“怎么了?”
王誠搓了把臉笑說,“被疏遠了,一時有些不太適應。”
小羅無所謂地聳聳肩,“有什么不適應的,他從來都沒把你當做是自己人。”
“只是一直以來,除了我們這些人之外,他沒有別人可用罷了。以后當然會不斷有新的人來代替你我,新的,他自己選擇的,被認可了的,而不是被強塞過去而推拒不能的。”
小羅頓了頓,又喃喃問道,“你愿意替陸嶼舟去死嗎?”
她沒等王誠回答,自己就替人說出了心聲,“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你替他做事,因為你生來就是伺候人的勞碌命,但你并不忠于他。”
“不過我就喜歡你這點兒。”
“萬一我愿意呢?”
“那我寧愿你不愿意……”姑娘咬咬牙,忿忿地說著,但并沒有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情。王誠苦笑了一聲,上前去揉亂了女孩子打理得漂漂亮亮的頭發。
——
月末外放的家奴回家受例罰。
陸臺瑤見了一面王誠,男人有些慘,想來是犯了錯,惹惱了主人,加罰不少。
“嶼舟近些日子里在忙些什么?”
“少爺撿了一條狗回家養……是個叫謝江平的小孩
子,比少爺還要小一歲。”
“什么背景?”
“是個普通人……有些可憐,不過沒什么背景。”
“是嗎……”
陸臺瑤轉了轉尾指的指環,嗤笑了一聲。“不過,確實也像是阿舟會做的事情。”
王誠也笑了下,“是。少爺還是經常會一個人出去喂貓。”
——
剎車失靈,車子不受控地向前沖去,終于撞出橋欄,翻滾著滑落山崖。
那個瘋子開著車不顧一切地撞過來,謝江平看地清清楚楚,還有時間,他完全可以憑車技避過這個簡陋的陷阱,甚至在十分鐘以前,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甩開這只被困在過去走不出來的幽魂。但他沒有,他征詢著主人的意思,陸嶼舟卻只勾了勾唇,闔著眼慢說是,“權當沒看見好了。”
“我不能拿您的安全冒險……起碼——不,如果您早有計劃,”謝江平緊張地握緊了方向盤,手心濕溻溻地,全是汗。
他注意看著道路情況,又偷眼從后視鏡中瞄他微垂首小憩的先生。
先生皺了下眉頭,不滿道,“別吵。”
謝江平噤聲,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不再只是手了,面上冷汗如瀑,看出幾分青白慘淡顏色來,同這身高一米九多,體格健碩,皮膚黃褐的漢子半分不相襯。
但是陸嶼舟的事也早就不是他能置喙的了,他只要足夠聽話就好,做個體己人。少年時光一去不返,什么寵縱任性也只像是場夢一般,過去了,除了他也沒誰再記得。
陸嶼舟的話隨著年紀閱歷的上漲,便越發少,命令三言兩語交代,下人只能揣摩圣意,看主家眼色行事,還要機靈的,猜不準猜錯了,便沒有第二次機會。
謝江平更是啞巴,他生性話少,笨嘴拙舌,陪站在陸嶼舟身邊一天無話也是有的。
他像是一堵墻,一座銅像,雕得是持盾提劍守衛者。存在感若有似無,守在角落里,不惹人注意,也沒誰敢真得不在意。
兩人像是心靈相通,完全不需要交流,陸嶼舟伸手,男人就曉得要遞過去的是什么,是茶是酒,是紙筆,又或是槍。只謝江平自己清楚,他根本不知道陸嶼舟真正要的是什么,越發看不透,人就在他一步前的位置,西裝革履,從容地走著,卻好像是一支枯死的荊棘,瘦得嶙峋,遍身的刺,碰一下扎的生疼,還沾毒。
卻離碎裂成泥也不再遠了。
頭發出門前打理得很整齊了,但是外面風大,發膠照顧不到的發絲就散落下來,平添些妖嬈的情致。
一雙眼卻陰鷙,借鏡面阻擋外界探究的目光,也遮掩心緒。叫人半分也猜不明。
陸臺瑤想著自家弟弟正經兒讀個大學,出國鍍個金,回來在家族明面上的公司掛名,名聲好聽,手也干凈。她曉得男孩子必不成大器,心軟得不行,眼神也不怎么樣,什么貓貓狗狗也敢往家門里帶。
卻不想陰錯陽差走到了這一步,被排擠出權利圈的洋娃娃回來,拿起刀,先斬了王誠。又逐個兒把她插過去的釘子拔了個干凈。
說是,單憑你和條什么不懂的狗能成什么事,不料是陸嶼舟狗也不用,只叫他去看家。
陸嶼舟想死。
這個念頭一晃而過,嚇得謝江平肝兒顫,又馬上強迫自己忘掉。眼前一時昏黑,眨眼功夫差點撞人車上,猛打方向盤,才沒把好戲提前端上餐桌。
陸嶼舟在后排上措不及防地撞在的車門上,幸虧安全帶靠著,車門護具也軟。抬腿,踹了駕駛座一腳,眼也沒睜開,只是警告的意味已經很濃厚了。
“好好開。”
“再胡思亂想我先送你上路。”
謝江平不知道陸嶼舟要去哪,他在環城路上開了好幾圈了,每每路過斷崖口,捏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都很不得生生捏斷才好。
陸嶼舟隨手指個方向,謝江平就一直開下去,他不問原由,哪怕心里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他只要聽話就好,剩下的都有主人去解決。
難道,他還怕死不成?
只要,只要,還在一起,心方稍稍安下一些。
祭拜過死人,陸嶼舟咬著煙卷兒,吞一口西風,吐一口薄霧,西風冷似冰刀在肺腑中狠狠地刮著,薄霧苦極,盤亙在齒舌味蕾間,麻木神經。
謝江平見風大,服侍人穿了風衣和圍巾,陸嶼舟只管著插兜,四十五度仰望垂暮,聽鴉聒,樹搖葉子簌簌響。謝江平幫人扣扣子的時候,多嘴了一句,“怕她要鬧事,主人要當心。”
先生聲音和風一般涼,“鬧便鬧,多不過賠她一條命也罷。”
謝江平給陸嶼舟扣紐扣要躬腰,陸嶼舟抬手鉗住男人低垂著的臉,見人目光尷尬躲閃,又笑問,“怎么,怕了?”
謝江平只好搖頭,他只怕陸嶼舟要丟了他,除此再無第二件要怕的事。
陸嶼舟又吸了一口煙,看著身前人澄澈的眼,干干凈凈的,像一面鏡子,鏡子中央恰有一個倒立的人影,滑稽可笑,卻意外地跟他有十分像。
他笑
了起來,卻被煙嗆到,咳得兩眼都是淚還不消停。他又吸了一口煙,拉著火星從半截燒到濾嘴棉,猛然貼上乖狗的嘴巴,撬開齒關,將焦油和尼古丁輕輕渡過去。
一個又苦又嗆的吻,謝江平通通吞咽下,試探著舔了下主人的唇瓣,馬上便被抓著肩,頸,頜,又啃又咬起來。
混著痛和血腥的意亂情迷。
陸嶼舟纖白的手掌在男人的肩背上游移著,謝江平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了陸嶼舟,他自己穿得就略顯單薄,卻不妨礙他環住先生腰身的時候,成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陸嶼舟咬破男人的唇,吮著咸腥氣意外覺得甘甜,手順勢扯壞了前襟的扣子。蹦的七零八落,找是沒地兒找了,也安不回去,只能是自己遮攔著。
遮著被擰腫了的胸乳,白軟軟的兔子垂著,莫名多了些不和諧的指痕。
遮不住,春光乍泄,始作俑者嘗夠了甜頭就揚長而去,從來沒有善后的一說。
清秀文弱的公子哥兒,床事上索求得意外兇狠。
謝江平骨上長肉了之后,很好抱,不發力的肌肉彈軟暖熱,腿間還長了個銷金窟,更叫人流連忘返。也剛好把寶貝放進去,暖一夜,第二天一早繼續昨兒沒盡興的午夜場。
嘴巴不說愛。
只是相擁的時刻心跳聲如雷,還糾纏不歇。
比兩具肉體軀殼更像是你儂我儂的戀人。
好像天塌了。
電石火花間,一張瘋子的臉扭曲著貼過來,天旋地轉,轟隆隆隆隆。
謝江平拔開安全帶,好像是瘋了,摔在車壁上好幾次,終于甩到了后座上,陸嶼舟撞破了頭,艷紅的血流的到處都是,駭人得緊。他連忙把人攬到自己懷里,充當人肉軟墊,固定,也消解沖擊力。
他在醫院里醒來,當時,陸嶼舟就坐在他的床前。四周很靜,沒有別人,只有雪白的四壁和雪白的窗簾。
他張開嘴巴,嘶啞著,發出的音比鋼絲刷鐵鍋還刺耳。不成聲。
陸嶼舟身上穿得是病號服,但已經看不到傷了,狗這一次真得睡了好久啊。他沒應聲,只是把謝江平的手捧在掌心里,又彎下腰去,貼近臉頰。
有溫熱的水落在謝江平還很麻木的指尖上。
然后順著交疊的縫隙滲下去,流下去,透過皮膚淌進血管里,像是一粒火炭,燙得謝江平沒由來的每一寸血肉筋絡都開始疼,疼得難以忍受。
他知道自己發不出聲音來,所以貪心叫了一聲很多年不曾喚過的稱呼,就賭他的小先生聽不見。他動了動嘴巴,唇齒啟合,叫一聲哥,陸哥。
被叫到名字的人便失聲痛哭,緊緊攥著謝江平的手,哽咽和淚水間是含混不清又一遍遍的應和,他說,我在……我在,乖乖,陸哥在的,
謝江平看著泣不成聲的陸嶼舟,又眨眨眼睛,他努力蜷動手指,去勾纏另一個人的手,動了動口型,說別怕,說沒事,說對不起,說,哥,別難過,別哭,哭得我心疼。
貼過去的手指幫人抹去了盈盈水痕。
吻吶,憐惜地,輕輕落在手指上。
theend
男孩兒,還沒有張開,帶點兒嬰兒肥,巴掌大的臉上透露著稚氣。模樣是漂亮,但也只能算是一般以上,遠不會讓人著迷到無法自已的地步。
只有那雙眼睛,純粹到仿若透明。一眼看過去,仿佛在注視一塊剔透的水晶石,無有半分雜質,一下讓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升華到了嘆為觀止的境界。
他簡直不像一個人。
謝彰也未嘗把男孩兒當做一個人,他教他跪,教他脫衣服,教他怎么對別人打開雙腿。
他抬手撓了撓男孩兒的下頜,笑說,“乖狗,抬抬頭。”
男孩兒就順從地抬起頭。
他又說,“趴下,把手給我。”
于是男孩兒就匍匐下去,伸出右手來搭在謝彰的手上。
來訪的客人看了表演,覺得很有趣。慢呷了口茶水問說道,“這是你兒子?”
謝彰摸了摸男孩兒的后頸,也像在給一只狗順毛,點點頭,又抬頭對著客人說,“算是吧,女人扔給我的,丟不掉。”
“不過還算聽話。”
“叫什么?”
“江平,”說著,謝彰就掐著腰把男孩兒抱起來了,坐在自己的腿上,動作還算輕,“這是劉叔叔,問叔叔好。”
謝江平睫毛顫了顫,不肯開口,謝彰也不惱,只是歉意地對客人說,“沒辦法了,怕生。”
客人也不怪,畢竟他來也不是為了聽小孩叫叔叔的。商量好交易的價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紅色的鈔票到了手,謝彰不由得喜笑顏開,最后一次安撫性地親了下男孩兒的額頭,半是勸戒半是威脅地低聲道,“聽好了,不準吵,也不準咬人。”
“不然我就把你嘴縫了,聽到沒有。”
男孩兒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開口,只是點頭。
又點頭,目送著謝彰近乎急切地走出房門,不曾回過頭。
大人摸了摸小孩的腦袋,笑著問,“會咬人?”
男孩面色有點僵,搖了搖頭,沒做聲。身子往后縮了一下,像是要躲,肌肉繃緊了才沒讓自己抖得太明顯。
“別怕,只是個游戲而已,會很有意思的。”
……
男人毫無疑問是個紳士,做完后還幫小孩兒洗了個澡。確實,沒什么可怕的,只是有些羞澀可恥的快感。
謝彰咬著煙卷兒回來的時候,男人已經走了很久了,小孩兒還坐在床上,身上裹著毯子,晃著兩條腿在床板下。
“哦,還不錯?”
謝彰把超市里掃貨得來的東西放在桌子上,自己走上前,挑起男孩的下頜仔細端詳兒子的臉。
破了點皮,零零散散的血瘀,唇邊,眼角,說著,查看著,伸手去拽毯子,卻沒拽動。
“喂,不讓看啊。”
謝江平把自己包的更緊了些,低著頭不說話。
謝彰翻了個白眼,嗤笑一聲,準備說些什么。
謝江平反而開了尊口,唇瓣蠕動了一下,兩瓣唇有分開,然后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疼……買藥了嗎?”
話問得很弱,帶著試探和不能確定……他不知道男人給了謝彰多少,也不知道,這里面又有能花在自己身上。
“唔,當然。還夠咱們出去吃點什么……”
謝彰瞧出了兒子的戒備和緊張,決定還是離小崽子遠點兒的好,當即撤回兩只手,身體也往后倒退了幾步。
“珍惜機會啊,明天可就說不準了。”
謝江平不言語。
于是謝彰又說,“換衣服嗎?”
于是謝江平點頭,“換。”
謝彰莞爾,低頭無聲笑了一會兒,關門退出去讓謝江平換衣服,也許大人要給孩子留點隱私空間。
周末嘛,街上人特別多。謝江平走得很慢,也很艱難,下半身疼得厲害。謝彰走在前面,小孩兒跌跌撞撞地勉強跟上。
路上車頭連車尾,路邊也是人擠人,路口四個角上都擠滿了人,等綠燈過馬路。
亟待紅轉綠時,便見得盛大一場雙向奔赴。
在這樣的路況上盯住眼前人可太難了,一個錯身,謝彰就幾乎要找不見人。謝江平臉僵成鐵青色,凍人的夜風里,額角掛汗。邁步的動作仿佛機械,盯住謝彰外套后背上的一個白色的油漆點兒,不敢眨眼。
后面人推一把,前面人擠一下,情侶,小孩子,買氣球的,送外賣的,各色新異的衣裝從面前閃過,五彩的霓虹燈晃人眼。
昨兒下過雨,今白天又陰,地上還有淋淋漓漓的水痕。
星星和燈火都映照在腳下,踩過去,踏碎了斑斕光痕。
謝江平腿疼的厲害,只好停下,白色的水汽從口鼻中涌出來,再看時,早已找不到男人。他張口,一個字的稱呼忸怩徘徊在嘴邊喊不出來,于是叫謝彰,聲若蚊蠅。
怕連擦肩而過的路人也不會為之驚動而側目。
只是在惱火前再抬頭看時,能看見男人逆人潮洶涌而來,面上是無奈的笑。
“拜托,小祖宗,跟緊些了。”
他伸手,等蹲在地上生悶氣的小家伙兒搭過來。
小孩子想任性等人哄,又怕人真跑了,于是只好趕快把手遞過去,抓得死死的,但扭著頭看路邊被踩爛的葉子也不肯去看謝彰。
謝彰倒沒空理會男孩兒的小情緒,只是手抓得很牢,大步向前,拽著小崽子,兩人一同擠過千難萬險沒再松開手。
——
——
這破地方兒,三百六十五天里三百六十天是寒冬,剩下五天里是夏,春和秋都看不見影子,抓不到尾巴。
但小城外的四季卻是按正常順序輪轉的。
春天來了好久,也許可以嘗一點草莓。
年關的時候王誠也買過,只是看著都白生生的,顏色很淺,家里的公子哥兒和狗都不愛多動一口。最后依舊是王誠和家里幾個打掃衛生的傭人包了圓。
也許少年人都不愛吃水果,不管是應季的還是反季的。
小孩子挑嘴,又不好哄,于是王管家很無奈。
今兒果盤里又擺上了,他張口罵是那個不長記性的干的,忽覺脊上一寒,冷森森的聲音從背后飄過來,
“是我,怎么?”
于是諂媚一秒爬上面龐,男人轉身面對命運的洪流拷打,但笑不語。
哈哈,是您,很好,怎么了呢,什么事都沒有,
沒有事的話,我就走了,您不介意吧。
哈哈,我知道您不介意,眨眨眼睛,男人過分調皮了,扭頭就走,腳底像是抹了油。
陸嶼舟看著男人跟開了閃現似的,一秒沒了人,一時無語,這個家里是不能好了。
燈光下的紅果子暈染著誘人頹靡的紅粉色,咬一口汁水四濺,甜酸口,舌齒生津,勾人食指大動。
現下客廳里
沒人,不用擔心閑人來打趣,男孩子放下戒備心抱著盤子窩在沙發里吃了不少。
一直到手指被艷艷的汁水染紅,又粘,尋思找個東西擦擦手,一伸手,一塊兒蘸濕的帕子遞手邊兒時才發覺,討嫌的人是又來了。
青年笑得揶揄,陸嶼舟強裝鎮定。僵著臉咬著牙把沒了一半的果盤放回茶幾上,擦干凈手后,把手帕扔回給王誠,窩回沙發去,不做聲。
男人繞到桌邊去,端起托盤,收拾了下狼藉的桌面,一邊調笑說是。
“我以為是您給小謝買的,原來是少爺自己想吃了……這種事吩咐一下就好的,怎么能勞煩您自己跑腿兒。”
“有你什么事”,陸嶼舟頗為羞惱,他還記得上一次兩人義正辭嚴的發言,草莓是女孩子才會喜歡的東西,爬起來,伸長了脖子大聲道,“你管我呢?!”
哦莫,中二期少年敏感的自尊心喔。
王誠嗤笑一聲,走了。
謝江平來的時候,陸嶼舟還窩著火,面色不善。小狗蠻乖的,但是很可惜,哄人這項技術活兒謝江平還沒能成功習得。
陸嶼舟不說話,謝江平更尷尬,也不敢先開口,坐立難安。推門進來的時候,陸嶼舟沒搭理他,只好僵站在門口兒,有好一會兒,動不敢動一下。
陸嶼舟只翻了個身,興許是面對著木雞一樣呆滯的蠢貨也覺得尷尬,于是換了個方向,面對著短絨的布面,把自己團起來,光線也昏暗。
狗動了一下,把肩上的書包放下,輕步挪到陸嶼舟身旁,跪下來,扒著一小塊沙發邊緣,叫一聲,”陸哥……”
主人卻不理會,陸嶼舟只是彎了彎手指,然后向著沙發更里面縮去。
于是小狗只好陷入了無知無措的迷茫和焦慮中。
“我,我哪里做錯了惹您生氣了嗎?”
陸嶼舟不應,謝江平大著膽子推了推他陸哥的肩膀,“哥……”
陸嶼舟卻被他碰得更加煩躁,下意識就躲開人搭過來的手,翻身坐起來,抓起一邊兒堆起來的抱枕砸向謝江平,砸過去一個還有第二個,第三個。好在抱枕里都是松軟的棉花,疼必定算不上,只是陸嶼舟生氣的模樣還挺嚇人的。
“滾出去。”
謝江平訕訕。
這是客廳,他沒地方滾,除非離開,可是來也是陸嶼舟要他來的,就這么直接走了,到不好。
枕頭砸過來,小狗瑟縮了身子,不敢躲,只由著人發泄不忿。
王誠在拐角暗處探出來半截身子,沖小謝招了招手。
這里是待不下去了,謝江平只好先跟王誠躲出去。
陸嶼舟當然也看見一邊狗狗祟祟的王誠了,瞪著眼睛看謝江平倉皇逃竄到男人身邊去,心里頓覺很不是滋味。但不好發作,只是哼了一聲,以示不滿。
陸嶼舟白得像雪娃娃,這會兒鼓著臉,氣血上涌,眼尾腮側壓了紅,分外明顯。看著委屈。
小謝貪看了一眼他哥的背影,又回頭問很不靠譜的成年人,“怎么了?”
王誠聳肩,“誰知道呢,也許是那啥來了?你知道的,一月一次……敏感脆弱,情緒異常不穩定。”
聽得謝江平一臉問號……
于是某人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于是問號更多了。
“咳”,管家先生戰術性清嗓,正色道,“不是你的問題。”
“是我多嘴了幾句,惹得少爺不開心了。”
“你可以在這里呆一會兒,他不會氣很久的,過一會兒就好了。”
唔,聽起來先生您經驗很豐富啊……
謝江平頗為頭大地撓了撓的后腦勺,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唔……要來點草莓嗎?少爺單為您準備的。”
……
所以最后是等陸嶼舟兀自消化完莫名其妙的別扭情緒后,也從只有一個人的空曠客廳跑到小廚房里和謝江平擠在方桌的一邊兒吃草莓。
被草莓汁染得玫紅的唇瓣印上了小狗的眉心,又親了親臉頰,權當做賠禮。小狗倒是被親得很不好意思,又漲紅了臉,訥訥半天,還是說不出很什么應景的話來。
管家很識趣地悄然退出去,順手帶上房門。
陸嶼舟斜睨了人一眼,又很快扭頭,和自家心肝寶貝兒貼一起。
謝江平嚇,他哥猛然整個靠過來,帶著他一塊兒往地上倒去,眼疾手快地把紅果子塞進嘴巴里,忙把住桌子,才不至于讓慘劇最終釀成。
茫茫然扭頭看向陸嶼舟,果汁從唇角嘴邊往外流,好狼狽的模樣。小先生不由得抬手,拇指指腹按上染紅的唇瓣,似揩若抹地掃至唇邊,把紅艷艷的胭脂抹勻了。
情不自禁地印上去品嘗,軟舌掃過唇面,又向更深處索求,探尋莓果的氣息。
舍不得分離,一直到兩人都氣喘,臉紅心跳到手足無措。
艷紅的印子染得到處都是,手啊,臉啊,頸項,陸嶼舟的手像是漆工的刷子,欲將他的笨蛋小狗整個
刷成草莓色。
男孩兒們春情帶媚,恰合一室暖陽。光照徹層層玻璃,堆在眼前,濃郁明亮。擁抱,撫摸,兩具身體相互慰貼,溫熱吐息噴打在赤裸的皮膚上,蒸出薄汗來,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期待。
陸嶼舟動作一向恣意霸道,鉗住下頜,板住肩膀,齒舌流連在身下人的脖頸上,吮吸著,嚙咬著,像什么野獸盯上了鮮美多汁的羔羊。
獵物戰栗著,卻不敢躲,像被拔掉牙齒的犬狼,像被擒住翅膀的鷹隼,乃至于主動匍匐下身體,卸掉防備,任人宰割。
仰高的頸項,像獻祭于神明的天鵝。
由著貪婪的人吻下一連串曖昧的紅痕。
公子哥兒沒心情等人一件件脫下衣服,又湊巧在廚房里,干脆揀了把刀在手,壓著男孩子的肩膀在案,幾下把衣衫劃爛作了破布襤褸,松松垮垮地纏在,腰際膝彎。
人尚不懂何為憐惜,只是尋求快意。摔摔打打,搬弄樂趣。
薄刃在裸體上打轉兒,若有似無地剮蹭著,這邊一道,那邊一道,像是雕刻,又似作畫。
謝江平是怕的,卻不藏也不躲,睜一雙雪亮的眸,映照著帶血的刀和拿刀的人。
神明偏要作惡魔姿態湊到男孩兒耳邊悄聲問著,疼嗎?怕嗎?
祭品點頭,又搖頭,最后迎著刀尖兒直愣愣地把心口貼過去,留下幾毫米深,一厘半的刀口,血水也像草莓汁那樣汩汩地淌下,只小聲說,“沒關系的,”
“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主人摸摸小狗的腦袋,說很乖。
小狗搖了搖不存在的尾巴,閉上眼睛,輕輕蹭著主人的手、臂,最后被一把撈進了懷抱里。又得到了一個吻。
——
part1男孩兒和狗
陸嶼舟牽著自己的小狗站在游樂場門口,很認真很認真地問自己的管家,“我可以帶江江進去嗎?我會看好他的,不會讓他亂跑,不會讓他咬到別人,也不會讓他隨地排泄。”說著,陸小少爺揚了揚自己手中的牽引繩,他拽得緊緊的,示意自己絕對可以辦得到。
王管家有些苦惱地撓了撓后頸,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可以是可以,不過光做到這一些也還不夠啊。”
他半蹲下來,讓自己和他的小少爺保持一樣的高度,抬手揉了一把男孩兒的腦袋,還有比男孩還高了一頭的大型犬的腦袋,把兩個腦袋的頭發都揉的亂糟糟的。
陸嶼舟不高興要拍開王管家的手,小狗倒是呆呆的,任rua任捏。
管家先生又笑,抓住陸少爺的手腕,把男孩兒手里的繩子放寬一截,“別拽這么緊,小狗會難受的。”
陸嶼舟這才扭轉了腦袋,看向自家的狗,即便是不那么顯色的麥黃皮膚也添了一條明顯的勒痕。很可能是一路走來,他不斷扯拽的原因。
狗是很笨的,他沒有腦子,又太乖了,疼了也不會哭叫。
“你要帶他進去的話,不光要看好他,還要照顧好他呀!”
“更重要的是,你得先問問狗狗愿不愿意才可以哦。”
陸嶼舟面上浮現一抹羞愧之色,他太急切地想帶狗出去炫耀給所有人看了,竟然都忽視了狗愿不愿意,舒不舒服。
于是在管家先生的鼓勵下,小少爺湊近了狗的面前去,他先把江江脖頸上的項圈解松開一扣,讓被長久時間勒緊半窒息的狗得以喘息。又很親昵地捏了捏江江的臉頰,問著,“你愿不愿意陪我進游樂園里去玩。”
狗幾乎下意識地就去蹭主人伸過來的手,一下又一下地用臉頰摩挲,又吐舌頭去舔,惹得陸嶼舟發笑。
被舔得很癢,忍不住抬高了手。
“好啦,不許鬧了,問你話呢。”。
狗輕輕嗚咽了一聲,用頭頂撞了了一下小少爺的肩膀,又踮了踮腳去撞小少爺抬高的手。
陸嶼舟于是干脆把手背到身后去,“沒有沒有了,不許撞我,你好重的,江豬。”
又扭頭對管家先生說,“我想江江是愿意的,我保證會照顧好他。”
“嗯……那好吧,你們去玩得開心,我下午來接你們回家。”
——
part2酒吧和搖滾樂
男人上半身包得很嚴實,大熱天里穿夾克,兩只胳膊都被嚴嚴實實地包在袖子里,從袖管里伸出來的一雙手又套了指套,在一眾短袖短褲里顯得扎眼極了。
酒吧里專門給今晚演出的樂隊搭了臺子,人們還在猜是請來了哪位神仙,值當地這么破費,到晚上來圍圈兒一瞧,好嘛,怪不得,原來是自家老板。
臺上的主唱兩手攥著著話筒,吼得聲嘶力竭,又蹦又跳,躁得很。臺下也躁,跟著鼓點搖,唱到hook時,一齊放開嗓門喊,比連了音響的主唱還大聲。
酒精,汗水,漆黑的夜,炫彩的燈光照在人的臉上,暈染出一片夢幻又迷離的景象。
不知道吉他手發了什么瘋,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染得跟火焰一樣的長發,真真兒地在燈下甩出一片耀
眼的火光來。
鼓手也好玩,敲一下鼓就點一下頭,好像鼓棒不是敲在鼓上,而是敲在了這位小哥的腦殼上。
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都是人,推推搡搡,怪人陷在了一片瘋狂的海洋中。
他身邊的姑娘,喝得雙頰醉紅,明明站都站不直了,可還在跳。時不時蹭到他身上,他既不反感,也沒有悸動,只是禮貌又克制地把人推開,然后一次又一次。
直到不知怎么的,他被人擠到了舞臺最前面,剛要抬頭時,兜頭一瓶礦泉水澆下來,整瓶的,一點沒灑到別處去,全在他臉上。
他被迷得睜不開眼,又嗆進了鼻子里。來不及有什么反應,就聽見人笑,笑得得意又猖狂。
怪人揩一把臉上的水,抬頭時,還見得七彩光圈在眼前,就這么模糊又迷離的,一張大臉貼近過來,不是別人,正是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樂隊主唱,酒吧老板,徐青。
徐青坐下來,伴奏聲也隨之緩和,男人拎著話筒,又挨得怪人特別近,顯得滑稽極了。
“喂,bro……穿這么多不熱啊,送你點洗臉水去去暑氣哦!”
他話說得又輕又親昵,像是在撒嬌,卻是通過音響響徹了全場。
怪人只是笑一下,然后低頭,又笑一下。
徐老板挑眉,嘖了一聲,伸手把人拽上了臺。
然后拍了拍話筒,場里頓時響起刺耳的嗡鳴聲,所有人靜下來。
徐老板就樓住怪人的脖子,對臺下所有人說,“這個,我保鏢,都認識吧!”
有起哄地,就鬧著笑說,“認識,老板娘嘞!”
徐老板滿意了,于是扭頭,扯過男人領子,在人前,在人面上頸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纏綿的吻。
混混頭子哪里見過這種架勢,尬得恨不能腳趾扣地,又有幾分羞,一面要躲一面又不敢推開老板的手。
不禁有幾分無措,徐青卻停下來,踮起腳尖,用額頭去貼男人的額頭,耳語著,“沒什么可丟人的,又有什么必要遮?”
“你是為了我。”
他抓起那只藏在手套里的手,堅硬的鋼鐵,沒有一絲溫度,卻叫他心頭暖熱非常。
——
part3哄人這種技術活兒
“啊嘞啊嘞……王哥早啊??”
周末早上九點鐘,徐青他笑著,揮著手,就走過來了。
王誠在干什么,他坐在屋外的臺階上,置身空曠的院庭,面向大門口,托著腮無聊地在發呆。
這會兒的陽光很好,很是明媚,空氣也還沒有燥起來,只是亮閃閃又暖洋洋的光瀑澆滿身。人自由而閑適,感覺人生就再無他求了。
小王管家心情郁郁寡歡,沒什么事好做,又不敢真得躲清閑耍起來,只好坐在門口等麻煩來找他。
“誒,徐少爺早。”
王誠應一聲,也沒有要起身迎接一下的意思。人看起來很是惰怠,蔫蔫兒的,像一只被丟掉的大狗,因為精神不濟,所以連搖搖尾巴敷衍一下也不愿意了。
“誒誒?”青哥兒輕聲叫起來,上前幾步,驚奇地懟到王誠面前去,“咋了這是。”
他也不客氣,就這么席地挨王誠身邊坐了,試探著打趣一句,“陸哥又欺負你了?”
“哪兒能——”
人不假思索地反駁道。
于是徐青了然,果是了……
“嗐,”大男孩戰術性嘆氣,又搖搖頭,說是,“咱們是可憐的。”
小王管家悶聲道是,“阿青怎么了?”
“我呀,呃……”徐青眨眨眼,努力要開動自己的小腦瓜,“我不是,現在來找陸哥嘛。”
“因為我昨天惹他生氣了,就過來賠罪……你,呃,你王哥,陸哥什么脾氣你肯定比我清楚的呀,是吧?!”
“哦……”不怎么振作的人又低下頭去,應一聲,帶著鼻音。
“那阿青過去吧,少爺在客廳里和小謝一起呢。”
“哈,嘿嘿,那倒也不急。”徐青笑起來,湊得很人更近了幾分,他個子要瘦小些的,現在靠王誠身上,笑著,倒很有小鳥依人的意思在。
“陸少爺忙著恩愛呢,我去當什么電燈泡,我先陪王哥說說話好了。”
王誠也不動,就任著徐青貼上來了,倆人黏在一塊兒,倒是不嫌熱的。
小王管家是一直埋著半張臉在陰影里的,多數時候只是低垂著腦袋,說話也不愛抬起來。
徐青努力了。
可他能力有限,人還是悶悶不樂。
不過一會兒功夫,就開始懷念起,平時那個精力充沛、活力四射,永遠笑著的男人了。連帶著自己都有些失落,
“唔……”
徐青抓住男人肩膀,把王誠好嚇,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他強硬地扳住王誠的肩膀,把人身子扭過來,面對著他。
“呀呀!”
小王管家叫一聲,抬起頭來,有些無奈地看向徐青,
“您,您……”
“嘶——”
徐青倒抽一口涼氣,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男人還沒消腫的側臉,“呀,挨打了……陸哥打得?”
“沒,”
“哦~”徐青又了然地點點頭。他知道了,“你自己打得。”
“不打緊不打緊……”王誠終于后知后覺地躲遠了幾分。
他忙著否認,倒沒看見徐小哥兒眼里一晃而過的憐惜意。
“嗐!”
徐青又戰術性嘆氣,“你把他慣壞了。姓陸的本來就都六親不認,陸嶼舟又打小自閉的,精神和腦子都不正常……”
“又沒人教他,你把供養地跟個祖宗似的。”
“像我,犯渾是要被打斷腿還得跪祠堂的。”
王誠嚇得連忙去捂祖宗的嘴,“哎,我的爺,可不能這么說話。”
徐青打蛇隨棍上,于是抓著王誠胳膊又挨回去,笑嘻嘻地露了本相,“哥,陸嶼舟沒良心,我可拿您當親哥看。”
“啊……”
王誠也不知道這種時候要說什么話比較好,但是徐青也不要王誠應聲,一筐一筐的甜話不要錢似地往人身上砸,腦袋也挨過去,枕在人腿上。
手里握著王誠的手,緊緊地,“哥,你又瘦了,再瘦真成吸血鬼了。”
王誠這才真正覺出陽光里有幾分暖意,呢喃也似地嘆了口氣,“嗯……”
抬手虛虛攏上了男孩子的頭發,撥弄了一下,沒有揉亂。
慢道說,“吸血鬼可不能在白天里活動,怎么也不可能變成這種超自然生物的吧?”
“嘿嘿。”
徐小哥又笑,然后輕輕誒了一聲,“這個給你啊。”
男孩子憑空變出一塊奶糖塞進男人的手里,“吃了這個,心情絕對會變好的。”
“很厲害的,上一次我考試沒及格,陸嶼舟就是這么安慰我的。”
“他說吃了會好受很多,我不信的,但是真得超級管用誒,我還特意去記了牌子。”
“猜猜看啊,跟動物相關。但不是大白兔哦。”
糖紙戳得王誠手心很癢,但他接過來后攥得也超緊,沒說話,心里酸澀莫名。想說謝謝。又怕一開口會哽咽,就點了點頭,嗯一聲,扭開了頭。
“剛才給你地是原味的,其實我更喜歡紅豆的,陸嶼舟和小謝就偏好香芋,真是搞不懂啊,這對主仆明明性格差那么多,口味竟然出奇相似啊,我懷疑是小謝又在偷偷遷就陸嶼舟了,他肯定是為了哄那家伙開心才這么說的……你們呀你們呀,這么慣著他,不把他寵壞才怪嘞。”
“沒有的……”王誠有些哽咽地否認道,“少爺。小謝還有阿青都是特別好的孩子。”
糖果那怕是攥在手心里,不看也知道的呀,那個牌子的奶糖也本來也只有他自己吃而已的。
“啊,王哥,你要這么說可是要虧心的啦。”
“哈哈,老師和家長們都很難茍同吶!”
王誠于是恨恨地揉亂了少年人的腦袋,徐青只好討饒,不敢不敢啦……
隔了一堵墻,二樓上的陸少爺和江江并排趴在窗臺上向下看,一動不動,目不轉睛。
江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誒,好厲害,真得哄好了誒。”
陸嶼舟強裝冷淡地嗯了一聲,可是死死攥著手機的手出賣了他。
“不過……傷了人家的心,自己卻抹不開面子只好打電話請兄弟來幫自己哄人這種事——”
江江小聲呢喃著。
陸嶼舟臉不可遏制地漲紅起來,有些氣急敗壞地哼一聲,扭頭竟然走掉了。
“哥——咿呀,人去哪里了?”
自顧自又看了一會兒熱鬧地謝江平猛然發現主人不見了。
“啊嘞,完蛋了——”
男孩子不禁露出了苦瓜臉來,現在要去哄人的成他了!
——
part4
這人真好命啊
陸嶼舟的苦惱vs徐青的苦惱
陸嶼舟面色有些陰郁,不過鑒于這家伙兒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三百六十天都這樣,就沒有什么特別稀奇的了。
兩人穿著睡衣窩在床邊兒的狗窩里,是的,這本來是江江睡覺的地方,但是挨不住陸少爺特別喜歡在狗窩里打滾,所以就變成兩個人的狗窩了,只是麻煩管家把原來那個因為不堪重負壞了的扔掉,重新定了一個雙人型號的。
兩人穿著睡衣抱在一起,一點也不嫌夏天很熱,當然也有小孩子背著大人把空調開得特別低的原因在。
江江有好好的充當抱枕在,陸嶼舟就緊緊抱住他的抱枕,帶幾分苦惱地說,“徐青這人真好命啊。”
“陸嶼舟這人真好命啊!”
若干年后,徐老板趴在吧臺上,手里搖一杯水果瑪格麗特。
粉紅色的液體看起來特別地不硬漢,所以謝江平是不會碰這種東西的,謝江平這樣想的。
“老板,您不能再喝
了。”
江江有些無奈地看著明顯喝醉了的徐青,想著一會兒要怎么才能把人拖回家去。
“你啊,過來坐——”
徐青卻抓住謝江平的手,用力把人拖到身邊的位置上,“江江,來坐下,聽我說……”
江江不好拗醉鬼的脾氣,所以只好坐過去,順便拿走了徐青手里喝到一半的杯子,推遠了幾分。
“您醉了。”
“唔……是嗎?”徐青有些悵然,又笑起來,“有些話,只有醉了才好說。”
“陸嶼舟就是那種漫畫和里都喜歡寫的男主角吧,帥,聰明,多金,冰山性子,又專情,只對一個人用心。”
“天選之子呀,從小就是這樣,所有人都偏愛他,都遷就他,就像世界的中心一樣,所有人都圍著他打轉。”
“啊,團寵……是這么個說法來的吧。”
徐老板趴在吧臺上悶悶不樂地吐槽道,“但這個家伙……怎么說呢,也沒有付出什么就得到了,只是因為命好會投胎吧。”
“想要什么,勾勾手指就有了。”
“為什么這樣說?”
年輕的小狗聽不懂自家主人的話,呆呆地問道,“為什么會嫉妒徐青呢?”
江江是很討厭這個人的,不僅是因為徐青找人圍毆過他,還因為他感覺這人覬覦著他的主人,想取他代之……這怎么可以呢。江江是不能沒有陸嶼舟的,就像魚不能沒有自行車……啊不對,就像魚不能沒有水一樣。
“徐青是有家的人啊,他有爸媽管他,家里的老先生恨不能把他當眼珠子疼,這還不夠好嗎?”
“誒?”
謝江平的腦子轉動了一下,堪堪能想明白這種事。可是,既然徐青自己有家的,那他為什么還一天天地總往這邊兒跑?
“還有啊,”陸嶼舟有些苦惱地吐槽道,“阿青人緣也好到過分了吧,不僅班上所有人都喜歡他,連食堂里的打飯阿姨都對他另眼相看,今天出教學樓門口的時候,一樓的保潔工還塞給了他一塊巧克力。”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逆天的人存在……”
江江沒有說話,但是仔細想起來,其實這里呀,上上下下也都很喜歡徐青呢,就連恨不能把陸嶼舟當親兒子養的王誠也很偏愛徐青,如此想來,這人的天賦能力真是細思極恐誒。
“這人真的不是什么少年漫的男主角嘛?”
“而我呢,想要什么如果不拼命去爭取的,就會一無所有啊。”
徐青攥了攥手指,又松開。
“他這種人,即便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會被所有人愛。”
陸嶼舟親了親江江,手里握著謝江平的手指,給人攥起來,又一根一根地掰開,又攥起來,周而復始。
“而我呢,除了姓陸之外,一無所有,什么也不是。”
江江其實是聽不太懂陸嶼舟含混地自我剖析的,但是他覺察到他的主人很難過,所以他湊上前去,親了親他的小少爺。
“您還有我,陸哥。”
“不管您是誰,我只是您一個月的。”
徐青咕噥一聲,把腦袋埋進臂彎里,一動不肯動了。謝江平勾唇笑了下,輕輕道,“也許主人也在嫉妒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