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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說南疆語的侍女叫娜仁托婭,對待柳胤端就像對待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狗。很仔細地幫他穿衣打扮,染指甲,甚至還花了好幾天時間給他縫了一件袍子,把他裝飾得和月升侍女一模一樣。
她也負責教他行止規矩,伺候人的禮儀。柳胤端學不會她就拿隨手撿來的樹枝敲他小腿,又生氣又無可奈何。
有一天晚上停下來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沖去找小云告狀:
“小烏樂,他什么都學不會!我叫他和大家走在一起,他也不會!”
小云正倚在榻上就著火光發呆,頭也沒回地隨口答:“學不會就學不會嘛……”她用南疆語說話的時候聲音更舒緩,沒有講漢話時那種鮮明的靈巧。
“這怎么能行?”娜仁托婭氣得跺腳,轉頭又瞪了一眼柳胤端。
小云這時才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就笑出了聲。柳胤端頭戴面紗,長發也被編成統一的樣式,除卻身高,穿著打扮無一不是一位月升少女。
這幾日她很少見他,小云一邊笑一邊伸手把他拉過來,扯住他的指尖在火光底下看了看,更是笑得坐不住。
柳胤端冷著臉把手收回來,暗自惱怒。
小云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忍著不笑了,挺直脊背端坐,嚴肅地問娜仁托婭:“怎么了?”
“他連走路都學不會!和大家走不到一起去!不能叫他走了!”娜仁托婭氣憤地告狀。
柳胤端難得地感到一陣心虛,他以前一貫是課業上的佼佼者,幾乎從未有被批評的時刻。月升的規矩并不比靖國復雜,然而他是軍旅出身的大男人,在這一群身輕如燕的少女當中一直格格不入。
“哦,這樣啊。”小云儼乎其然地點點頭,“好好學,”她又看見了他被染得通紅的手指頭,憋不住一個笑,緊接著又故意換成一個惡狠狠的表情,“不然操死你。”她粗俗地威脅到,自己話音沒落又笑開了。
“你來啊。”柳胤端被她三番五次笑得煩悶。
小云一挑眉,隨手把之前拿著在地上涂畫的樹枝扔進火堆里,站起來扣住他的手,指尖就沿著手背爬上去。
“看來比起走路你還是更喜歡待在我的床上。”她笑嘻嘻地講。
娜仁托婭見狀連忙上前把火桶給挪得遠了一點。火光換了個方向閃,柳胤端無意間往那處一瞥,卻忽然注意到地上畫著些什么,乍一看像是隨手的涂畫,他卻覺得有些像一片簡易的行軍圖,也許還稱不上是圖。十年前他經常見他的父兄走到哪處就在哪處涂涂畫畫,爭論行軍布陣。
他的心里暗暗一驚,立刻就朝小云看了過去,小云那雙金棕色的眼睛還在笑,但是一注意到他的視線,公主的眼神立刻一閃,她扇了一下羽翼般的眼睫,招呼道:“娜仁托婭,你叫他走給我看看。”
于是柳胤端又被迫和十幾位月升少女演出了一場格格不入。
小云笑得前仰后合,性格活潑的少女們也紛紛笑得花枝亂顫,最簡單的兩列隊伍被他頃刻間搞得潰不成軍,娜仁托婭也笑,又笑又氣又在跺腳。
黑夜的原野上,騎士牽馬圍成一個圈,全神貫注地戒備著,他們的身后卻不斷有笑聲傳來,南疆語嘰嘰喳喳地散落一地,偶然間有少女笑成一團,裙擺東搖西撞地蹭過他們的鐵甲。今夜對他們來說就是家了。
若是被敵軍包圍,不論幾十幾百,柳胤端都能鎮定自若,就算朝堂詭譎,他也自恃一身清正。而現在這么多位少女簇擁成一團笑他,有的扯扯他頭發,碰碰他手臂,他卻什么都做不出來,他就算惱怒也不可能真的和她們動手。
“你臉都紅了。”其中最大膽最過分的是白云公主,她公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走上來摸他的臉,扯著他頭發要他底下頭親他。
侍女們齊齊歡呼,性事在月生從不是禁忌,公主在操他時也從未避人,她們樂于見到自己的主君與他人享樂。
“今晚月亮這么好,”小云慢慢把他壓倒在榻上,“可惜現在太冷了,要是在好時節,松樹林、草窩子,還有就在這草場上,到處都是人。”
公主低下頭親親他鼻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一匹雪狼。小云確實長得很美,不枉費清河王的傻瓜兒子跑了幾千里路想要娶她為妻。
風聲烈烈,大地的寒氣朝他撲面而來,柳胤端聽見少女們唱起了家鄉的歌:
有七朵美麗的山花,
開放在山谷里
有七個動聽的故事,
由我來唱給你。
陰暗洼地的花環,
織出八種美麗的鮮花;
有八種有趣的游戲,
由我來陪你玩耍……【注】
小云的手按進他的雙腿間,熟練地揉捏著他兩片肉唇,他幾乎立刻就濕了。公主撥弄著他的陰蒂,他忍不住把身體蜷起來,小云卻壓在他身上,更緊地貼近他。手指鉆進來,刮搔又往深處去。另外一只手握住他的陽具,小云的手心好熱,燙得他想逃。他往后逃卻用小穴在套她的手指,往前蹭卻又撞進她的掌心。
“你把我手都夾得這么緊。”小云對著他耳朵吹氣。
他的身體已經熟悉這種折磨了,卻還是忍不住并緊雙腿試圖阻止入侵,這個動作卻反過來顯得他不知饜足。他聞言連忙松開,但反而被小云一下進得更深。
他嗚咽。
“只是手指而已。”小云又笑起來。
柳胤端精神散了,他斷斷續續地聽見少女們在他身旁唱:
情人赤裸的脊背,
照亮在月光下;
月神賜我一碗,
雪白的馬奶酒;
他是嫉妒我,
臂膀中有你的擁抱。
三根手指在他體內進出,流淚的小孔被打著旋蹭,他眼前一白,射在了她的手里。
小云跟著她們一起唱出最后一句:“天宮的露水與樂園的蜜泉,此刻都在我的掌中。”
她抽出手站起來,娜仁托婭給她呈上手巾,她一邊擦一邊對柳胤端說:“既然你學不會走路,之后你就跪著吧,就跪在我身邊。”
柳胤端才剛剛高潮完,一時沒理解她的意思,小云也不解釋,抬腳回了帳篷。幾位侍女把他扶起來。娜仁托婭抬頭看著他,目光中有些憐憫。
她對他說:“你跟過去吧,以后不管小烏樂去哪,你都得跪在她腳邊。”
之中的奧妙。唯獨正門匾額不敢亂題。
平昌侯在汴梁面前一貫謹小慎微,因此一直拖到現在。
眼看明日公主就要駕臨,匾額卻還沒確定,平昌侯心神不定,正在廳里來回走動,忽然間有人通報也不通報,推開門長驅直入。
“滾——”他后半句還沒說出口,表情就凝固住了,憤怒的神情飛快地被驚恐取代,“大、大司徒!”
他腳下一絆,差點摔倒,口中手上卻仍不忘行禮:“見過大司徒,見過大司徒!”
“嗯,”來人簡短地一頷首,指了一下椅子,“坐。”
從輩分上來講,大司徒李和彧與平昌侯李和乾同為堂表兄弟,先帝在世時,目光炯炯,龍神馬壯,而子輩卻大多身體孱弱,因此不立太子,改立皇太孫,誰料不滿三年山陵突崩,皇太孫年幼,將將才滿五歲,因此依據先帝遺詔,命叔父李和彧為大司徒,代理政事。現今靖國,只知有司徒,不知有皇帝。
平昌侯臉色煞白,僵硬地摸索著坐了下來,他之前完全不知道大司徒會來。
“我已看過了,園子不錯,不至于怠慢了公主。”大司徒不作寒暄之語,“只是為何正門沒有匾?”
平昌侯立刻起立,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恭候大司徒賜名。”
大司徒想了一想,淡淡道:“就叫留云間吧。”
平昌侯一聽,背上又是一陣汗。
他在詩詞歌賦上沒有天賦,可是“留云間”這三次太過于直白,世人皆知月升公主以白云為名,雖然蠻族不避尊名,但直接寫“留云”二字,意思卻太昭然若揭了。
平昌侯的腦筋在不入流處鉆研很快,他先是覺得不好,后來又馬上想到,大司徒已近而立,卻只有兩位側妃,莫不是這次公主到訪便為的是此事?他一想到這節,立馬恍然大悟,嘴上連連說:“這名字好!”立刻吩咐下人連夜去辦。
他再回頭看大司徒,大司徒的嘴角有了一絲笑意,于是他放下心來,嬉皮笑臉地說:“早就聽聞月升有一公主,今日有幸得見,多虧司徒啊!”他自以為猜中了司徒的心事,說話就有些放肆。
大司徒沒有與他見怪,反而說:“在汴梁也有聽聞云中君的美名,不知其妹何如。”
“那自然是更美!月升出美人,可惜我沒福,家里個個丑陋不堪。不及大司徒啊。”平昌侯聽此,心下大定。
“侯爺玩笑,我可是知道,你府上有一位先帝御賜的月升美人。”大司徒輕輕一笑,端起茶盞品了一口。
平昌侯一愣,后知后覺才想起是誰,立刻嫌惡地說道:“哦,司徒說那只狗奴啊,且不說現在早已年老色衰,就是在當時也很難稱得上美人二字吧?”他剛說完就覺得此話對于先帝大為不敬,于是連忙又說,“再說先帝賜我的是奴隸,我若待之以美人,那豈不是不尊重先帝,更對不起靖國死去的成千上百的將士嗎?”
“乾兄說得對,是我唐突了。”大司徒放下茶盞,一句話又說得平昌侯提心吊膽起來,“那奴隸現今可好?”
“先帝御賜,自然是不敢損傷性命,鎖在柴房里做飼育之事。”平昌侯連忙回答。
“哦?所養何物啊?”
“是他所生的兩個賤奴,不知與何人通奸,但我也不好平白無故地殺生,于是便準許他養在柴房。”
大司徒微微一笑,“如此,算是不負先帝。上天有好生之德,雖然他當年奪走無數我健兒性命,現今平昌侯以直抱怨,想必他也無話可說。”
一席話說得平昌侯心里又暖了起來,連連稱諾。
柳胤端把被扯開的衣服重新穿好。白狼確實完全心不在焉,只要他稍加留意,就會發現屋子里根本
沒有乾元或者坤澤情動時的氣味。
“其實我剛剛騙了你。”小云突然說,“若沒有你們,我也還得這樣做。”
柳胤端意識到她是在講剛剛的事。
“為什么我阿瑪和我阿瓦從來不告訴他呢?”小云問,神情里有些難過。
柳胤端想起了他的父親,他一輩子忠于君主的父親。月升大捷后兩年,他于南疆戰死沙場。他哥哥也受了重傷,傷好之后就攜妻帶子歸隱田園了。
柳胤端甚至想問她,為什么要告訴他?
最終,他只是說:“你該讓云中君做這些事。”
小云瞥他一眼,突然間收斂了所有情緒,“哥哥太忙了呀。我沒辦法……”她愛嬌地抱怨,“行了,你走吧,我也還有事呢。”她起身趕客。
柳胤端跟著她出門,看見她走進隔壁一間房,他這時才意識到那間寢室并不是她平日住的地方。
小云卻突然間又從門后面探出頭來。
“哎。”她喊住柳胤端,“謝謝你剛剛救了我。”她沖他擠擠鼻子,看上去一臉無所謂,眼珠轉了一圈卻又落回到他身上。
“不必。”柳胤端搖了搖頭。
冬夜,彎月如勾。
烏尼格日勒遠遠地就看見小云的院子里燈火通明。這里其實是代勒王的居所,她從小作為王儲長大,還沒有桌子高的時候就被父親抱在懷里聽政議事了。
門口的士兵認出了他,猶豫了一下,伸手來攔。
“將軍……”
“讓開。”烏尼格日勒冷冷地說。
銀刀將軍進出薩拉奧冬的每一個角落從不需要允許,他甚至能斬下月升王的頭顱。
“請將軍留步,待屬下通傳!”侍衛明顯記得他今天下午還要殺小云,一臉警惕。
“滾。”烏尼格日勒沒心情跟他們糾纏,抬手要闖。
只聽“刷拉”一聲,眾士兵齊齊拔劍出鞘,森冷地看著他。
烏尼格日勒表情卻奇怪地一頓,手里的力道放輕了。
正這關頭,小云聽見聲響,推門出來,見狀立刻揚聲道:“請將軍進來。將軍想去哪都行,之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侍衛立刻收劍行禮,毫無猶豫。
烏尼格日勒抬腳走過去,小云把他讓進室內,不是隔壁的寢殿,而是書房。這間房里的擺設很亂,到處都堆著書冊,桌上筆墨紙硯擺得亂七八糟,高大的書架間燈火通明。書架旁橫著一張案,一張絹畫半開半合,攤在上面。
“坐。”小云引他到案前就坐。
烏尼格日勒瞥了一眼攤開的畫,那是一張地圖。他面無表情地從腰間解下什么,放在案上,平平地推到兩人中間。
小云一看,是那柄金刀。
“我想知道你拿什么把我換了回來。”烏尼格日勒問。
“什么都沒有。”小云眼都不眨,立刻回答。
“你拿什么把我換回來的?”烏尼格日勒微微瞇起眼,又問了一遍。
“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小云還是那句話,頓了頓,她又補充,“這不是你需要想的事情。”
“但我要知道!”烏尼格日勒雙手握拳,猛地在案上一捶,“告訴我!”他發火了。
小云也惱了,“我說了什么都沒有!除了我的尊嚴什么都沒有!別說我的尊嚴了,要是他們要我去換都行!我沒有用其他東西去換!我用來做交易的都是值得的!”
烏尼格日勒表情一凝,“好。”他點了點頭。
小云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直視烏尼格日勒的雙眼。
“你長大了。”烏尼格日勒淡淡地講,“我看得出來,門外那些人都愿意為你去死。”
他這句話說得有些悵然,小云嚴陣以待的表情一愣,接著,那些所有擺出來的冷靜冰雪消融,她怔怔地看著他。
“多謝你跟我說那些話,我曉得了。”烏尼格日勒沖她一笑,“你父親當初給我這把刀,可能也是這個意思,只不過我不明白。”
“烏尼格日勒……”小云下意識地就想安慰他,她伸手想握烏尼格日勒的手,伸出去又猶豫了,連忙收回來藏到桌下。
烏尼格日勒發現了她的動作,一直看著,沒有作聲。
小云也發現了,于是輕聲說:“對不起。”
“不。別道歉,你做得很好。”烏尼格日勒伸手阻止她,神情很堅決。
小云看著他,沒說話。
烏尼格日勒也回看過來。她看著他的眼睛,心底突然一慌。
他把刀推回她的面前,垂著眼,看不見神情:“我不想打仗了,我想回家。找一片山谷里住著,放放牛,種種地。”
出乎意料,小云笑了起來,她笑得兩汪眼睛都彎了起來。
“我之前就想過,如果你想回去該怎么辦?”她笑得很狡黠,很快樂,“本來嘛,我還可以用你答應過我阿瑪的事哄你,再跟你撒嬌,說我需要你呀,哥哥需要你呀,月升也需要你。可惜現在行不通啦
。”她很感慨。
烏尼格日勒看著她笑,他意識到她根本不想笑。
小云伸手按住刀鞘,重新把它推到烏尼格日勒的面前。
“不行。”她冷酷地說,眼里掉下一滴淚來。
烏尼格日勒盯著那滴淚水落在她手背上,又慢慢墜下來,摔在案上。他,她和她的父親一樣,案上永遠壓著一卷從月升到靖國的地形圖。龐大的野心從父親攀爬到女兒身上。
“我會讓你回去的,回你以前的家,給你找到最美的山谷,有最豐茂的水草和最肥沃的土地。你想種什么都可以。”小云對他許諾。
烏尼格日勒突然覺得很疲憊。
他抬手抓過金刀,紋飾和寶石嵌進他手心。烏尼格日勒行禮,就如同往昔。
“我祝公主,大業早成。”
白云公主有一位情人。
柳胤端是偶然間撞到此事的。娜仁托婭安排他和公主侍女住一個院子,除了偶爾被公主召見之外,他無事可做,于是便會主動幫著做一些抬花盆、灑掃院子之類的雜事。
公主的侍女們大都是與她年歲相當的小姑娘,最小的才十三四歲。月升宮廷不像大靖那樣等級森嚴,規矩繁重,年輕女孩性格又大都活潑,很快便與柳胤端相識。有時她們忙不過來,柳胤端也會幫忙來往公主殿內接應。
那日他也是如此,替姑娘們為小云送水盆。
去了之后才發現院子里面都沒有人,他一個人敲門進去,看見床幔放下來,薄紗里臥著一個人,那人背對他側臥著,漆黑的長發散了滿床。
小云枕著那人的長發,大約是情事剛過,整個人透露出一股懶洋洋的媚態,看見是他,抬手卻先把里面那層遮光的幔子放了下來,再慢條斯理地打量他。
房間里靜得很,小云垂著一只雪白的手臂趴在床沿上看他,頭跟著他的走動而轉,像貓咪一樣。屋里的味道很混沌,聞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味道,連小云的味道都被模糊了,最清楚的反而是一股苦味。
柳胤端放下水盆,再回頭看一眼,就發現小云已經收斂起神情里的慵懶,冷冰冰地在床幔后面盯著他。
“我只在之前剛來的時候見過云中君一面。”柳胤端一邊掃地一邊跟身邊的小姑娘閑聊,“不知道他性子如何。”
“云中君當然是最好的啦!”阿茹娜蹲在地上把他掃起來的花瓣都撿到籃子里去。
“是嗎?我那次見他,他似乎有些生氣。”
“那不可能的,云中君從不生氣,他不會生氣的。他根本不懂得生氣。”阿茹娜急忙為他辯解。
“我聽小烏樂說過,云中君很喜歡大靖的風土人情,特別是詩文。”掃落花是個急不來的細致活,小姑娘們都想要用它做香薰,柳胤端只能拿著掃把一點一點慢慢掃。
阿茹娜今日休假,于是便來替姐姐們撿花瓣,“這我不曉得,我只知道小烏樂自己喜歡,她看的書我都看不懂呢。”
“云中君似乎不常來小烏樂這,他應該都在忙著處理政事。”柳胤端掃完地,于是就蹲下來幫阿茹娜一起擇花瓣。
“不是的,他前幾天不是還來了嗎?”
阿茹娜還想再說什么,被路過的大侍女打斷了。
“好了,阿茹娜,話這么多,快去給小烏樂送水去。”
阿茹娜立刻撅起嘴,“我不想去……水盆好重啊……”
“我去吧,她一個人抬不動。”柳胤端笑了笑。
“謝謝你,肅良和!”她又馬上高興了起來。
柳胤端不愿透露姓名,于是她們就叫他肅良和,其實就是東邊人的意思。靖國就位于月升的東方。
“怎么又是你?”小云從床沿上探出頭來,氣笑了,“今天是誰又偷懶了?”
柳胤端把水盆放在桌子上。他們大約剛剛糾纏完,屋里還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床上卻只有小云一人。
“水盆太重了。”柳胤端替阿茹娜解釋。
小云金棕色的眼睛盯住他,若有所思。
“所以你現在倒習慣端茶倒水咯?”她托著腮,看柳胤端熟練地在柜子里找到布巾搭在水盆邊。
“都一樣。”柳胤端不覺得做個什么事就能把人分成高低貴賤。
小云懶洋洋地對他招手,“拿過來。”
柳胤端瞥她一眼,只好把水盆給端到她面前去。冷不防卻被小云捏住手腕。
“可我養你不是為了讓你給我端茶送水的啊。”小云呵氣如蘭,她的面頰上還帶著一抹情欲染上的潮紅,更襯得肌膚雪白。
她拉著柳胤端不讓他走,湊過去從他的耳朵上一路順著頸側吻下來。
“我都有點忘了,”她撒嬌,“你說,我當初養你是為了干什么呀?”
柳胤端神色一僵,小云有一段沒碰他了,之前他剛學會了一點,現在又全忘了,整個人又不動了。
“嗯?你說呀。”小云用輕柔的鼻音催促他。手腕抬起來指尖擦過他的乳尖。柳胤端立刻渾身一抖,下意識地抬手
抓住小云的手腕。
小云興味盎然。他正防著小云的手指鉆進他衣服里面去,卻沒想到突然聽見了一個腳步聲,他愣了一下神,還沒等他回頭去看,就覺得左肩到背一陣劇痛。空中一聲炸響。
“滾出去!”
柳胤端下意識地壓下身子,側著把自己甩離原處,抬頭只看見云中君站在房間中央,手里提著一根馬鞭。
云中君不知何時來的,神色暴怒。他完全不等柳胤端反應,抬手就打,接著又是密不透風的鞭子落下來。
小云房內陳設簡單,很是空曠,柳胤端躲避不及,又挨了兩下。
“哥哥住手!”小云從床上沖下來,一把扯住馬鞭末梢,轉頭對外面大喊,“快帶他出去!”
外面卻一時沒人應答,云中君雷霆震怒,也抓著鞭子往回扯,他緊緊地盯著柳胤端,一字一句地命令道:“滾、出、去!”
他美麗的面容無比真切地近在眼前,柳胤端定定地看著他,有一瞬間居然在想,原來云中君確實是人。和
柳胤端被一陣笑鬧吵醒,醒來時只覺得嗅到一股香氣,他推門一看,小云連同他的被子一起不見蹤影,院子里云煙霧繞,衣裾飄飄。是公主侍女們在熏衣服。
大塊大塊價值千金的香料被投進爐子里燃燒,煙霧沖天,柳胤端倚著門漫不經心地想,這要是那些汴梁里的貴族看見了,起碼得寫上好幾篇的泣香賦來。
似乎整座宮殿的香氣都集中到了這間院落里來,柳胤端聞了一會兒,就覺得有些惡心,連忙避出去。滿院子里都是姑娘們的裙子,夏天的紗裙也都掛了出來,層層疊疊地在煙霧里飄。柳胤端無法,只好從裙擺底下擠出去。
出門時正好撞見娜仁托婭端著一盆干花走來。她一見他,便招呼道:
“你去小烏樂那避一避吧,這里面有溫查花。今天送了一批新的香進來,現在各處都在熏香,就小烏樂那沒有。”
柳胤端立刻想到之前那次,不禁面色尷尬,于是轉身去小云那避難。
薩拉奧冬里香料一燃起來,整座金倉城似乎都聞得見,柳胤端走出去半路,就覺得兩腿之間有些濕了,心里有些惱火,走得更快。可不知道為何都到了小云的宮殿旁邊,鼻子里卻還是一股溫查花甜膩的香氣。
他轉到門口,忽然發現各處站的守衛有些陌生,同樣都是鐵甲覆面,但這些人的甲胄更加輕薄,身上帶著的也不是他見慣了的那種沉重巨大的月升彎刀,而是更加靈活的短劍與匕首。
小云身邊的護衛一直都是近似天格斯鐵騎里的重裝騎兵,而今日不知為何卻變成了明顯更適宜防衛本身的劍士。
柳胤端心底疑惑,他試探著往里走,剛邁了一步就被人擋住,他驀然想起來,這些人是云中君的侍衛。云中君在此。
“云中君要他進去。”一名陌生的侍女從院內走出來,吩咐道。
“公主說過不行。”領頭的侍衛低沉地說。
“云中君要他進去。”侍女又重復了一遍,聲調平和,神色也絲毫未變。
侍衛猶豫了一下,側過身子,沉默地放行。
比起小云,這群人是完全聽從云中君的。柳胤端在心里暗想。
他跟著對方走進去,院子里格外清靜,沒有活潑的公主侍女,全是佩劍的武士,公主寢殿旁侍立的侍女也是完全陌生的臉面。
柳胤端沉默地走進寢殿。
房里一陣甜柔的花香。云中君端坐在床上,金紗床幔下陰影柔和,遮住他一角身影。卻剛巧南墻上開了一扇窗,陽光多有意,照在仙人身上。
他的眼睛和小云完全不像,大勝月升之后先帝賜給他父親一盒月升產的寶石,云中君的眼睛像那些寶石,關在匣子里。
柳胤端垂下頭,順從地跪下,溫查花的香氣不知為何籠罩著他,讓他渾身發軟。
“殿下……”他膝行,靠近對方,沒有人阻止他,于是他幾乎是貼在云中君腳邊跪著。
他感覺到自己雙腿間那塊布料潮濕得令人煩惱。柳胤端抬起頭,仔仔細細地看著云中君的臉,那是一張與人世間沒有關聯的臉,他在這上面看不見一點情緒,漂亮的玻璃棋子。
柳胤端盯著他,突然間起身吻住了云中君的唇。
云中君沒有反應,他眨了眨眼,順從地張開了嘴。
柳胤端不怎么會和人相近,只能模模糊糊地想著小云,試著把舌頭探進去,云中君毫不反對,幾乎是柔順地任他親吻,舌尖勾進來,任柳胤端打轉。柳胤端生澀,唇舌不知道怎么避開牙齒,只會往復地在云中君唇尖上回旋。
也許是膩味了,云中君此刻卻忽然湊前,探著舌頭靈活地沖到柳胤端的口里打了一圈轉。柳胤端冷不防,被嚇了個倒仰,立刻松開了云中君。
云中君的唇上牽出一條銀線,他被親得血色上涌,嘴唇一片珠紅。柳胤端檢視,他的神情依舊是那副無波無瀾無悲無喜,看不出任何神思起伏。
“殿下喜歡嗎?”柳胤端探問,云中君卻始終不回應。他索性
站起來,帶著云中君往床上倒。
他從沒主動碰過什么人,云中君是,于是帶著哥哥的手指,碰在柳胤端的陰蒂上。
“摸到了嗎?就這里,他很喜歡的地方。”小云空著的另一只手貼著云中君的腰腹摸下去,指尖靈巧地撇開那點軟肉的包裹,找到云中君的小珠子。
“哥哥,其實你也喜歡。”她對著云中君的耳朵吹了口氣,手上熟稔地捻動起來。
“啊!”云中君尖叫一聲,腰軟下去,小云剛好借機操進他的穴里,順著他癱軟下去的姿勢,她干得很深。
云中君高潮了。
他頭垂下去,貼在小云懷里。小云的臉露了出來,她柔美的臉龐與金棕色的眼睛。她看著柳胤端笑。
“你也到了,是不是?”她輕聲說,“剛剛哥哥掐著那里了吧,嗯?”
烏尼格日勒首先聽到了前方黑暗里的異動,他立刻伸手示意阿達孟和。
“沒事,是我們的兄弟姐妹。”阿達孟和自信地擺了擺手。
烏尼格日勒沒有放松警惕,他謹慎地側耳傾聽。烏尼格日勒從小在牧場上長大,對馬群極其熟悉,以前打仗的時候,他甚至可以憑借聲音聽出敵人來的有多少匹馬。他很快便聽出來那是一支小隊,至多不過二十人,為首的馬距離后面有一小段距離。
太陽早已落下,月光還未能深入此處,影影憧憧里,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烏尼格日勒瞇起眼,慢慢地,黑暗中走出來一匹無鞍的馬,這是一匹老馬,步伐遲緩。看見了他二人后,頓了半晌,像是辨認出阿達孟和的馬,然后才上前幾步,親近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月升多山,天格斯夜晚行山路不點火把,由老馬引路,常常一夜之間倏忽而至,偶然有牧民撞見,傳為鬼軍。
烏尼格日勒一愣,心底古怪地翻涌了起來。果不其然,幾步之后,一個人影顯現了出來。這是打頭的先鋒兵。這人站住看了片刻,偏過頭響亮地往外吐了口東西,舉起手晃了三圈,向身后人示意。
“小殿下回來了。”來人宣布,聲音粗葛。
“伊蘭臺。”阿達孟和也認出了對方,下馬與對方打招呼。
烏尼格日勒坐在馬上看了一會兒,片刻后才跳下馬來。
伊蘭臺對阿達孟和行完禮,轉向烏尼格日勒,夜色中一張灰漆漆的老臉,兩枚眼窩里精光四射,他轉過頭看見烏尼格日勒,那張樹皮似僵硬的臉猛地一動,身體抽了一下,不知是想向前沖還是向后退。
“將軍!”他幾乎是驟然失力般跪了下去。
烏尼格日勒在他的膝蓋接觸到地面前的一瞬間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用力地提了起來。
“薩仁巴雅爾里沒有將軍,”烏尼格日勒握著胳膊,他攥住對方,攥得極用力,說話也極用力,似乎吐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都是石頭一般,“只有兄弟。”
烏尼格日勒和對方緊緊抱在一起。
薩仁巴雅爾是天格斯鐵騎里的一支小隊,他們騎最健壯的馬,用最鋒利的武器。每場戰斗都站在最前排,緊跟在烏尼格日勒或者代勒王的身后,對大靖的士卒發起沖擊。每位士兵進入薩仁巴雅爾之前都會給自己挖一個坑,埋下一件隨身物品,這意味著他們從此之后不再是活人,而是已經對月神許愿,即將前往神殿的活死人,他們自己就是自己的玉典赤,自己看守自己的墳墓大門。
在十年前的上谷之戰中,烏尼格日勒那一代薩仁巴雅爾幾乎全部戰死沙場,之后代勒王沒有再重整過這支小隊,薩仁巴雅爾名存實亡。
伊蘭臺瞪著烏尼格日勒,他用力瞪著眼睛,卻還是止不住臉上的顫抖。他抖著嘴唇想要說話,上最響亮的鼓聲。
“哥哥。”
小云從午后夢中悠然轉醒,一睜眼就看見阿勒吉斜靠在床頭,也不做聲,眼睛一眨不眨,正盯著來溫泉邊喝水的鳥兒,陽光照亮他琉璃般的眼瞳,他面無表情,就像一個金絲木偶。
阿勒吉并不理會她的呼喚,小云爬起來攀住他的胳膊,搖了搖,嬌聲嬌氣地又喊了一聲:“哥哥。”還帶著一絲夢中的困慵,她慢慢地湊過來把臉頰貼在阿勒吉的手臂上,親昵地蹭了一下。
“我剛剛做了個夢,夢見你一點也不笨,聰明極了,大家都敬服你。父王死了,你就是新的王……”小云的臉上蒙著一層如夢似幻的柔光,阿勒吉回過頭與她對視,小云看著她的哥哥,她的哥哥有著玻璃眼珠,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歪著頭看他,繼續說,“然后呀,我就把你殺了,”小云湊上來,在阿勒吉的嘴唇上親了一下,一個珍珠般的吻,“我成為了月升的王。”
“嗯。”阿勒吉點了點頭。
“你聽得懂我在說什么嗎,哥哥?”小云看他認真,不禁微笑。
“聽得懂,要殺了我,小妹要當王。”阿勒吉的眼珠里清晰地映照出小云的面容,里面卻沒有他自己的情緒。
“誰要殺了你?”小云摟著阿勒吉的脖頸,仿佛雙生子般血肉相融的親昵。
“小妹。”阿勒
吉與她肌膚廝磨,低聲喃喃。
“那你怕嗎?”小云問。
阿勒吉搖搖頭。
小云追問:“那你怕什么?”
阿勒吉垂目,“怕忘記的你。”仙人垂憐,“你的名字。”
小云一愣,接著云消霧散春水照,“你怎么會忘記我名字呢哥哥,你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啊,只要別人喊你,你就會知道我叫什么呀。”小云捧住他的臉,望進阿勒吉的瞳孔里,她的神情奇異,明明是笑著的,卻顯得那么驚奇,“你死了,我死了,你都不會忘記我,你不要怕。”
“我害怕。”阿勒吉輕聲說。
“你不要怕。”小云扯下床幔,金絲繡線撒下來,她身上漫漫都是金光,“哥哥,你不要怕,我不會殺你的,就算所有人都要把月升給你,我也不會殺你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愛你。”
她低聲哄著阿勒吉,伸手解開他的腰帶。衣襟散開,一道窄窄的結痂掛在阿勒吉的胸口上,小云張嘴含著他的乳珠,手指穿過綾羅,往深處探去。她的手指游魚般撫摸了一下他的陽具,很快逡巡到雙腿之間,受傷日久,阿勒吉很快情動。
小云分開他的大腿,剝開他的肉唇,用指腹輕一下重一下地彈弄他的陰蒂。阿勒吉的喘息變了調,腰懸空著往上頂,肢體纏著小云,向她索要。
“不行,哥哥你不準動,否則傷口會裂開的。”小云敏捷地一把按住他的腰,將他牢牢地壓在床上,“你的傷口要是裂開,扎娜會罵我的。”
她說著話,已將自己的陽具頂在阿勒吉肉穴外面,卻不進去。小云箍著他的腰,額角青筋繃起,眼神卻有些放空,居高臨下地、迷戀地盯著阿勒吉,看著他他無法忍耐地在床上擺腰掙扎。
“那就殺了她!”阿勒吉美麗的面容崩裂扭曲,“我要殺了她!”他不管不顧地大喊。
“不準殺人!”小云按住他,用盡了全身力氣,阿勒吉被衣物纏住,難以脫身,而她的肉具還頂在他外面,隨著他的掙扎,一下一下要把他小穴里的水給蹭出來。
阿勒吉馬上要崩潰了,許久未被觸碰的地方敏感極了,小云堅硬的陽具抵著他,破開他的肉唇,重重壓在他的陰蒂上,被他淺淺地一含,又冷酷地離去,沒兩下,他的小穴整個都扇動了起來,哆哆嗦嗦地往外吐水。
小云捏著他的腰,態度很平和:“我是不是說過不準殺人,啊,哥哥?你不聽話。”
二人角力,小云掐著他的腰,面部都漲紅了,她并不擴張,而是就這樣緩慢而直接地頂了進去。阿勒吉并不生澀,然而幾個月未曾行事,他此刻又蓄力不肯放松,小云進得極慢,他的穴把小云咬得很緊。
但漸漸的,也許是因為傷口還沒徹底恢復,小云越進越深,他驟然失了力,仰面倒在床上,幾乎是無助地被小云破開,頂到最深處。小腹仰天朝上,隨著小云的進入,肚皮底下被撐開一道鼓脹的陰影。小云還要按著他,他的穴已經含小云含得太緊了。沒有前戲,小云又大,一點輕微的動作都帶給他一陣細微的小高潮,待小云完全進入,他捂著肚子,抽搐式地往外滴水。
小云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慰嘆,這對于她也是一次征伐,脊背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終于,她插到了最里面。小云在在阿勒吉的胸口上趴下,瞇起眼睛,一邊隨手撫弄他的乳尖,一邊感慨:“哥哥,我們要是雙胞胎就好了,這樣在阿瑪肚子里我就可以開始操你了。”
她快快樂樂地笑,“我要從你剛出生就操你。”
阿勒吉已經淌水淌得停不住了,她還嫌不夠,伸手去摸阿勒吉的陽具,手心抓著他的頂端蹭,手指摸下來,點在陰蒂的尖尖上。阿勒吉發出了窒息般的聲音,小云卻笑了。她低下頭吻住她哥哥,然后突然擺腰,開始重重地操他。每一下都往最深處頂,操進泉眼里。
“哥哥,給我張大腿。”小云輕柔地吻掉阿勒吉的眼淚,她操他的動作很用力,語調卻花枝般柔軟,“我要把你操破,操暈過去。”
阿勒吉口齒不清地哭喊著,卻主動張大了雙腿,“痛了,小妹,痛了!”
“真的嗎?”小云聞言停了下來,直起身湊過去看。兩人交合的地方,阿勒吉的穴已然被插得通紅,水光四溢,像一口活色生香的肉泉,她插一下,里面就要涌出一股水波。她停,阿勒吉卻抬起屁股,向她扭腰,他一邊含著淚喊痛,一邊賣力地吃著小云。
“不對,哥哥,你根本不痛,你是要到了呀。”突兀地,小云把陽具從阿勒吉的身體里抽了出去,阿勒吉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時間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小云微笑著,阿勒吉的穴在空虛中無聲地抽搐了起來,他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小云就重重撞了上去。
一聲嗚咽,他腿間噴得像尿了一樣。
小云整理好出門時,看見塔拉嬤嬤領人久違地守在門邊。這個冬日帶來的疾病兇狠地損毀了她的身體,她一下看著就蒼老不堪了,行走坐臥都要人攙扶,也無法再親自照料阿勒吉。
“小烏樂。”塔拉嬤嬤向小云行禮。
小云見是她守在門口,有些驚愕,自病后,她難得出門,是以小云不得不親自搬來與阿勒吉同住。
“快起來,”小云連忙扶起對方,“怎么今天是你特地跑來守著,身邊的人也不攔著?”她有些嗔怪。
“照顧殿下本來就是我的本分。”塔拉嬤嬤恭恭敬敬地回,她頓了一頓,又小聲勸到,“小烏樂,殿下的身體畢竟沒有全好,如今又懷著孕……”
聞言,原本小云清爽的神態上細微地泛起了一絲漣漪,但她只耐心地應道:“我知道的,塔拉,你別擔心。”
塔拉嬤嬤并不信服,但也沒有再講,只是雙手合十念叨:“月神保佑,殿下平安無事。我現在每夜都在對著月亮祈福,祈求月神保佑,殿下平平安安,肚子里的小王子也平平安安。這么多年了,先王終于能安心了。”
“是嗎?”小云笑了一下,透亮的眼珠不易察覺地一閃,“那要是是個女孩呢?”
“公主自然也好,能像殿下那般美貌,是月升的榮耀。”塔拉嬤嬤垂著頭,態度很恭順。
“女孩不好,女孩不能繼承王位。”小云垂眸,眼睫遮擋住她金棕色的眼珠,“要是是個女孩,他還得再生一次。”又抬眸,看著塔拉嬤嬤,“就像我阿瑪那樣。”
塔拉嬤嬤蠕動了一下嘴唇,卻并不出聲,小云等了一會兒,也不在意,只是問她:“塔拉,你說你每夜都在祈禱,能不能也幫我祈禱一下,祈禱我得償所愿?”
塔拉嬤嬤正要應答,就聽見院門口有人毫不猶豫地講到:“公主所愿,必定應驗。”語調短而果決。
烏尼格日勒跨進院門,這才行禮,奏道:“受外臣所請,請公主移步議事。”
“哦,是我誤了時辰。”小云點點頭,抬步便要走。
“小烏樂。”塔拉嬤嬤語意未盡,見小云又要走,說話間便有點喘氣,“小烏樂是殿下一母同胞的妹妹,您肯定是世上最憐惜、最愛護殿下的人……”
“公主。”烏尼格日勒催促了一聲。
小云原本要停頓的步伐最終沒停,又流暢了起來。她于是并不回頭,塔拉嬤嬤佝僂的身影很快就淹沒在深宮的陰影中。
走出一段,烏尼格日勒忽然開口喊她:“公主。”
“嗯?”小云回頭。
突兀地,烏尼格日勒單膝下跪。他們身后跟著的侍從,也立即一同跪下,鐵甲撞在石板路上,發出擊磬一般的回響。
烏尼格日勒抬起頭,注視著她的眼睛,很鄭重地說:“公主,你是我的王,你的眼睛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也有毅力去實現,你會比之前所有人都要飛得更高更遠。月神會乘著你的翅膀翱翔。”
小云一怔,隨后她站直了,她的臉上并沒有笑意,而是另一種沉默的肅然。她極其莊重地伸手按心臟欠了欠身,又將手心壓在烏尼格日勒的額頭上,這是一個由來已久的封賞的王禮,小云見代勒行過。
“月神賜福,賜你榮光安康。”
“起來吧。”小云收回手,把烏尼格日勒拉起來,“你是不是擔心我因為塔拉的話難過啊,阿薩?”她態度一變,轉為嫣然。
“其實我并不生塔拉的氣,”小云示意烏尼格日勒看,她把掌心攤開,又收攏,“她看到得太小,也太少了。”
“舊時貴族,莫不如是。”烏尼格日勒嚴肅地說。
“是的,所以我還真的挺擔心是一個女孩。如果是個男孩,我能借他不費吹灰之力獲得他們的支持,即使只是表面上的。”她頓了頓,嘆了口氣,“如果是個女孩,我就又要發愁了。”
“如果你真心想要男孩,有多的是的方法,如果你真心想要一個能繼承王位的男孩,不可能拖到現在。”烏尼格日勒直白地講,他毫無掩飾,干脆利落地戳破了她的偽裝。
小云面色一頓,收起了臉上的神情,過了一會兒,她才平淡地抱怨道:“烏尼,我在你面前已經很坦誠了,為什么每次你都一定要看得最清楚呢?”
“是你每次都講真話。”烏尼格日勒微微一停,糾正到,“只是有時撒謊。”
小云坦言:“是啊,你說得對,要是我真的需要一個男孩兒,我早就可以去生了,何必拖到現在。是我自己不愿意而已,我擔心這個小孩會搶奪走我的地位。不過現在,我剛剛打了勝仗,月升失去了一位王族血脈,剛好需要一位新的。這是很好的時機。”她微笑起來,眼睛里閃耀著明光。