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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樂是個一貫早睡早起的性子，適應(yīng)能力極強(qiáng)。一大早還不到六點，他就起來收拾好去跑步了。當(dāng)朋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鳥窩頭起來，就看到祁樂已經(jīng)洗好澡，圍著浴巾在廚房里喝水。

或許是有一半異國的血統(tǒng)，祁樂的身軀較為高大強(qiáng)壯，頭發(fā)也是深棕色的，微微帶些卷曲。那張臉龐更是具有東西方混合的美感，像個畫報模特一樣英俊。見到朋友起來，他揚(yáng)了揚(yáng)手算是打個招呼。

蓬勃的生命力和強(qiáng)烈的荷爾蒙魅力幾乎要從那具鮮活滾燙的身軀中溢出來。

“年輕真好啊。”朋友臉上掛著慈祥而又懷念的表情，喃喃道。

不怪朋友這樣感嘆，眼前的青年上個月才滿了二十二歲。從常春藤名校畢業(yè)后gap了一年跑去非洲做義工，現(xiàn)在又背包環(huán)游世界，最近才從墨西哥回來，被他抓到回國內(nèi)給自己打工。

“說說，找到你前幾天一見鐘情的男人了嗎？”朋友從冰箱里拿出來一瓶水，一邊喝，一邊看向坐在餐桌旁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醬的祁樂。

提到這，祁樂嘆了一口氣，幽怨地回道：“完全沒有他的信息。”

“你知道的，中國有句古話，‘有緣千里來相會’。假如你真這么喜歡他，或許不久你們就會見面。”朋友笑笑，適當(dāng)?shù)匕参康馈?

祁樂來了精神，眼睛里都閃著光。

“我知道這句話，我媽媽也常說。她說，真正能夠在一起的伴侶，即便相隔再遠(yuǎn)，都會再次遇到的，就像她和我母親。”

祁樂有一個特殊卻又十分溫馨的家庭。他有兩位母親，一位來自中國，一位來自英國。她們在留學(xué)時相識相愛，最終克服困難，在英國領(lǐng)證結(jié)婚。兩位母親都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于是，他的中國媽媽結(jié)婚后一年，在瑞士的精子銀行挑選了一位異國男子的精子，而后成功受精，生下了他。

等到祁樂上小學(xué)后，他的英國母親也同樣在精子銀行挑選了一位亞裔男士的精子，生下了她們的地就把人抓過來給自己當(dāng)“苦勞力”。

正好祁樂打算回國長住一段時間，兩人一拍即合，就一起坐上了回來的飛機(jī)。

祁樂收拾好餐盤，回了一句“隨時都行”，就收拾好東西出門了。朋友笑得見牙不見眼，在他出門時還不忘提醒他三天后有個安排，要他同去。

祁樂比了個ok的手勢，拉開門走了出去。

初秋的天氣還算不錯，暖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卻還帶些微微的寒意。祁樂將相機(jī)調(diào)適好狀態(tài)，開始進(jìn)行掃街拍攝。

他喜歡慶城這座城市，大學(xué)時第一次跟朋友來這里旅游，一下子就愛上了這里的煙火氣息。只可惜那時時間太短，他還沒能細(xì)細(xì)地查看這座城市的美。

咔嚓咔嚓。

路邊慵懶曬太陽的流浪貓。樓下熱氣騰騰的早餐店。來往匆匆的行人。偶爾掠過鏡頭前的麻雀。

他不斷轉(zhuǎn)動鏡頭，在取景框內(nèi)將每一份的獨特都記錄在相機(jī)里。不知不覺，他走到一面高大的紅色磚墻下，一只額前有白色花紋的貍花貓正站在上面，舒展著懶腰。

“咪咪，可愛的寶貝，看我。”

祁樂站在墻下，將鏡頭對準(zhǔn)它。貍花貓先是低頭嗅嗅，漂亮的貓眼里滿是高傲，隨后尾巴一卷，居然直接背對著祁樂趴下，絲毫不給面子。

“有個性的小家伙。”祁樂哭笑不得，又實在喜愛這種美麗的小生靈，于是耐心地在下面學(xué)貓叫，逗它回過頭來。

這時，在紅墻的另一面，卻傳來了另一個陌生的聲音。

在那頭，也有個男人輕輕地喊著咪咪，還有零食袋子擺弄的聲音。貍花貓來了精神，嗷嗷地喊了幾聲，卻不肯下墻。

祁樂聽到了腳步聲走近的聲音，那人站在墻下，聲音溫柔：“下來，給你吃罐頭。”

周星許舉著半開的罐頭，抬手向貍花貓喊道。這只小貓在這里流浪很久了，這個老小區(qū)的居民們都很喜歡它，又覺得怕小孩子不知分寸被抓傷，于是眾籌了些錢想給這些毛孩子們做好保護(hù)。這次是小區(qū)物業(yè)專門托他們醫(yī)院過來給小區(qū)里的貓咪絕育，打疫苗的。

他剛剛用零食和貓條吸引，這小家伙根本不理，反倒是他開了罐頭靠近時，卻來了興致。

祁樂覺得這聲音分外好聽，帶些溫潤，就像一汪靜水一般流進(jìn)他的心里，于是不禁對墻那邊的人產(chǎn)生了興趣。

“這只貓是你養(yǎng)的嗎？”祁樂略提高了些聲音問道。

周星許心下一驚，不知道墻那邊還有人，猶豫了幾秒后，回答道：“不是，有人來請我給它做絕育的。”

貍花貓有些困惑，它看看周星許，扭頭又看了一眼祁樂，似乎不懂為什么這兩個人為什么對著墻說話。

祁樂還要再說什么，就見那邊又有人過來，問道：“周醫(yī)生，抓到了嗎？”

周星許的聲音頓了一下，他伸手在貍花貓面前搖搖罐頭，引著它跳下來，鉆進(jìn)貓包里。

墻那邊的陌生人沒再說話，或許離開了吧。周星許這樣想。

祁樂沒走，他

站在墻外，聽著里面?zhèn)鱽碡堖浼?xì)微的叫聲，幾個人笑著說“終于抓到調(diào)皮蛋了。”，而后，腳步聲逐漸走遠(yuǎn)，直至消失。

墻內(nèi)安靜下來。

“是個善良的醫(yī)生呢。”祁樂看著高大的紅色磚墻，對著它又拍下了幾張照片。

他無端地又想起那個在機(jī)場讓自己魂牽夢縈的青年，清秀溫潤的眉眼，白皙纖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動，撥弄出悅耳的音符。

他的聲音，會是什么樣子的呢？

楊小雨拎著裝貓的航空箱走在周星許的旁邊，還時不時逗逗箱子里的貍花貓。

“周醫(yī)生，過兩天去馬場，我跟你一起唄，正好學(xué)一學(xué)。”

“好。”周星許溫和地笑笑。

走出小區(qū)，車駛在高墻外的馬路。周星許偏頭望向窗外，忽然很想看看剛剛那個在墻外的陌生人。

可惜那里已經(jīng)沒有了人停留，只余下空空蕩蕩的路面。

他的心里閃過一絲連自己都不易察覺的悵然。

幾只小家伙被帶回醫(yī)院，先是逐個檢查身體，而后安排絕育手術(shù)以及打疫苗等諸多事情。周星許很快就將今天的小插曲忘掉，專心致志地做好眼下的事情。

日落月升，很快夜幕降臨，初秋的夜晚悄然披上一層薄霧似的寒冷。周星許還在辦公室里寫報告，就聽門被叩響。

“請進(jìn)。”

“大忙人，嘗嘗煎餅。”一張笑臉出現(xiàn)在他面前。周星許抬眼，不覺漾出一絲笑意。

來人正是這家寵物醫(yī)院的創(chuàng)辦者，也是周星許讀研時期的好朋友——黎泊。

畢業(yè)后，黎泊從父母那里得到資助，開了一家小小的寵物診所。因為生意紅火，沒幾年就賺得盆滿缽滿，之后開了更大的一家寵物醫(yī)院。

周星許也是他拉過來給自己當(dāng)助手的，兩人既是上下級的關(guān)系，也是情誼深厚的老同學(xué)。

“哎，知道的呢，是說你工作狂，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地方多壓榨員工，八九點還不讓人回去。”黎泊順勢坐在一旁的單椅上，跟周星許一起啃煎餅。

周星許不好意思地笑笑，含糊道：“馬上走。”

黎泊哼了一聲，十分熟練地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將嘴里的煎餅順下去。

顯然沒把他當(dāng)外人。

看著一邊吃一邊還在看電腦的周星許，黎泊猶豫了半晌，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星許，那個人，今天……來找你了。”

周星許臉色一僵，緩緩將視線從電腦上轉(zhuǎn)回黎泊的臉上，緊閉著唇，眉眼有些難看。

“他騷擾你們了？”

黎泊搖搖頭，“他問我你什么時候回家？他說自己……可能沒幾天了。”

周星許冷笑一聲，“沖他這三天兩頭來醫(yī)院的頻率，難不成是指著我救他呢？可惜，我是治動物的……”

說到這，周星許停頓了幾秒，不無譏諷地說道：“也是，我學(xué)的獸醫(yī)，也治畜生。”

這話說得實在惡毒，從周星許這樣脾氣十分溫和的人的口中說出來，可見他已經(jīng)憤怒地失去了所有的教養(yǎng)。

黎泊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瞥了一眼冷漠的周星許，說道：“這樣也不是辦法，這半個多月來，幾乎天天都要來一趟。上次要不是我說你出國學(xué)習(xí)去了，他真能在大廳坐一天。”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周星許低垂著眉眼，溫聲道歉。

“星許，我完全沒有怪你的意思。醫(yī)院里醫(yī)生和護(hù)士多，這兩天我聽到不少關(guān)于你的謠言，長久下去，我怕……”

黎泊沒有說話，但意味已經(jīng)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謝謝你黎泊，我會處理好的。”

黎泊起身離開，在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他還是有些擔(dān)心地看了一眼周星許。青年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那雙漂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原有的生氣。

黎泊想了想，還是小心地關(guān)上門，離開了辦公室，留他一個人獨處。

眼前的文字變得模糊，周星許出神地盯著桌上的報告，腦子卻一片空白。當(dāng)思緒重新回到身體，不經(jīng)意間，他看到一個“安”字，頓時胃里一陣翻涌，生理性的惡心充斥在身體的每個角落。

他強(qiáng)忍著猛灌了兩口水，才逐漸好轉(zhuǎn)。

周星許漠然地起身，收拾好東西開車回到家。一進(jìn)門，便脫掉外套，換上拖鞋走進(jìn)了浴室。不多時，淅淅瀝瀝的水聲在浴室響起，門緊閉著，只看到磨砂玻璃后面一具修長纖瘦的身軀站在淋浴頭下。

沒一會兒，周星許濕著頭發(fā)走出來。鏡子里，映襯出他蒼白的臉龐。他怔怔地站在鏡子前，視線劃過這張臉上的每一處，不肯放過一絲細(xì)節(jié)。

這一刻，他自虐一般地用手指重重地描摹著這張臉，直至最后，將整張臉都揉弄地發(fā)紅，他才肯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